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一個輕輕的聲音飄了進來,語氣焦急又有些嘶啞,「小姐,你睡了嗎?是我,瑪利亞。」
阿吉摸索著開啟本就是擺設的掛鎖,拉開了帳篷的拉鏈,瑪利亞站在外面,向前弓著身子,焦慮地凝視著。她穿著一件淡色的絲綢睡袍,厚厚的黑髮上鬆鬆地束著髮帶,散落在雙肩和後背上。
「怎麼了?」阿吉壓低聲音問道,在半夢半醒間被吵醒,還被這女人嚇了一跳,讓她很不高興。
「非常抱歉,但是我必須要跟你談談。之前一直沒有機會。」
「我以為你不會說英語。」
瑪利亞焦躁地揮著手,不予理會。於是阿吉爬出帳篷,像印度女人一樣盤腿坐在帳篷前方,而瑪利亞則用一個看著很不舒服的姿勢在蹲坐在她對面。「你想跟我說什麼?」
「那些女孩子,」瑪利亞說,「我公公提到的那些女孩子。」
「沒錯,我猜到了。她們怎麼了?」
「當你說出你是個記者的時候,我就開始害怕。他們是壞人,在那所房子裡幹著很罪惡的勾當。但我隨後就想,不,瑪利亞,你不能當膽小鬼。那位記者正是能幫助我們的人,她會知道該怎麼做。我決定告訴你。我等著你來用浴室,但你沒來,所以我只能過來跟你說。很抱歉打擾到你。」
這不是之前的瑪利亞,那個低眉順眼,唯唯諾諾的瑪利亞。沒有了雅尼斯,她完全變了個人。
「我不知道你認為我能做什麼。在這裡,我只是一個外國遊客。」沒必要告訴她自己已經決心介入此事,並且不查出真相誓不罷休;也沒必要說雅尼斯的威脅其實並沒有嚇到自己,反而像開啟了某個開關,啟用了她天性中叛逆、不想合作的一面。沒錯,這些東西她都不打算告訴瑪利亞,畢竟她是這個卑鄙小人的妻子。最好是聽她說完,但不許任何承諾。阿吉可不想看見瑪麗亞跑到雅尼斯面前說:「那個記者打算寫一篇關於我們村子的報道。」
「是那座離這裡不遠的房子吧,外面停著車、有狗看守的那個對嗎?」
「是的,就是那座房子。那些女孩被關在裡面,負責人是個惡魔。如果她們不按照要求做,他就打她們。有時候,我甚至能聽到那裡傳出的尖叫聲……」
想到那樣的場景和那種生活意味著什麼,兩個人都沉默了。阿吉估摸著,可能瑪利亞還有這些事情的第一手資料,多虧她嫁了這個「白馬王子」。
「負責人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說著,她移開了視線,又開始盯著地面看。她真的不擅長撒謊。
「你為什麼不直接去雅典報警呢,我知道你不相信當地警察,可為什麼不去其他地方呢?那裡的警察不可能都被收買。」
「雅尼斯會殺了我的,」她說,「即便是在其他警察局,我也不知道該相信誰。」
「為什麼說雅尼斯會殺了你?因為他也和那所房子有關係嗎?」
還沒來得及回答,摩托車迅速駛近的聲音讓瑪麗亞跳了起來,她轉身就跑,只是在飛快說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詞時停頓了一下。
「一定不能讓他看到我在這,更不能讓他知道我對你說了些什麼。求你了,小姐,你一定能做些什麼的。我無能為力,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全速衝過橄欖樹林,睡袍拍打著她的小腿,頭髮也飄了起來。阿吉看著她笨拙地抓住房車門的門栓,一躍而進關上了門。不一會兒,摩托車的大燈便穿過黑暗照亮了房車。
為了掩護,阿吉也回到帳篷裡,顫抖著雙手以最快速度拉上拉鏈,鎖上掛鎖。害怕是會傳染的,恐懼更是如此。當聽到摩托車引擎聲的時候,她感受到了瑪利亞的心情。瑪麗亞對她那個混蛋丈夫不僅是害怕,更是恐懼。現在,阿吉坐在黑暗的帳篷裡完全清醒了,豎起耳朵不放過任何一個聲音。只聽鞋子踩在鵝卵石上,然後隨著「咔噠」一聲,房車的門開啟又關上了。阿吉頓時鬆了口氣。
這說明雅尼斯不會半夜來訪了,謝天謝地。即使他不來,這樣糟糕的一天也夠她受了。
希臘古都。
希臘菜,茄子加肉末蓋以白醬汁和乾酪然後烤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