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的,瑪麗亞的死讓她有了跟維朗妮卡死時一樣的感受,這兩件事撞到一起,起到了爆炸性的效果。她現在不僅想哭、嘔吐、大叫,更想殺人,尤其是像雅尼斯那種人,不過現在公牛臉也很討厭。相反,她現在必須保持鎮靜,不能表現出任何情緒,因為直覺告訴她一旦露出任何情緒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公牛臉在問她問題,雕塑臉在做筆錄。他們不僅想知道她的名字,還有她父親的名字。不過這個問題並沒有它本身那麼荒謬,因為她之前就發現在希臘,雖然比較繁瑣,但所有的正規程式都要追溯到家族上面幾輩。
她的職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至少這個雕塑臉很吃驚。「記者。」她強撐著說道。現在會有兩種情況出現:他們要麼會心慈手軟地待她;要麼會更加心狠手辣。這個地方看上去確實像有那麼一兩件刑具藏在櫥櫃裡似的。
稍年輕些的那個警察驚得把筆都給丟了,直愣愣地盯著她,但是年長些的那個卻看也不看她一眼。阿吉開始有一種感覺,他早就聽說過自己。只等做好準備工作——地址、電話號碼、以及各位親戚的資訊後,他們便獲得了細節資訊。
「你去那輛房車幹嘛?」
「我去找瑪麗亞。」
「找她幹嘛?」
阿吉總不能說,我突然想去告訴她要當心,當心被滅口,可是去遲了……
於是她答道:「我去看看她最近怎麼樣,我們是朋友。」
「你怎麼進去的?」
「門沒關,輕輕淹著的。我覺得有點奇怪,就進去了。」
「你總是在沒人應門的時候不告而入嗎?」
「不,當然不了。我是擔心她……」
「你為什麼會擔心她?」他突襲道。
他也沒有那麼像公牛。
「因為她好像有些不安,」阿吉說道,也不全是假話,「我幾天前見她的時候,我覺得她應該比我想象得還要抑鬱……那些藥片……」她想試探他們是否也懷疑這是謀殺而非自殺,但如果他們真的這麼覺得,他們也不會把這些告訴一個外國記者。
公牛臉接著問了一些問題:她在希臘幹什麼;去過哪裡;都住在哪裡;她在這裡呆了多久;下一步要去那裡。問了很多很多。然後問題回到了瑪麗亞那裡,她們是在哪裡遇見的;多久見一次面;以及見面都談些什麼。
突然,他們停了下來,開始大聲地商量。她聽到了其中一些對話:「我們應該拿她怎麼辦?」她豎起耳朵聽答案,卻聽不懂了,只期望他們不要「熱情」地招待她。
她越發感覺自己被算計了,腦海中開始回放每一部自己曾經看過的主人公被困在外國骯髒監獄裡的電影。而她讀過的諸多關於希臘監獄的書此時也沒起到什麼好作用,那可不是跟家一般溫暖的地方。
但過了一會兒,他們好像審問累了,便不理她了。年輕的那個起身回到自己的電腦面前,痛苦而緩慢地開始了「二指禪」。公牛臉則抓起電話,開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對話;這通電話以他用希臘語咆哮為主,電話那頭的人可真夠倒霉的。
終於,年輕的那個弄好了,他列印了一些東西出來遞給她,讓她簽名。這是阿吉的筆錄,希臘語版本的。
「我不籤,」她堅決地說道,「任何看不懂的檔案我都不會簽名,我只會籤英語版本的。」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公牛臉——她一直在極力避免這件事。「你以為我們在騙你?」他吼道,「你覺得我們是騙子?」
「沒有,」她儘可能平靜地回應道,「我當然沒有這麼認為。但我的確認為讓我在看得懂的檔案上簽名才是公平的。這上面也許會有一些錯誤,有些話你們可能沒聽清,或者筆誤什麼的;當然了,肯定是無心的。所以在我看到這份檔案的英語版本之前,是不會簽字的。」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以後,又開始一頓忙活,公牛臉又打了一通電話,吼得更兇了。她緊張地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因為她感覺這兩個人都不想幫她把供詞翻譯成英語。10分鐘以後,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他個子稍高,身形瘦削,從他的表情來看,他一點也不想出現在這裡。
「這是我們村的醫生,」公牛臉說道,「他會給你翻譯上面的話,用英語告訴你,然後你就可以簽字了。」
這是要她妥協,可因為想不顧一切地離開這裡,她只得點了點頭。醫生給了她一個疲倦的笑容,便開始大聲一句接一句地翻譯供詞了。她更正了一兩個細微的錯誤,那年輕警察就很沒有風度地做出修改。
阿吉禁不住想,這醫生是不是也參與了這一切,他的舉止很挫敗,她一點也不驚訝。有一位醫生幫忙還是很有用的,可以治療一些突發性傷害、簽署死亡證明、把謀殺鑑定為自殺,諸如此類……
一切結束以後,他們應阿吉的要求叫了一輛計程車,她站在門外等車來,以防他們突然改變心意。她要回累範託斯去取腳踏車,她可不想就這麼放棄騎行,一路坐計程車去內魯索斯。她心裡其實知道,這不是最明智的選擇。過了一會兒,當計程車沿著熟悉的路線駕駛時,她又想起了瑪麗亞,特別是她穿著高跟鞋躺在床上的樣子。總有些事情不對勁,有哪個即將躺在床上服安眠藥自殺的人會穿鞋子?很難想象有人會這麼做。
她也在思索這兩個警察到底知道並懷疑些什麼,如果當地警方真的如喬吉奧斯所說對人口拐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話,那他們即使對此有所疑惑也會將之與瑪麗亞一起深埋地底。他們應該不想把這件事往謀殺上面靠,其他警察也會來問一些當地警方不願意問的問題。
接著她又開始想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瑪麗亞是怎麼被說服,吃下那些藥的?現場沒有暴力痕跡,至少她沒看見。也許瑪麗亞是被神不知鬼不覺地下藥了,那藥片是在她迷迷糊糊地見了上帝后被擺在桌上的。那麼,除了他親愛的丈夫,還能有誰更適合說服倒霉的瑪麗亞喝下這杯毒藥呢?
阿吉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可事實若真是如此,屍體解剖的結果只會是自殺——如果還有屍體解剖這一環節的話。現在看來,應該是不會有這一步了。像之前的多位受害者一樣,瑪麗亞將被安靜地遺忘。
bbc的一檔電視節目。通過在電視上情景重現那些沒有被解決的案件,期望能在民眾中獲取資訊,協助破案。
英國的一部紀錄片。故事多為在國外旅行時因走私毒品而被捕或被綁架等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