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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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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把認識大津家臣的足輕帶到本曲輪是分內事,但作為上臘冢寨守將的新八郎親自帶來就很不尋常了,因此這件事並非足輕被守將帶來,而是守將藉機而為。村重認為新八郎必有其他要事。新八郎小聲說道:

「末將確有他事。主公,不知您聽說了沒有?」

「什麼?」

「士兵都在說,首級發生了異變。檢視時還是安詳佛相的首級突然變成大凶之相。」

村重沒有馬上回答。新八郎以為村重沉默是對自己懼怕怪事的蔑視,不由得扯開喉嚨說道:

「末將當然知道這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謬論,可是雜賀眾到處說此乃凶兆。」

「凶兆?」

「是。他們說高山大慮大人取得的頭顱發生異變,是因為大慮大人信奉南蠻宗。南蠻宗違背佛法,被高山大人斬殺的武士因此無法往生。首級呈兇相是佛罰,是凶兆。說這種話的不在少數。沒有人敢為高槻眾說話,南蠻宗信徒處境不妙。」

村重露出苦澀的神情。任何異常,都會被世人判為吉兆或凶兆。虔誠的佛教徒看見下雨會以為是佛祖的恩賜,看見大風會以為是冥罰。但這份虔誠把矛頭指向南蠻宗的確不妙。

村重故意逞強地說道:

「真無聊。你也聽說首級謠言了?」

新八郎嚥了口唾沫,很是迷茫地說道:

「首級如果真的發生變化……不是很奇怪嗎?」

「奇怪嗎?」

「末將不信佛罰之說,但實在無法忽略此事。」

「唔。」

村重摸著下巴,心想,如果連將領們都無法接受首級發生變化,就不能放任不管了。村重問道:

「新八郎,夜襲的前因後果,你知道嗎?」

「知道。」新八郎不假思索地答道,「主公以酒宴為由,召集高槻眾與雜賀眾的精銳,然後您親自率御前侍衛,一道在夜半時分出城。眾人受到您壓陣的鼓舞,大破大津軍營。」

「具體作戰細節呢?」

「高槻眾和雜賀眾從兩側夾擊,御前侍衛在正面守株待兔。主公您親自揮刀斬殺出陣的敵方武士。末將就是這麼聽說的。」

新八郎單膝跪地,熟稔於心似的敘述。村重瞥了他一眼,說道:

「是敵人攻到了我眼前,不是我主動去斬他。如果是我上前斬殺,負責護衛的御前侍衛顏面何在?」

「是……」

新八郎似乎對村重的這番話心生不滿。新八郎非常崇拜以武功揚名北攝的攝津守荒木村重。那些關於村重英勇作戰的說法讓他很是受用。

「關於斬奪首級之功,你又聽說了什麼?」

村重問道。新八郎驚訝地揚起眉毛說道:

「高槻眾和雜賀眾各取得兩顆首級,兩邊的大將都獲取了功勳……主公何出此言?腦袋不是擺在這兒嗎?」

新八郎一邊說一邊看向櫻花樹下襬著首級的桌臺。村重也看了一眼首級,說道:

「新八郎,既然你只聽說了這些,就切勿再提首級異變,否則會令軍心生變。」

遭到了意想不到的斥責,新八郎「咔嚓」一下平伏在地。

「是,末將慚愧!」但新八郎緩緩抬頭後又不依不饒地追問,「可是主公您並未否定首級異變。屬下剛才看到桶裡有顆頭顱,是否就是呈大凶相的首級?」

「確實,如你所言,正是桶中那顆頭顱。」

新八郎貌似難以理解地搖了搖頭,說道:

「剛才那個足輕沒有看到桶中那顆頭顱。再怎麼樣的大凶相,沒準兒那就是大津……主公究竟作何考量,恕末將愚鈍。」

「愚鈍?」

村重喃喃自語後下令:

「逐一檢查夜襲中取得的首級。」

新八郎雖困惑不解,仍扳著手指問道:

「是高槻眾取得的年輕武士和年輕武士,還有雜賀眾取得的年輕武士與年輕武士嗎?」

「還有一個……」

新八郎聞言,不禁「啊」了一聲。

「恕末將斗膽,莫非主公指的是御前侍衛取得的那顆頭顱?」

「是堀彌太郎。他在夜襲中顯得很狼狽,那決死的一擊著實厲害。他的頭顱如有兇相,並不意外。」

「首級有五個的話,就不難解釋了。大慮大人取得的那顆腦袋其實並未發生異變,但有人用堀彌太郎的腦袋掉了包?」

村重點頭道:

「小廝們正四下搜尋,那顆頭顱應該還在附近。」

村重檢視那顆呈大凶之相的頭顱時,將領都無法得見。祛除兇厄、供養起來之前,並沒有人看守這些頭顱。雖說頭顱是獲取功勳的憑證,但在確定主人身份以前,頭顱算不上貴重物品。

有人偷偷拿走了堀彌太郎的頭顱,再掩人耳目地和高槻眾取得的那顆頭顱調換——這就是為什麼首級會發生異變。看到原本呈吉相的頭顱變成兇相的一瞬間,村重和郡十右衛門都嚇得忘了呼吸。那人是指望著村重因這番異變就把首級丟棄,還是想靠這件事來散佈凶兆、佛罰的流言?村重還沒看透。

新八郎嘟囔道:

「那……調換首級的人到底是誰?」

「不知,」村重淡淡地說道,「或許有人嫉妒他人立下戰功。不對,應該沒有不嫉妒他人的武士。肯定是有人懊悔於自己未能立下大功,嫉恨他人而滋生邪念,犯下大錯。究竟是雜賀眾、高槻眾還是御前侍衛裡的哪個呢?」

新八郎陷入了沉默。未能在戰鬥中立下寸功,戰友卻立下了大功,就算得到主君的褒獎,心中也總會留下或大或小的遺憾……新八郎既為武士,當然不會不懂這份心境。村重說道:

「爭功也要講謀略。但做出此等不端行為,一旦查出何人所為,必令其自裁,絕不可放任佛罰謬論流傳。新八郎,明白了嗎?去告訴士卒,首級沒有發生異變。」

「是!」

新八郎高聲應答。

不出村重所料,沒過多久,就有小廝在本曲輪的某個角落發現了頭顱。那顆頭顱被放入桶中,藏在離天守閣不遠的草叢中。經檢視,正是昨夜高山大慮送來的首級。

村重馬上叫人去找那個認識大津家臣的足輕,問他對這顆頭顱是否有印象。足輕不勝惋惜地回答「不認識」。

太陽逐漸升高。村重萬萬沒想到,等不到一個認識大津傳十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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