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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陰陽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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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是家裡的傭人?

身為傭人,我最有發言權,大小姐從來不跟傭人,尤其是男傭人多說話,凡有事吩咐,都是通過身邊的丫環或者太太的貼身孃姨來傳遞的。再說大小姐已經十七歲,懂事了,那些土裡土氣的下人哪個有本事把她騙得失身?絕不可能。

是外面的人?

大小姐在教會辦的女子學堂唸書,除了學監、校長和校董裡有男人,其餘清一色是女人。那年頭不象現在,女生懷孕了流產了在醫院裡大出血死掉了,學校才知道,那時候校規極其嚴格,學生也懂得自律,根本不可能出現和男生偷偷幽會的事情。

家裡的男人,除了傭人,就是老爺和大少爺、二少爺了。大少爺剛從重慶回來,公務纏身,有時候整夜不歸。二少爺是律師,接各種各樣的案子,也是早出晚歸,經常在無錫杭州南京這些地方連軸跑。大少爺的妻兒還在重慶,二少爺雖然沒有結婚,但他的婚事已經擺上議事日程了,老爺還去了幾趟蘇州,和大太太商量這事。

總之,兩位少爺乃知書達理之人,絕非那種衣冠禽獸,姦汙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推測:這個所謂的男人,其實根本不存在!

遺書又是怎麼回事?沒準是仿冒的。

如此說來,大小姐的自殺就要打引號了。

謀殺?

兇手就在家裡……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我不是老爺僱的偵探,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去調查周圍的人,除了胡思亂想,我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當我的新郎。

大小姐的屍體在家裡停了三天,這三天,算是我們的「蜜月」吧,度完「蜜月」就要下葬,還是馬路斜對面的六角公墓,偏偏這時候,二姨太出來說了句話,使得整個事情急轉直下。

二姨太對老爺說:「昨晚雪兒託夢給我,說自己懷孕了,就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再下葬吧。」

稍微有腦子的人都會以為她是悲傷過度引起的精神錯亂,老爺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和大少爺、二少爺商量了一下,決定瞞著二姨太儘快下葬,免得夜長夢多。可是「精神錯亂」的二姨太顯然比他們想象得要聰明,她拽著我走進了老爺的書房,當著大少爺二少爺的面問我:

「扣根,新婚之夜你是不是和我女兒幹了那種事?你快點承認,你說呀!」

我臉脹得通紅,紅到了耳朵根,囁嚅著辯解:「哪裡有……大小姐已經嚥氣了……我怎麼敢啊……」

「瞎說!」二姨太怒不可遏,指著我的鼻尖,此時的她風度盡失,變得象魔鬼一樣可怕。

「我已經把女兒嫁給你了,她是你的人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嘛!」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我求援地望著老爺,老爺陰沉著臉說:「雪兒已經沒了,人死是不能復生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凡是總要有個度,你看看家貞(三姨太叫王家貞),延兒沒了,她不是照樣挺過來了嗎?中秋節已經過了,屍體再放下去就要發臭了,明天下葬,就這麼定了。」

第二天,傭人們準備把大小姐裝進棺材的時候,二姨太上演了一場「女兒保衛戰」,當時我在場,我頭一次見識了女人的厲害,那份哭鬧,尖叫,象殺豬一樣,還用頭撞牆,不是假撞,真的頭撞牆,「咚!」很沉悶的一聲,當場就昏過去了,等緩過氣來,試圖撞第二下,身邊的丫環、孃姨手忙腳亂給攔住了,不然二姨太真的要撞死了。

龔管家拉著老爺的胳膊來到一旁,輕聲輕氣地說:「老爺,剛才搬動大小姐的時候,我的手碰到了大小姐的肚子,好象真的有動靜哎!」

「荒唐!」老爺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人都死了,哪裡來的胎兒!」

話雖這麼說,老爺還是心疼二姨太了,怕她尋死,就找來一位婦科醫生,醫生用一把特大的聽診器聽了片刻,聲氣顫抖地說:「龔先生,確實有胎動,我聽到了胎兒的心率……」

老爺目瞪口呆地問:「你不是在開玩笑?這怎麼可能!」

醫生說:「其實大小姐已經懷孕幾個月了,她一直穿著寬大的衣服,所以沒看出來。」

這下老爺真的不知所措了,關鍵時候,大太太起到了一掌定乾坤的作用,她找來算命的張半仙,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張半仙掐算了半天,很肯定地說:「既然大小姐已死,她懷的就是鬼胎。何為鬼胎?在母體中死亡,尚未見天日,加上死於非命,所以冤氣極重。一旦降生,會帶來血光之災……」

「不對,」那位婦科醫生嘀咕了一句,「你說的是死胎,現在的情形是母體死亡而胎兒未死,為死亡產婦剖腹取出活嬰的例子,確實有過……」

「夠了,現在不是展開醫學辯論的時候!」大太太聲色俱厲地對大家說,「我老早就說過,龔家是一灘渾水,什麼烏龜王八都有,作孽太深,我因為看不下去,才跑到蘇州紫金庵裡吃素念佛,想你們贖一點罪過,可老天爺的懲罰還是來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龔家就不能垮,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頂住……」

根據大太太的「懿旨」,二姨太被鐵鏈鎖在屋裡,不許她出門,還強行給她戴上口罩,不許她亂叫,只有餵飯的時候可以摘下來。

大小姐立即下葬,刻不容緩。根據張半仙的主意,那口金絲楠木棺材在封蓋的時候,必須要敲三十九枚釘子,除此之外,前後左右加了四道插銷,從外面鎖住棺材蓋,防止鬼胎爬出來……

大小姐就葬在三少爺旁邊,兩個墓緊挨著,姐弟倆終於在地下重逢了。

落葬那天,聽著大家的哭泣聲,看著棺材徐徐放進坑裡,一陣傷感襲來,我忍不住落淚了,為了這個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話的妻子。

不,她對我說過話,就在新婚之夜,她對我說:

「我死得好冤啊……我死得好冤啊……誰來為我申冤啊?」

是妻在託夢給我嗎?

二姨太終於安靜下來,鐵鏈口罩什麼的都拿掉了,她足不出屋,整天坐在屋子裡皺眉頭,一副凝神思考的樣子,象一位作家在構思她的作品。大家都說,二姨太瘋了。

九月初三那天是寒露節氣,我象往常一樣給二姨太端飯,屋裡就我們倆,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神情詭秘地說:「扣根,昨天夜裡雪兒又託夢給我,說她已經把孩子生下來了,今天晚上我們就去把小毛頭接出來吧!」

二姨太這幾天茶飯不思,可她的手力氣很大,象一副不鏽鋼手銬,把我的手銬住了,我掙不脫,只好跟她說:「二太太……」

「去!我把女兒都嫁給你了,你應該叫我什麼?」

「姆……姆媽!」我違心地叫了聲,二姨太開心地笑了,臉上有好多細細密密的皺紋。

「姆媽,醫生說大小姐已經有了幾個月的身孕,說明肯定是那個男人的,跟我不搭界……」我憋了半天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

「你什麼意思!」二姨太的笑臉立刻變得猙獰起來,「你的媳婦躺在棺材裡,你的孩子已經生下來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開啟棺材,把自己的孩子救出來!我告訴扣根,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則我就……」

她把我的手越抓越緊,指甲好些天沒修剪,很長,嵌到我肉裡去了,疼得我呲牙咧嘴,只好點頭答應。

晚上十點鐘,龔家的房間大多熄了燈,只有老爺的書房還亮著燈,我和二姨太從後花園的角門溜了出去,走了五分鐘的路,就到了六角公墓。二姨太打著鐵殼手電筒走在前頭,我揹著一隻麻袋走在後頭,裡面裝著鐵鍬、鐵鏟、繩索,二姨太還帶了包嬰兒的襁褓,表情既興奮又緊張,象一個外婆去接自己的外孫。她裹著一條頭巾,在前頭走著,不時回過頭來用目光催促我,那個背影很象童話裡的狼外婆……

六角公墓四周有圍牆,還有一間小木屋,裡面住著守夜人,我們不可能翻牆進去,但從正門進去,肯定會被守夜人發現,二姨太好象胸有成竹,讓我稍等片刻,自己徑直走進守夜人的小屋去了,在裡面呆了大概五分鐘不到,就走出來了,朝我揮揮手,我一邊朝裡走一邊回頭張望,看見守夜人的臉映在窗戶上,盯著我們看呢。

二姨太對我說:「我給了他三塊銀元。」

戰爭剛結束,物價不穩,鈔票天天貶值,老百姓只認金子銀洋,三塊銀元足夠普通人家一個月的開銷。

我們找到大小姐的墓地,我卸下麻袋,剛喘口氣,抬頭一看就嚇了一跳,墓碑上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嵌著兩隻閃閃發亮的眼睛……

二姨太膽子比我大,走近一看說:「別怕,是雪兒養的貓。」

我納悶,大小姐養的貓不是早失蹤了嗎?我用手電筒一照,果然是黑花,可我馬上又覺得不對,黑花變了,那身黑毛很長,一直拖到地上,象一個披頭散髮的人,這是怎麼回事?

大小姐被「鬼剃頭」,頭髮掉了,跑到貓身上去了……

我終於想明白了。

「喵嗚!」黑花警覺地叫了一聲,二姨太露出倦意的笑容,說:「黑花是雪兒的守護神,有它在,娘倆兒就安全。」

我們開始幹活,挖墓地是力氣活,得靠我,二姨太只能打打下手,幫我打手電筒,足足挖了半個時辰,棺材終於露出來了。

「扣根,你聽呀,」二姨太一把抓住我的手,渾身顫抖地說,「什麼聲音?」

我豎起耳朵一聽,棺材裡隱隱約約傳來嬰兒的哭聲。

二姨太驚喜地叫了一聲,眼淚鼻涕全下來了,她手忙腳亂,把四個插銷全部開啟,用吃奶的力氣去撬棺材蓋。

趁她沒注意,我撒腿就跑。

我一路狂奔,逃出了六角公墓。我怕極了,怕這個女人沒完沒了的糾纏,要我履行一個丈夫的、父親的責任,不管大小姐生的是人胎還是鬼胎,都跟我沒關係,我不想看……

嬰兒的哭聲驟然響起來,一定是二姨太把棺材蓋撬開了,把嬰兒抱了出來……

3

通過二姨太,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執著,往往是勝利的關鍵。你看那些真正成功的人,大多是固執己見的,因為唯有他自己才能看透事物的本質,所謂旁觀者清,其實有很大的侷限性。

二姨太再也沒有回過龔家,她知道龔家是不會容忍這個「鬼胎」的,所以抱著嬰兒失蹤了。這件事情我守口如瓶,誰也沒有告訴。

以後的幾年,國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軍統局後來改名叫保密局,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大少爺隨保密局遷去了臺灣,二少爺去了香港,老爺不肯走,他捨不得這座大宅子,他是這麼想的:不管北洋軍閥、國民黨、日本人還是共產黨,反正是城頭變幻大王旗,我都可以隨波逐流,誰當政我就舉誰的旗,高喊擁護誰,沒事的。

可老爺錯誤估計了形勢的發展,當時他在好幾家銀行裡都有股份,是董事,就是資本家了。一九五二年的「三反五反」運動中,他被揭發出很多「歷史罪惡」,包括他在抗戰期間當漢奸的事,這回沒了大少爺這把庇護傘,老爺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後來死在監獄裡。

早在老爺被抓前,居委會的幹部就給傭人們做思想工作,動員他們離開龔家,不要再為資本家服務了,被他們剝削欺壓,婦聯的女幹部也來做三姨太的思想工作,說全國解放了,婦女翻身了,為什麼還要當資本家的小老婆?識時務者為俊傑,三姨太在離婚書上籤了字,離開了龔家,傭人們陸陸續續也走了,留下來的只有大太太和龔管家,還有一條瘸了腿的狗。

老爺被捕後,龔家徹底垮了。銀行股份被充公,房子被沒收,準備改為中國人民銀行下屬的一家高階招待所,沒過多久,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龔宅著了一場大火,火勢太猛,木結構的房子坍塌了。

我懷疑那把火是大太太放的,她曾咬牙切齒說過,要和這幢房子共存亡。如果真是她放的,自己也葬身火海了。

離開龔家後,我進了房管所,幹父親的老本行——木匠。

七十年代,我有過一次短暫的婚姻,妻子姓趙,是個寡婦,在滬東造船廠當電焊工,身體很結實。

婚後三個月,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去小便,衛生間很小,才一個平方大,我不用開燈就能對準馬桶,就當我迷迷糊糊準備尿尿的時候,冷不丁看見一個人影坐在馬桶上,把我嚇了一跳,開燈一看,竟是妻子,她坐在馬桶上呆呆地看著我,更讓我吃驚的是,她竟然沒有脫褲子,就那麼坐在馬桶上,好象坐的是把椅子。

「你……你坐在這兒幹嗎?我差一點兒尿尿在你身上!」我大驚小怪地責問。

她盯著我看,好象不認識我似地,我就覺得她的神色很不對,好象見了鬼似的!

「扣根,你跟我說實話,你以前到底有沒有結過婚?」

關於那段婚姻,我沒有吐露過半個字,如果我真的結過婚,我會向她坦白的,可是……老天爺作證,那個能算婚姻嗎?充其量是一場鬧劇。

「真是莫名其妙!半夜三更問這種問題……」我嘟噥著,心裡一陣發虛。

妻子說:「我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女孩子,穿著桃紅柳綠的衣裳,頭上戴著絨繡球,還是個小腳,象古裝戲裡的女子。她跟我說,她是你的前妻,你們很恩愛的,問我為什麼要搶她的老公?她還說你辜負了她,你答應她的事情一直沒有完成……」

我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居然以我的「前妻」自居!

大小姐呵,究竟是誰害的你,你自己心裡最清楚,怎麼來問我這個局外人?還要來糾纏我的女人,害得她神經兮兮……

後來,我妻子流產,大出血死在手術檯上。

這就是我唯一的一次婚姻,真正的婚姻,短命的婚姻。

我再也沒有結婚,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擔心再連累別人,再說我年紀也大了,喜歡了一個人的清靜,也習慣了一個人的寂寞。

4

離開敬老院,坐在疾馳的計程車裡,彭七月看著計價器上的數字在跳動,不知怎麼的腦子一轉,忽然有一種大徹大悟的感覺。

1945年出生的這個嬰兒,到1966年正好二十一歲,那就是沈晶瑩。

嵩山路的龔宅,在上海話裡「山」和「三」同音,大小姐雪兒就出生在這裡,她是3;

霞飛路上的六角公墓,是沈晶瑩出生的地方,她是6;

東馬街9號的沈家,是萬冰出生的地方,是9;

醬菜廠地下室的第三個房間,艾思出生的地方,又是3。

大小姐——沈晶瑩——萬冰——艾思。

四個出生地:3693。

艾思說過,這個手機號碼代表了她的身世,所以一定要得到它。現在看來豈止是身世,是一個家族綿延數十年的情結,整整四代人的象徵。

3693!

彭七月默唸了一遍。

回到家裡,彭七月看見黑花蜷縮成一團,趴在地板上睡覺,彭七月給它添置了貓窩,可黑花似乎並不領情,跟艾思一樣,它嚮往更大的空間,寧願趴在光溜溜的地板上。

彭七月躡手躡腳地靠近它,蹲下來,慢慢地伸出手,撥開了那些篷亂的「頭髮」,彷彿那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披頭散髮的人,撥開她的頭髮,就可以看見她的臉——

黑花睡得很熟,肚子有節奏地一起一伏,肚皮上隱約現出一張皺巴巴的臉,也在熟睡中,彭七月辨認出來,沒錯,是艾思。

艾思死在微波爐裡,但微波烤不熟她的靈魂,她的魂兒就附在貓身上。

3693,頭是3,尾是3,3和3是輪迴。難怪大小姐和艾思長得很象,甚至可以說她們是一個人。

下一步怎麼走,彭七月心裡有了一個計劃,一個大膽的計劃。

5

那本書裡有一個叫阿壺的山寨發明家,矮矮胖胖的象把茶壺,經常坐在肯德基裡發呆。當肯德基的咖啡不再提供續杯服務,他就跑到了麥當勞。

憑著警察的嗅覺,彭七月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這傢伙。沒等對方開口,彭七月開門見山:「你就是阿壺吧?《第51幅油畫》裡那個發明家。」

對方稍微楞了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彭七月笑了,「我在交警隊有朋友,開過保時捷敞篷跑車的人畢竟不多呀!」

阿壺的臉色頓時晦暗下來,踟躇了片刻,聲音低溜溜地說:「零三年的時候,我發明了一個‘女性立式小便器’,想解決女洗手間裡排隊的窘況,可跟toto、美標、科勒這些大的潔具公司都沒談成功,我就咬咬牙,自己上這個專案,把我所有的家當都投進去了,結果血本無歸。現在你去女洗手間看看,照樣排長隊,好在女性膀胱容量比男性大,憋得住,不象男人,隨便找個角落就解拉鏈了……」

彭七月同情地望著阿壺,雖然他從來沒有進過女洗手間,也不打算進去實地考察,但類似的抱怨聽過不少,脾氣急躁的阿雯就嫌單間裡的人動作太慢,使勁捶門,結果兩個女人隔著門吵起來,彭七月等在外面乾著急,又不能進去勸阻。

「我欠了一屁股債,只好出去躲債,前一陣剛回來。」說著,他警惕地望著彭七月,「你不是債主僱的私人偵探吧?」

「不,我是警察,不是要債的。你已經山窮水盡,拿什麼償還?我要是你的債主,也只能自認倒霉。」

「那你找我幹什麼?」阿壺盯住彭七月。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地鐵四號線的魯班路站,其實是一個時空專列的車站,我從那裡上車,返回過1966年的上海……」彭七月一邊說一邊注視著阿壺的反應。

「不過那兒的終點站只到1949年解放。眼下我急需返回1945年的上海,調查一宗案件的真相,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你能幫我返回那個年代嗎?」彭七月急切地說。

阿壺顯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盯住彭七月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說:「你知道我在哪裡躲債?不是外地,而是去三十年代的舊上海躲債!真的,不騙你!我在那裡生活了有半年,我跟魯迅拍了合影,跟徐志摩坐在一起喝下午茶,探討他的詩集,還跟張愛玲約會過,拿了兩本她親筆簽名的小說……確實收穫不少!」

阿壺眼裡閃著一種莫名的興奮,「我差一點兒就不想回來了,唉,還是過去好,過去好哇!我倒不是懷舊的人,也不在乎有沒有空調、電腦、手機這些玩意兒,我需要的是一種寬鬆的氛圍,現代社會壓力太大了,好幾次我想自殺……」

阿壺越說越激動,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便止住了。

「你是怎麼回去的?」彭七月睜大眼睛問。

阿壺從原來的座位上拿來一隻磨損得很舊的新秀麗背包,拉鏈旁的布料都拉成一絲一絲了,估計他僅剩的財產都在包裡了。阿壺掏出一隻「安利」維他命的塑膠瓶,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藥丸和膠囊,他眯縫起眼睛,挑出兩粒膠囊放在茶几上,帶著幾分得意說:

「這是我發明的時空膠囊。」

第一粒是橙色的,象止痛藥「芬必得」,彭七月幾乎把鼻尖湊上去,才在膠囊上找到了「1945」針眼一樣大小的四個數字。另一粒藍色膠囊,象抗生素藥物,有「2010」四個數字。

「根據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當物體達到光速時,時空就會停滯;超越光速,時空就會倒流……」阿壺侃侃而談起原理來,見彭七月一臉迷惑的樣子,就直截了當說,「吞下橙色膠囊,你就能返回那個年代,藍色膠囊是幫你返回的。」

說完,阿壺大方地揮了揮手,「免費的,送給你!」

彭七月好感動。

「你是警察,跟你交個朋友。將來萬一有債主追殺我……」阿壺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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