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織布聲連綿不斷,似乎毫不在意外面的喧鬧。
「你娘不是夏天就死了嗎?」
「嗯,不過今天來客人了。呃……是隔了三座山頭那個村裡的女親戚。她說想織布,但是家裡沒織機,聽說我家有,就過來了。」
雖然是臨時編造的謊言,倒也挺讓人信服。權次郎沒有多想就相信了。
「對了權次郎,你這麼急跑過來幹啥?」
「哦,我說彌兵衛,你看見莊頭老爺沒?」
彌兵衛心裡一驚。他當然不能說莊頭老爺死了,被他藏在裡屋的隔扇背後。
「沒有啊,這幾天我都沒見過他。」
「是嘛。剛才莊頭老爺那邊來人了,說晌午過後就沒見著他。他家裡人猜測是不是還在玄庵師父那裡。」
玄庵師父住在村外山腳下的小寺裡,是個僧人。莊頭跟他關係很好,時常到寺裡去找他,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他們倆都愛下圍棋,對弈時總會忘了時間,有時莊頭直接在寺裡過夜也不稀奇。所以,莊頭家的人才會以為他那天晚上也在寺裡過夜了。
「可是天黑以後,寺裡的小和尚找到莊頭家去了。」
權次郎對彌兵衛說。
「一打聽,原來是玄庵師父借了莊頭老爺的茶具,跟他約好今天奉還,結果忘得一乾二淨,這不,等到晚上想起來了,就趕緊派小和尚送了過去。那時候莊頭家的人都以為老爺在寺裡,自然是大吃一驚。莊頭夫人連忙派下人出來找了。」
看來,莊頭出門找彌兵衛討債的時候,沒有向家裡人透露自己的去處。彌兵衛聽了便放心下來。因為他不用擔心別人懷疑到自己頭上了。
「要是雪地上有腳印也就算了,可是這雪從傍晚就一直在下,腳印早就不見了。彌兵衛,你趕緊跟我去,一塊兒找莊頭老爺。」
身為村民,他無法拒絕。於是彌兵衛看了一眼紙門緊閉的裡屋。
「阿通,我要出去一下。」
他喊了一聲,織布聲依舊連綿不斷。彌兵衛心想阿通可能太專注了,便沒有再喊,而是套上蓑衣和斗笠,跟權次郎走了出去。他穿上雪鞋,走進冰窟般的黑暗,僅憑權次郎手上的燈籠光芒,在雪地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