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的水聲傳入耳中。
……小河流?遊馬半睜開眼坐起身子,同時背脊和腰略過一陣悶痛,他不禁輕聲呻吟。
喔,我被人從樓梯推下去以後,睡著了。
因為疼痛完全清醒過來,遊馬環顧周圍,擋光窗簾被拉上,房內被間接照明柔和地照亮。極有可能,是月夜為了讓他睡個安穩覺而體貼布置的。
「我睡了多久……」
聲音因為口中乾燥而嘶啞,遊馬伸手拉開床側的窗簾,巨型的玻璃窗外一片漆黑。
「……啊?」
思考瞬間凝固。遊馬慌忙確認手錶,針已指向九點過後。
九點?外面黑成這副樣子,是晚上九點?!
遊馬撲通跳下床,全身無處不痛,但此時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該不會睡了近半天時間吧?警察抵達前的寶貴時間就這麼被糟蹋掉?遊馬心急如焚,黃豆大的急汗快要從全身汗腺噴湧出來。
「碧偵探!」
遊馬四處尋覓月夜,想埋怨她幾句為何不把自己叫醒,但哪裡都沒看到名偵探的身影,他的心在胸腔內劇烈跳動。
該不會,月夜放著睡得太死的我不管,單獨跑去館內搜查去了?然後,被犯人盯梢下手……
遊馬穿好鞋走向房門,準備去找月夜。他解除門鎖,把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察覺到有水流的聲音隱隱沖刷著他的耳膜。
這麼說,他就是聽到這水聲才醒的。到底從哪兒傳來的?
遊馬豎起耳朵尋找音源,移動到盥洗室前。他把耳朵貼近門,沒錯聲音就是從裡邊傳來。有人在用花灑沐浴?
遊馬深深吸了口氣,大吼一聲:「碧偵探!」馬上花灑的聲音停止了。
「喔,一條君,你起來啦。」
透過門傳來月夜的聲音,讓遊馬覺得心裡一安,差點跪下來。
「你在盥洗室裡做什麼呢?!」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用花灑沐浴了。昨天一個勁埋頭推理,完全不記得洗澡這事,皮膚黏乎乎的。然後在你睡著期間,因為腦細胞稍微使用過度,人累得不行,就想洗個澡解壓放鬆下。啊,你千萬別偷看喔。不能因為這種事破壞我們珍貴的友情。」
聽到這沒心沒肺的回答,遊馬窩火地回了句:「誰會做這種事!」
「一條君很有紳士風範,我能有這麼好的搭檔太幸福了。我快洗好了,你再等我一下。」
馬上花灑的聲音重新響起,遊馬重重嘆氣,離開了門邊。
坐到沙發上等了幾分鐘,盥洗室的門開啟,穿y字衫搭長褲的月夜走出來,一邊用浴室毛巾擦拭她的短髮。名偵探剛洗完澡醞釀出的魅力,讓遊馬稍微動心。
「哎呀,久等久等。清爽多了。」
月夜走近化妝臺,疊好的西裝上衣和藏青色領帶擺在上邊。
「衣服換過新的?」
「那當然。還穿原來那套髒兮兮的,哪談得上放鬆呢。我回伍號房換過衣物。」
「可是,衣服款式都一樣。」
「因為這是我的制服。自從對名偵探抱有憧憬以後,從學生時代起我始終只穿男裝,因此很受學妹們歡迎,每天情書不斷哦。羨慕吧,一條君。」
「那,你是回了趟自己房間換好衣服,再到我房裡沐浴?乾脆用伍號房的花灑不就好了。」
遊馬丈二摸不著頭腦,月夜的表情嚴肅起來。
「再怎麼說我也是女性,沐浴時間比男性長很多。畢竟要做很多護理。」
一頭短髮,連吹風機都不用,還要什麼護理啊?遊馬歪起嘴唇。
「那這樣,更加得在自家房間慢慢泡澡啊。」
「這期間你被殺了該怎麼辦?」
遊馬一時失語,月夜更進一步解釋:
「回伍號房換衣物只需要兩、三分鐘就能回來,可是泡澡的話起碼得三十分鐘吧。你認為我會把睡著的你一個人丟在這那麼長時間嗎?」
「給門上個鎖的話……」
「巴女僕的遺體就是在上鎖的房間內發現的。即便上好鎖也沒人保證絕對安全。你忘了?你可是被某人推下的樓梯。」
「我怎麼會忘。」
「那你現在可以理解,我在這間房內沐浴是一個多麼合適的選擇了吧。」
「啊,是理解了。但是……」遊馬眼神變得銳利,「為什麼都這個點了還不叫醒我。這不是快半夜了嗎。」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沒聽你提過希望幾點醒嘛。」
「這種可以用常識判斷吧。一般睡兩、三個小時就可以把人叫醒。」
「居然向名偵探要求常識,這不才是沒常識嗎?而且我看你睡得那麼愉快,邊睡邊打呼嚕,就這麼叫醒你多不厚道。你的睡臉挺可愛的哦,一條君。」
聽到這可氣可笑的回答,遊馬抱住自己腦袋。
「偏偏在這種緊要關頭,浪費了近半天時間……」
「浪費?」月夜聳肩,「你說什麼呢。哪還有比這更有意義的時間。」
「……什麼意思?」
遊馬抬起頭,看到月夜嘴角提起笑容。
「我說過吧,在你睡著的期間,我會從目前所得的情報中進行推理。你還沉浸在夢鄉時,我一直在使勁開動灰色腦細胞,持續挑戰這起‘玻璃館殺人事件’的謎題。」
「難不成你知道犯人是誰了?!」
遊馬從沙發半坐起來,月夜露出惡作劇式的微笑。
「那可怎麼說呢。」
「別糊弄過去,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哎別這樣,我可沒開玩笑。有個相當有把握的假說,已經在我腦回路里基本成形了。」
「怎樣的假說?!是誰怎麼弄出那個密室殺人的?」
「冷靜,假說假說,說到底只是‘假設’的說法。就算你是搭檔,我也不能告訴你不完善的內容。要透露的話,得等找到明確的證據。」
「那要從哪裡獲得這個明確的證據?」
「當然是要勘驗現場了。」
月夜拿起化妝臺上的領帶,以熟練的手法將它繫好,再瀟灑地套上西裝上衣。
「一條君,受傷情況如何?可以行動嗎?」
「啊?雖然還挺痛,但多虧靜躺了一會現在普通走走應該問題不大。」
「你通過休息治癒傷痛和疲勞,而我推理有了進展。也就是說,沒有比這半天更有意義的了。好了華生君,我們去前往最後的現場勘驗吧。」
「你想去哪啊。」
「跟我來就知道了。喔,對了一條君。你帶有聽診器嗎?」
「聽診器?是有帶著,怎麼?」
「帶上一起走吧,晚點需要用上。」
「要用聽診器?」
遊馬皺眉反問,但月夜只是催促他說「好啦快點」,無可奈何他只能從診療包裡拿出常用的聽診器。
「這樣就準備ok。」
月夜也沒多加解釋,握住門把手,遊馬慌忙阻止她說:「等會。」
「幹嘛?我正來勁呢。」
「等下,等我去趟盥洗室。」
「盥洗室?我剛沐浴完你馬上就去盥洗室?是有什麼特殊性癖嗎?」
「別說奇怪的話!我只是用下廁所。」
「開玩笑嘛,別生氣。好了,你趕緊用完回來。」
月夜輕飄飄地揮手,遊馬一副苦瓜臉,進到盥洗室,扣上門鎖。
遊馬站在西式馬桶前小解結束,確認已經拉好西裝褲鏈後,一邊小心翼翼不發出聲音,一邊輕輕提起儲水槽的蓋子。一個茶色的藥盒咕嘟咕嘟漂浮在積水之上。遊馬撈起它,甩乾淨水後放進西裝口袋裡。
月夜作為名偵探完全復活。接下來不知道她何時會指摘出真兇。為了那時能迅速偷天換日,今後還是隨身帶著藥盒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