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說,神津島先生目前為止委託我司的訂單,並沒有包括任何的備用鑰匙。沒錯,只有每個房間鑰匙一把,還有主鑰匙一把。」
凝重的空氣瀰漫著來自手機揚聲器模式傳出的聲音。現在是離開壹號房後過了約二十分鐘,遊馬眾人在餐廳會合。
包括遊馬在內的六位客人嚴肅著臉,坐在一張鋪著純白桌布的長桌周圍。酒泉和圓香在一旁神色不安地往每個人杯子裡倒咖啡。
可能是為了營造出用餐的氛圍,餐廳除了裝嵌在天花板的空調以外,還放置有數臺古式的煤油爐子,氤氳出柔和的熱量。窗旁擺著好幾缽棉白楊,枝頭長滿了棉絮。據以前神津島所說,滿是棉絮的棉白楊看上去有如積雪壓滿枝頭,他非常喜歡,所以裝飾在廳裡。
「明白,幫大忙了。」
加加見伸手關掉手機的通話,環視了一圈房間裡的眾人。
「正如你們所聽到的。確實如管家老爺子所說,能給壹號房上鎖的鑰匙,只有掉在房間裡的壹之鑰匙和目前我這裡保管的主鑰匙。」
一來到餐廳,加加見馬上和製造玻璃館鑰匙的廠家取得聯絡,確認是否有人定做過備用鑰匙。
「那,果然還是密室……」
左京話沒說完,被加加見瞪了一眼,噤若寒蟬。
「從剛開始說了多少遍,還不明白?這可不是你們最喜歡的推理小說。現實中怎麼可能發生密室殺人呢。」
遊馬瞥了眼坐在旁邊的名偵探,期待她會不會再次反駁。但月夜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螢幕,似乎把加加見的話當成耳邊風。
大家都沉默不語,一言不發。進晚餐時餐廳裡還是一片溫馨和睦,如今卻籠罩著鐵鉛般沉重的氛圍。
「那、那個,各位。再來一杯咖啡怎麼樣?」
圓香一副沉不住氣的樣子,高聲向大家提議。九流間舉手說:「給我來一杯吧。」
「話說回來,這景色很棒啊。燈光照得雪景煞是好看。」
九流間似乎想驅散眼下沉重的氣氛,刻意用爽朗的聲音向倒咖啡的圓香搭話。
「是的。春天之前這裡都被雪覆蓋著,可以盡情欣賞。只是,需要定期使用鏟雪車,以免通往鎮上的山路被雪堵住。」
遊馬聽到圓香的說明,抬頭望了望全面玻璃窗。的確如此。玻璃館中透出的燈光,照到純白的雪地上產生漫反射,閃閃發亮,美不勝收。
「確實很美。」左京緊接著附和。
「總覺得從這房間看出去的景色格外動人。」
「我想那要歸功於這扇窗。」
添完一圈咖啡的圓香回答。左京歪著脖子疑惑地問:「窗?」
「對,為了方便進餐時更好地欣賞美景,餐廳窗戶都被改造成了透鏡玻璃。」
「嚯,真是別出心裁。不愧是神津島館主精心打造出的館。」
「不過有個小問題。」
「問題?」左京反問。女僕聳了聳纖細的肩膀。
「餐廳面向朝東。早上升起的太陽特別刺眼,用早餐的時候需要拉上遮光窗簾。算是設計上的一點小失誤。」
「哦,那實在可惜。不能眺望著朝陽閃耀的白銀世界邊享用早餐了。這麼說以前在此留宿的時候,都是在房間裡用的早餐。」
氣氛好容易活躍了點。左京想繼續保持似地加快語速。
遊馬之前也留宿過好幾次,他隱約有點印象。每次在餐廳用早餐的時候,窗簾都是拉上的。
「這麼說來,此地人煙稀少,神津島君平時在館裡要如何生活?他的科學成就那麼高,這麼早隱居令很多人扼腕嘆息。」
九流間語速也極快,生怕慢一秒又會變得冷場。
「以前在這裡做過實驗,一年多前突然徹底終止。不過在那之前我也幫了不少忙。」
「嚯,幫忙實驗。你又不是科研專業的,想必吃了不少苦頭。」
「您說的沒錯。特別是照顧實驗動物這塊,沒有比這更頭疼的。平時經常大聲叫喚不說,為其投餵食物也要大費周章,做實驗的時候還會使勁掙扎。」
圓香話音剛落,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的月夜突然站起來,徑直走近窗邊。
「喔,碧偵探也來欣賞雪景嗎?歡迎歡迎。」
左京向走過玻璃窗旁的月夜打招呼。高約五米的玻璃窗,以舒緩的曲線形成一體。
「沒什麼,我來看看腳印。」
「腳印?」
「對。從我們傍晚到達這之後,直到現在都沒有下過雪。也就是說,如果有人殺害神津島館主然後逃走,雪地上應該會留下腳印。可是,至少我現在從這看出去,目視範圍內未見分毫。遊戲室的窗那邊也要檢查,館的周圍也得確認。如果都沒發現腳印,那說明神津島館主死後,沒有人從館裡出去過。」
「……意思是,如果神津島館主是他殺,那犯人還在館裡?「
對於九流間的發問,月夜鄭重點頭表示同意。房間裡一片譁然,客人們面面相覷。本來輕鬆不少的空氣一下又低氣壓起來。遊馬用力抓住膝蓋,連指甲都陷進肉裡,拼命摁住大腿不去發抖。
一步步被逼入困境的絕望油然而生,體溫也急遽下降。腦子裡叫囂著必須馬上逃離這個地方的念頭。
刑警和名偵探都在場的情況下,果然不該貿然實施作案。但為了拯救妹妹,我只有今晚的機會。
遊馬把手伸向放在桌子中央的玻璃糖罐,把它拉到眼前,想喝杯咖啡鎮靜下來。突然他皺起眉頭。玻璃糖罐原來擺放的位置,那部分的桌布上面沾有一小塊500日元硬幣大小的褐色汙漬。
是用晚餐時候留下的?遊馬如此想著,邊從糖罐裡取出大顆的方糖,這時加加見突然站起來。
「都叫你們別玩扮偵探過家家的遊戲,還不明白!警察很快就到。在那之前老實點!」
室內迴盪著他的怒吼,同時餐廳的門突然開啟,是去大廳裡聯絡警察的老田管家回來了。
「那個,加加見警官,過來下可以嗎?」
「什麼事?」
加加見走近一臉鐵青的老田詢問情況。
「警察那邊說希望換加加見警官來聽下電話……」
老田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把電話遞了過去。
「我是加加見。怎麼回事?快點叫搜查隊和鑑證科……」
加加見接過電話開始和那頭通話,突然,他激動地瞪眼:「你說什麼?」
「喂,什麼情況?為什麼……?那要到什麼時候才……」
加加見雙手攥住電話過了好幾分鐘,終於大聲地砸了下舌,摁掉通話鍵。
「發生什麼事了?」九流間發問。
加加見煩躁地撓亂自己冒油的頭髮。
「警察來不了。」
「哈?來不了?什麼意思⁉︎」夢讀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別吱呀哇呀亂叫。這座館去鎮上的道路遇到了雪崩,沒辦法通行。現在在進行疏通,到疏通結束還得等上好長一段時間。」
「好長一段,那要多久⁉︎」
「預計的話,得要三天後的傍晚。」
「三天後⁉︎」夢讀近乎尖叫起來。「那可不成!我後天的行程還要錄節目。而且,在死人的館裡待上三天,鬼才受得了。」
「那你自己找輛車下山嘛。聽說這次雪崩可不是小範圍。你加油徒步爬過去。千萬別凍死啊。」
加加見語氣裡略帶嘲諷。
「再說,你本來就是在電視上裝神弄鬼胡說八道指認什麼案件犯人的江湖騙子。讓這種騙子,佔用公共資源本身就是大錯特錯。」
「你說誰是騙子!」
就算透過城牆厚的粉底,也能看出夢讀的臉漲成豬肝色。
「我是正兒八經地使用通靈能力,感知現場被害者和犯人的殘餘意識,從中獲得破案的線索……」
「別演了!」
加加見一拳砸下桌子。夢讀的身體劇烈抖了一下。
「破案的線索?你們只會在公眾面前胡言亂語,不知給我們警察背後造成多大麻煩。所謂的案件調查,是要磨穿鞋底,一步一個腳印把收集到的情報堆積起來。你如果真有什麼鬼通靈能力,那就告訴我神津島氏是怎麼死的。那可是新鮮出爐的死亡現場,足夠你讀取什麼所謂的被害者思念了吧。」
「那不是……我剛要讀取的時候你過來妨礙……」
夢讀支支吾吾起來,就像一個小學生在搜腸刮肚遲到的藉口。
「瞧瞧,這還不是騙子?」
「沒有騙!我能感知得到。這座館散發著極為強烈的黑暗與汙穢的磁場。神津島館主的去世肯定也與此有關。」
「哼黑暗與汙穢。就喜歡用模稜兩可的話去糊弄別人。欺詐師的套路。」
夢讀咬緊塗了粉色口紅的嘴唇,用無比怨恨的眼神瞪著加加見,跌坐回椅子上。這時,一記輕快的擊掌聲在房間裡響起。
「那不如,我們開始吧。」月夜在窗邊雙手合十清脆地說。
「開始?開始什麼?」加加見皺眉。
月夜在臉側豎起食指。
「當然是推理呀。推理神津島館主身上所發生的事情。」
「你沒聽到我剛才重複又重複說的?在警察……」
「在警察到達之前外行人老實待著,是吧。」
月夜打斷加加見的話。
「我本來也打算如此。等沒你那麼頑固的警察到達現場,再開始推理。可是現在雪崩警察到不了。光等著也不是個辦法。」
「何況,」月夜搖了搖食指,接了句:「我可不是外行人,是名偵探。」
「……警察也不是不能來。只是會晚一點。」
「一點?那可是三天後哦。如果等到那時,可能會有大麻煩。」
「什麼大麻煩。」
「通往城鎮的唯一道路被塌方的雪堵住。現在這座館可以說是孤立無援。也意味著,它構成了經典的封閉空間模式,「暴風雪山莊」。
「暴風雪山莊?封閉空間?」
「在這種模式下,犯罪往往不滿足於一次得手,後續還會接連出現謀殺案。隨著時間的推移,登場人物一個接一個犧牲,某些情況甚至所有人……」
「別說奇怪的話!」
被加加見一喝,月夜似乎才醒悟自己說漏嘴不吉利的話,連忙輕咳了幾聲:」抱歉」。
「不管怎樣,警察馬上也趕不過來。那不如,至少應該先理清楚一下我們目前所知的情況,然後再討論我們今後應該怎麼做。」
「所知的情況?像你這樣的外行人能知道什麼?」
「這個嘛……比如說,神津島館主的死因如何?」
一灘死水的房間頓時掀起了波瀾。
「你說你知道神津島君是如何去世的?」
對於九流間的發問,月夜毫不猶豫地點頭。
「沒錯,當然。剛才在檢視案發現場的時候,我很快就注意到了。只是那邊那位刑警先生完全沒有聽進我的話的意思,所以我只好一直在等警察過來。」
「難不成,你想說不是因為心肌梗塞……不是病死的……?」
這位名偵探注意到了某樣事情。她離真相到底有多近。遊馬覺得喘不過氣來,努力顫著聲音提問。
「自然。神津島館主不是病死的。恐怕,是一場謀殺。」
一剎那的沉默降臨,然後很快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炸鍋開來。
「老爺被謀殺?為什麼會這樣……」
「喂,別信口胡言!」
「你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神津島館主真的是被害的?」
老田、加加見、夢讀、酒泉的聲音同時響起。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向月夜提出質疑。月夜姣好的臉上露出優美的微笑,嗖地舉起右手。只一個動作,所有人頓時鴉雀無聲。此時此地此刻,名偵探的獨角戲開始了。
「我之所以會知道神津島的死因,是因為我破譯了死亡訊息。」
「死亡訊息?是指寫在毀壞的玻璃館模型上的文字嗎?」
圓香蒼白著臉問。月夜快活地回答:「正是如此。」
「那意味著什麼?神津島館主留下了什麼訊息?」
聽到左京提問,月夜撓了撓太陽穴。
「關於這個嘛,看影像比用語言解釋更容易理解。老田管家,這座館有沒有可以播放手機影片的裝置?」
「劇場的放映機,附帶有你說的功能……」
管家猶豫了一會回答。
「劇場,棒極了。大螢幕上播放更有震撼力。那我們移步到那裡去吧。」
月夜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啊,碧偵探小姐,請稍等。」
老田追了上去。剩下的人們面面相覷了幾秒鐘,也開始走向出入口。
那條死亡訊息真的被破解了?難道它的含義是指認我為兇手?
腳步軟綿綿的,彷彿漫步在雲端之上。遊馬步履闌珊地走在集體的末尾。馬上走出餐廳的時候,他注意到門旁的牆上安裝有兩個金屬裝置,一個在上一個在下。裝置由一個帶小把手的金屬棒組成,可繞著打入牆內的螺柱旋轉。遊馬把目光投向了拉開的門。和牆上裝置同樣的高度處,有一個像釘子形狀的突起。
「哦……原來是門閂。」
遊馬小聲地自言自語。只要把迴旋的金屬棒卡在突起上,大廳那邊就沒法開門。與內建ic晶片的客房門鎖相比,這個構造就像玩具一樣。恐怕是為了打掃餐廳衛生的時候防止客人進來而設的。
「一條醫生,您不一起過來嗎?」
聽到圓香在前面招呼,遊馬揚聲說:「好,不好意思」,走出餐廳。背後響起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遊馬等人從一樓大廳進入劇場。裡邊光線昏暗,有二十來個座位,正前方設有近三百英寸的螢幕,與其說是私人劇場,不如更接近於一個小電影院。不知何故,熒幕上的畫面顯示著一棟純藍色的洋館。
「喂,畫面上那棟房子是什麼?」加加見指著螢幕。
「怎麼形容好呢,那個可以說是老爺本人喜愛的螢幕保護圖片。老爺經常在劇場裡觀看懸疑電影。」
老田站在房間後側的放映機旁,略帶悲傷地說。
「手機接上這邊的裝置,畫面就可以和螢幕同步。」
「懂了,馬上就弄。」
月夜對著手機一頓操作,然後把它放到放映機上。正面熒幕上的洋館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倒在地上的玻璃館模型。
「好了各位,請坐吧。」
一群人被月夜催促著,才磨磨蹭蹭各自就坐。遊馬自己躲著其他人的視線,坐到最後一排的座位。這裡可以斜眼觀察站在放映機旁邊的名偵探。
「請看畫面。最開始看到這副場景,馬上吸引住我的,就是模型是壞掉的這件事。」
月夜的聲音在昏暗的劇場迴盪。
「那座模型是神津島館主痛苦掙扎,不小心撞翻地上壞掉的吧?」酒泉發問。
月夜搖了搖頭:「不對。」
「大家仔細看看。這座模型基底的內側臺紙從中間部分開始被弄破了。光是倒下撞到地板上,很難造成這種壞的方式。」
「你說得或許不錯……那它怎麼會壞成這樣子?」
「很簡單。是神津島館主故意弄壞它的。」
「故意?那神津島館主他是,怎麼說,把模型捏壞的?」
「準確地說,不是捏,是扭壞的。」
「啊?有什麼區別?」
「神津島館主長期住在這棟玻璃館裡。對於他來說,玻璃館就是他的『家』。所以才必須要扭壞它。」
「那、那個。完全沒聽懂。」
酒泉疑惑地拉高聲音。月夜沒作解答,只是示意:「等下就明白了」,又繼續說下去。
「然後,我注意到的第二點,就是寫在模型的雪地部分的文字。一般的死亡訊息,通常都會留下一串暗號。可是,這裡留下的只有一個字。」
畫面切換,茶褐色的粗體字寫成的字母『y』在熒幕上顯得格外醒目。看到這張照片,九流間說:
「單一個文字構成不了暗號。而且,這個符號左看右看都應該是字母『y』。該不會館主想要寫以『y』開頭的句子或暗號,但寫到一半就中斷了。」
「我認為不是這樣。如果寫到一半斷氣,神津島館主的遺體應該躺在倒地的模型旁邊。而他實際倒下的位置離模型有好幾米遠。我認為應該是他留下死亡訊息以後,在前往出口的途中力盡而亡。這樣想更加妥當。」
月夜思路清晰的解釋,讓在場的人不自覺地都在傾聽消化。
「而且,雖然只有一個文字,但這個『y』裡隱藏著非常重要的資訊。」
「非常重要的資訊?」九流間回過頭盯著月夜。
「這個文字的顏色,還有粗細。」
月夜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螢幕上的字母。
「仔細看。濃褐色,幾毫米的粗細。猜一下,神津島館主到底用什麼寫成的這文字?」
「用什麼,不是簽字筆嗎?」
夢讀大著嗓門一喊,畫面又切換到辦公桌的照片。
「桌子上的筆架有鋼筆和黑色簽字筆,但沒有其它能寫出棕褐色粗字的文具。我確認過地板,也沒有掉落類似的筆。」
「那不就沒法寫嘛。怎麼回事?」
「不,可以寫。加加見警官。」
「幹嘛?」被月夜點名,加加見一臉不爽地回答。
「剛才你拍攝的神津島館主遺體照片,可以播到螢幕上展示給各位嗎?」
「啊?為什麼我得做這種事。拒絕。沒興趣把屍體照片放給平民百姓看。」
「這樣,那沒辦法了。畫質可能有點模糊……」
月夜操作手機,再次切換畫面,螢幕上出現離神津島倒下的位置稍微隔遠點的照片。
「好啊你,不是說好不拍遺體照片嗎?」
加加見蹭地想站起來,坐在旁邊的九流間安撫他說「算了算了」,他又抱著手腕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請注意神津島館主的右手。」
圖片放大。遊馬忍不住驚呼一聲。月夜重重點頭。
「大家都注意到了吧。神津島館主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沾有褐色的汙漬。也就是,神津島用來寫下字母『y』的,不是筆,而是用手指直接寫成的。」
「可是,碧偵探。」老田舉起手。「老爺房間裡應該沒有茶褐色墨水之類的。」
「不是墨水。神津島館主是用手指沾了桌上的其它東西,用它留下的字母『y』。」
「其它東西是什麼?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加加見站起來,似乎耐心已到極限。「是這個。」月夜再次把螢幕切回到辦公桌的照片,放大了桌上的盒子。
「巧克力……」
看著螢幕裡邊成排的茶褐色球體,左京喃喃自語。
「沒錯,正是巧克力。大家都經歷過吧,拿起德芙巧克力把手指弄髒的情況。仔細看,其中一塊巧克力是融化的。神津島館主就是手指沾了它,然後在模型的雪地上寫下的『y』字。」
「居然會這樣……」
圓香呆呆地說。月夜打了個響指。
」這就是解開死亡訊息的重要線索。桌上明明有那麼多的筆,為什麼偏偏要用巧克力?」
月夜又把畫面切回到最開始倒地的模型照片,她本人慢慢移動到劇場的前方,輕輕一躍跳到螢幕前的臺子。老田緊張地表示:「啊,臺上有……」,但月夜充耳不聞似地指著螢幕上的字母『y』。
「用巧克力寫成這個字母本身就是一條重要的線索。這是狂熱的推理迷想傳達的資訊。扭曲的房子、字母『y』、還有巧克力。各位,還沒人注意到嗎?」
月夜沐浴在放映機照射光聚攏的焦點之下,大大張開雙手。那一瞬間,遊馬的身體僵住,嘴裡不由得脫口而出一聲「喔⁉︎」的驚叫。
「很好,一條醫生。」月夜指向遊馬。「看來你注意到了。不愧是推理愛好者。那麼,請說出你的答案。」
腦海裡激烈的天人交戰糾纏著遊馬。他搞明白了死亡訊息的意思,但一旦說出口,就充分證明神津島並非病死。完全犯罪的計劃像泥沙一樣瓦解垮臺。
可是……遊馬低下頭,抬眼望著悠然自得站在臺上的月夜。這位名偵探毫無疑問肯定解開了死亡訊息。現在就算不作答也毫無意義。還不如親口說出答案,好洗清自己身上的幾分嫌疑。遊馬緩慢地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