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次郎在積雪半化、溼漉漉的路面上快步走著。他在前方有座地藏的路口往左拐,過了橋又走了一段路,朝一棟房子走去。寒風如同利刃打在臉上,但權次郎的熱情十分高漲。因為他很快就能得到獎賞了。
今天已經是莊頭失蹤的第四天。那天以後,雪一會兒下一會兒停,但始終沒有下過覆蓋足跡的大雪。村裡的男丁每天都到附近的河川和山上尋找,就是找不到莊頭。那天莊頭離開家後下了一陣大雪,這成了他們找人的最大障礙。因為大雪把莊頭的腳印都蓋掉了。
莊頭的老婆嫁過來之前是城裡富裕饅頭店的女兒,她的臉龐本來圓潤飽滿,這四天卻憔悴了不少。今天一早,她把跟莊頭常有來往的村裡男丁都叫到家中,告訴他們:「只要能找到我丈夫,定有重賞。」
莊頭老婆雖然沒說有多少獎賞,但他聽說貪心的莊頭暗搓搓撈了不少錢,應該能有不少。不過,權次郎的野心可不止這些。莊頭家沒有孩子,而且不知為何,連養子都沒有。村裡男人都在議論,萬一莊頭出了什麼事,誰來當下一任莊頭。
如果莊頭真的遭遇了不測,那第一個發現他遺骸的人或許就能當上下一任莊頭。莊頭家沒有後繼之人時,一般由代官所的官人指定下一任莊頭,但如果是前任莊頭老婆的推薦,官人想必不能不予理睬吧。
其實,權次郎知道莊頭可能去了哪裡。不過這種事不能大聲說,要是秘密洩露出去,莊頭最後又回來了,那他的立場可就危險了。
不過,這都第四天了,莊頭肯定死在了什麼地方。權次郎這樣想著,在聽莊頭老婆說有獎賞之後,他就瞞著別人,偷偷離開了家。
前方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了。
搖搖欲墜的破頂板,竟然沒讓積雪給壓塌。
「佳代啊,佳代,你在家嗎?」
權次郎邊拍門邊喊。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女人探出頭來。
「權次郎,你這是咋了?」
這女人雖然衣服寒酸,卻是個讓人驚歎的大美女。女人名叫佳代,身材嬌俏,像鳥兒一樣害羞靦腆的態度,也讓男人心裡發癢。
「仁作不在家嗎?」
「你明知道他這個時節都不在村裡。」
這家人的農田狹小又貧瘠,老婆佳代還體弱多病,幹不了農活。村中女人幫補家用的工作,自古便是織布,但仁作家實在太窮,早就把織機都賣掉了。不過,佳代很擅長扎竹子,因此雖然不下地幹活,每天也在家裡做些竹籠、竹瓶、斗笠等東西。等攢到一定數量了,丈夫仁作就會趁著冬天農閒,儘量背上一些貨物,花三個月時間走街串巷去賣。這段時間,佳代就一個人留在家裡。
「讓我進去。」
佳代似乎不好拒絕,便讓權次郎進去了。
佳代家在村裡特別窮,房子又窄又小。屋裡堆滿了砍回來的竹子和小山一樣的竹製品,中間鋪著正好夠夫妻倆睡的鬆軟新棉被。看到那床棉被,權次郎咧嘴笑了。
「佳代啊,你知道莊頭老爺的事情嗎?」
「知道,他四天前就不見了。」
權次郎並沒有錯過佳代目光躲閃的瞬間。
「莊頭老爺消失那天不是下了大雪嗎?當時我出門在外,正好看見了莊頭老爺,覺得他樣子有點奇怪,就偷偷跟在了後面。結果莊頭老爺在地藏路口拐了個彎,走到橋那頭。過了橋就只有你們這戶人家。莊頭老爺到這兒來幹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