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我直接打你的胳膊,」她對帕戈尼斯說道,「你如果不相信,就該看看我是怎麼對待雅尼斯的,我廢了他一條腿。」從這件事開始,她還從未如此鎮定、自制,另一個人格,好比鎮定的珍妮,開始掌管身體。手裡拿著一支半自動手槍對保持鎮定也有很大幫助,讓她覺得自己能夠掌控全域性。現在的場景太適合有攝像機拍攝,然後在晚間新聞播出了。
帕戈尼斯顯然覺得暫時合作比較明智。他拿起桌上的雙向對講機,大聲喊了幾句。對講機那頭的人肯定覺得他在搞笑,於是他又喊了第二遍。一分鐘之後,船掉了頭,那動靜騙不了人。但是阿吉並不信,覺得他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質問道,「你又不缺錢,是為了那種刺激嗎?還是你只是享受扮演上帝的感覺?」
「我還想問你呢,」他回答道,「你在這兒幹嘛?你不覺得這跟新聞報道差了十萬八千里?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才是什麼救世主,能把集裝箱裡,我們運給新主人的女人給救下來?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就大錯特錯了,阿格尼斯,我的寶貝兒。」
「我不叫阿格尼斯,我也不是你的寶貝兒。」
她用餘光瞄到菲力浦開始有所行動了,但她還是一直盯著帕戈尼斯,因為他才是自己的護身符。她都說了,帕戈尼斯的命在她手上,那其他三個人肯定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她之前已經打了一槍以示警告了。任何人都不會再懷疑槍是假的,或她沒膽子開槍。
帕戈尼斯顯得很焦躁,因為她不叫阿格尼斯這件事讓他有些擔憂:「那你到底是誰?」
「我叫阿格涅茲卡,你見過我表妹的。」
「臥槽?」又是菲力浦,雖然語氣保持著一貫的鎮靜,但已經不再使用之前浮誇的書面用語。
帕戈尼斯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但聲音依然鎮定自若,「你指的是誰?」
「你肯定很少跟被你殺了的女人的家屬會面,很不爽吧?」
「你是誰?」他又問了一遍,「還有,你說的是誰?我沒有殺過人。」
「你肯定記得維朗妮卡吧?或者是波蘭語的薇羅尼卡。這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準確說來已經12年了。她一定是把你給惹毛了,還勞您費神殺了她。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不記得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又說了一遍。
「12年前,她還是個孩子,只有17歲,你和你的親信綁架了我的表妹薇羅尼卡·盧特考斯基,她不肯合作,於是你們就殺了她。」
「薇羅尼卡·盧特考斯基?」他慢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她知道他在撒謊,因為當她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可不太好,」她說道,「我知道你身邊的女人換得跟走馬燈似的,看來你記性不太好,那我來提示提示你吧。你應該不想我這麼做吧,儘管我槍法不錯,這也跟俄羅斯輪盤賭差不多。假如我沒打中你的胳膊,卻打中心臟了呢……?」
「對,沒錯,」他的聲音尖銳了不少,「我的確記得她。」
「我也覺得。現在告訴我,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我要聽你親口說。」
另外三個人看著這一幕,驚得下巴都掉了下來。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說道,「我也記不太清了……她不像其他人那麼聽話……」
「所以你就殺了她?」
「沒有,她是自殺的。如果這些姑娘聽話的話,我們會對她們很好的。我們會獎勵給她們衣服首飾,這樣她們就會比在鄉下老家過得更好……」
他疼地驚叫起來,一把捂住了大臂上被她打中的地方。鬆開手以後,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滿手的鮮血。
「你這個瘋婊子!你這樣會殺了我的!」他尖叫著。
「這樣你才能說真話。你看到了,我不信你,你在說謊。下次我再開槍,你就沒那麼幸運了,我會確保你再也不能強姦別人。」
他已經面如白紙了。
「告訴我你對維朗妮卡做了什麼。」
「我他媽的求你了,阿吉,」菲力浦已經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無視了他的話。
帕戈尼斯從桌上拿起了一條餐巾,按壓在傷處止血。
「她想逃,我們就殺雞儆猴,讓其他人看看逃跑的下場。這是個意外,我們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你把她給活活打死了,不是嗎?是你乾的嗎?」她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索菲亞告訴過她。
「是別人,」他急忙撇清。
她更誇張地瞄準了手槍。
「好吧,好吧,」他叫道,但手裡扔拿著那塊餐巾,鮮血不斷地從他的指間滲出來,「是我殺了她,可我不想的,我只是想好好教教她。都是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又怎樣?你以為這樣就能減輕你的罪孽了?這件事多年前發生和昨天發生,沒有什麼不同。」
「你這麼發瘋是希望得到什麼?」他問道,「你想要什麼?」
「你把這件事遮掩了過去,這麼多年過去了,終於真相大白了。我來希臘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找出是誰幹了這件事,然後曝光出來。猜我為什麼調查你?猜中無獎。我想見到你,更想聽到事情的真相。我想看看到底哪種人會殺了人之後還大言不慚地嘲笑這件事。雖然很難知道是什麼驅使你這麼做,你這幫小弟們也許是因為貪婪,但對你而言,肯定不是。」說完,她向另外三個人投去輕蔑的一瞥。
「我逐漸明白你這麼做是因為太沉迷於權利了,因為你很享受為別人製造痛苦。心理學家給你們這種人起了個名字,不過可不是什麼好名字。你是一個自戀型精神病患者,你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甚至凌駕於法律之上的。你根本沒有良心,也不會後悔。但不論你是什麼怪胎,帕戈尼斯,下地獄對你來說都是寬恕,不然我現在就送你上路了。」
「你不能這樣行私刑,阿吉,好吧,不管你叫什麼,」想不到菲力浦開口了,「別把自己當成法官、陪審團以及劊子手……」他說話的能力恢復了。
「用不著你來教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你這個偽君子。你用你那虛假的攝影生意作掩護,實際卻和魔鬼同床共枕,背地裡不知怎麼嘲笑我呢,你比他還要壞。」
「他說的沒錯,阿格尼斯,」帕戈尼斯熱烈地表示贊同,「他說的沒錯,別做傻事。我相信咱們能解決這件事,我是個很有影響力的人……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你以為我對你沾血的髒錢很感興趣?看看你的手,看看它們,上面沾滿了我表妹的鮮血。」
她的情緒開始失控了,她曾經無數次地想象過這個場面,不同的情節,不同的結局。現在它真實的發生了,她卻無法分辨這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覺。
她知道自己正在為表妹報仇,而且只要一扣食指……但她沒有這麼做,理智重新控制了身體。
「看著你的手,」這次,她的聲音鎮定多了。
他把手從胳膊上的餐巾上移開,然後死死地盯著看。
「這就是我表妹的鮮血,」她又說了一遍,「還有所有被你殺掉的女人的鮮血。你覺得自己還配活著嗎?你真的覺得自己的命比她們的重要嗎?」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阿吉,快停下。」菲力浦又一次急匆匆地開了口。
「閉嘴,叛徒!」她粗魯地說道,他的臉都白了。
「維朗妮卡已經死了12年了,我做夢都在想著這一天的到來。」她說道。
「所以你不是偶然發現……」
「閉嘴,你這山寨的福爾摩斯。這就是我為什麼一路從埃克索拉到累範託斯,然後到內魯索斯的原因,我知道這一帶有人口拐賣問題,因為這裡是維朗妮卡最後一次被目擊活著的地方。我懷疑跟她在這裡的意中人有關係——我所有的調查都指向他。」
「你的調查……?」
「沒錯,關於你的資料,我有很多很多,意中人。到我出發之前為止,我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
「那麼你覺得自己知道什麼呢?」她本應該注意到了這是危險的標誌,本應該知道他只是在拖延時間,但她沒有。她被此刻的成功衝昏了頭腦,沉浸在自己的中央舞臺上。
「我知道你虛榮、傲慢、冷漠。我早就注意到你那令人毛骨悚然幾近非人類的表情了——即使你在笑——你的照片裡全是這樣的表情。我之所以跟你的秘書約你採訪,就是想見見你。我知道一旦見到你,就會發現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我還知道……當然,如果要證據的話,你在豪車裡的所作所為……」
「小心,阿吉!」菲力浦突然大聲喊道。
她看向他,之前他正盯著她左後方的什麼東西,「我才不會相信。」她氣勢洶洶地說道。
但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因為她的確跌了下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打,就重重地跌在了地板上。有個人悄悄潛入房間,站到了她的後面,用槍托打了她的頭,一時半會兒她都醒不過來了。
約30釐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