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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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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絕沒有人能到來的時候,弘揚佛法的無邊出現在有岡城外。對城內所有人來說,他象徵著救星。

無邊的存在,既保證了人們死後往生極樂,也向城內證明被大批織田軍包圍的有岡城不是一座孤島。現在無邊死了,他被潛入城中的織田奸細殺了。流言不脛而走。儘管村重設下保護網,織田奸細依然能殺死無邊。世上還有織田觸不到的地方?荒木又能保護什麼?軍民嘴上不說,心裡卻都在想這件事。

村重回到本曲輪,坐在大廳裡。郡十右衛門在他面前平伏。

「十右衛門,」村重開口道,「把你送密信給無邊的過程詳細道來。」

「是。」

十右衛門進門前已從近侍那裡聽說了村重為何召見自己,因此不假思索地開始敘述:

「屬下接過主公的密信,於午後時分送到無邊大人手中。屬下騎馬前往草菴,向走出庵門的庵主大人告知來意,可他耳力不佳,不得要領。沒多久,無邊大人出現,屬下向他表示來意,他便引我前往客房。但屬下沒有和無邊大人說話,僅把密信交給了他。離開時,屬下向庵主大人告別,庵主大人卻彷彿睡著了,毫無回應。」

「當時客房裡有沒有行李?」

十右衛門一時沒有回答。

「怎麼了?」

「屬下慚愧,當時的注意力都在密信交接上,沒有留意行李是否在場。」

十右衛門的聲音中透著焦躁。村重摸了摸下顎,說道:

「難為你了。你到訪時,庵裡只有庵主和無邊兩個人?」

「屬下不知。」

「庵主年老體衰,應有一個原是池田寺雜役的男人照顧他起居。」

十右衛門振作了些,說道:

「屬下知道這個人。」

「是嗎?當時這個雜役在場嗎?」

「不在。」

村重揚起眉毛,問道:

「你剛才說不知道庵裡是否只有無邊和庵主,現在為何能確定雜役不在場?」

「屬下自有理由。」十右衛門迅速回答道,「屬下送完密信離去時已近傍晚,隨後在伊丹村裡看到那個雜役在買蔬菜。」

村重點了點頭,說道:

「是這樣啊,你確實心思縝密。去把那個雜役帶過來見我。」

那雜役一輩子都是在池田一向宗寺院度過的,估計除了他自己,再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多大了,看模樣總歸是五十歲以上。他的腰早就被艱辛歲月壓彎了,頭髮也已灰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為人真誠,無論對待小沙彌或俗人都很溫和、親切,即便對方是高僧或貴族,也不會阿諛巴結。池田城破後,那位法師決定在有岡城內隱居,那雜役就被他帶過去了。如今那雜役就拜倒在庭院裡。村重走出房間,站在他面前,說道:

「好久不見了。」

村重和庵主是舊識,自然見過雜役。雜役維持平伏姿勢,一言不發。

「準你抬頭回話。有事問你,要仔細回答。」

「是。」

「昨日傍晚,郡十右衛門說他在伊丹村裡見到了你,對嗎?」

雜役沒有任何動作,身體保持著平伏,說道:

「小人確實和一位騎馬的御前侍衛擦身而過。但伊丹常有御前侍衛騎馬往來,小人不知那位侍衛是否就是郡大人。」

「好。說一說之後你都做了什麼?」

「是。」

雜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想當日所發生的事,接著從容不迫地敘述:

「小人白天在村裡做事,僅早晚兩次去草菴幫忙。昨日庵主大人吩咐小人我去買用來做泡菜的蔬菜,為了買齊,多花費了些時間,因此那晚去草菴比往常稍遲了一點兒,到草菴時天快黑了。我先去問候庵主大人,然後聽到了一件令我驚訝的事,原來無邊大人今晚要留宿庵中,且無邊大人此時正在會客。」

北河原與作也好,郡十右衛門也好,都沒能和庵主交談,連村重都不能和庵主正常說話。然而這個雜役可以聽清庵主的話,真令人意外。

村重心想,這也說得通,畢竟他一直照顧庵主的起居,能聽懂不奇怪。

「然後發生了什麼?」

村重催問道。

「我趕忙跑去問候無邊大人,問需不需要備酒。無邊大人用嚴厲的口氣說不需要,客人早就離開了。他還說自己有要事,讓我不得再打擾他。小人記得他是這麼說的。」

庵主口中的客人到底是誰?

無邊說那位客人早就離開了。那位客人會是送密信的郡十右衛門嗎?十右衛門進庵後就和庵主打了招呼,但他說庵主沒聽懂他的來意。他出門時又和庵主打了招呼,但庵主好像睡著了。那麼,庵主應該只看到十右衛門前來,沒看到十右衛門離開。村重心下盤算道。

無邊對雜役語氣嚴厲,這讓村重很在意。無邊待男女老弱、貧富貴賤都很柔和。當然,對待下人,態度截然不同,世上這種人比比皆是。然而村重不願相信無邊是這種兩面派。

雜役繼續說道:

「接著,小人去打水,從客房飄來薰香味,無邊大人開始唸誦真言。我看到他一度起身去廁所,表情非常嚴峻。無邊大人名望之高,近乎活佛,可他念佛時還是那樣熱忱,小人深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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