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左亞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不知所措。
見左亞沒有動靜,華栓乾脆移動輪椅湊過去,低聲說:「我知道是誰殺的梅茵。」
「誰?」左亞愕然道,「是誰?」
華栓又將輪椅移動到原處,然後轉了半圈背對著左亞,沒有說話。
「有證據嗎?」左亞開始不信任何人了。
「當然有。」
「既然知道是誰,又有證據,華豐就馬上可以回家了。」左亞又開始有了信心。
「不著急!」華栓轉過輪椅臉色冰冷,「我現在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呢,只當沒我沒說過這些。」然後他伸出鉤狀的小指頭,「姑娘,來,拉個鉤!剛才說的話,不要告訴任何人。」
左亞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指鉤。她突然相信喬智說的話了,這老爺子一時清楚一時糊塗。
薑還是老的辣。這個塗局,雖然沒有刑訊,但逼供的方式比刑訊還要狠毒,華豐的心彷彿被他挖了出來,一次次被煎炸蒸煮。他忍不住問劉建立,當時他是怎麼被警察問出他是如何殺人的,甚至連拉了這一刀這樣的細節還要去較真。
「誰告訴你我殺人了?」劉建立悶聲悶氣地問,眼神混沌。
華豐愣了一下,問:「你拿給我看的那份判決書,不是你的?」
「誰告訴你不是我的?」劉建立氣有些粗。
「哦,那就好。」華豐鬆了一口氣,「那上面寫的很清楚,你用菜刀殺了你表妹康葵花,還說你對事實供認不諱。」
「這個沒錯呀!」劉建立顯得很無辜,「但是他們說我是狠切的一刀,這是不對的。是輕輕的,輕輕的拉,你懂嗎?」
「我懂我懂。」
「你不懂!」劉建立有些憤怒,「因為你不懂,所以你才敢說我殺了人。」
「不是我說的。」華豐爭辯道,「是判決書上說的。」
「所以說,你跟他們沒兩樣。」劉建立的神情又呆滯起來。
這句話讓華豐感覺自己是丈二和尚,腦子空白一陣後,他忍不住問:「我跟他們怎麼一樣了?」
「因為都說我殺了人。」
「你沒殺人?」
「對!我沒殺人。」
「我去,你表妹不是人?」
「對!我表妹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麼?」
「神。」劉建立閉起眼睛,「葵花,我的女神呀。」
華豐倒吸了一口涼氣。人到了這種地步,是的說成不是,不是的說成是,還有什麼能難倒警察的訊問呢?
陳廣勝湊過來對他說:「這人精神病,你可別跟他過分膩味。」
「精神病?」華豐嘀咕道,「好像我聽說精神病人殺人不判刑的。」
「他是殺人後精神病的。」陳廣勝道。
左亞和喬智拿著沒有簽字的委託書來到律師事務所,正不知如何開口時,羅素給了他們一個從長福宮酒店獲得的訊息。
「這訊息可靠嗎?」喬智問。
「把嗎字去了。」羅素很自負,「我是他們的常年法律顧問,他們糊弄我就是糊弄他們自己。」
「既然這樣,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把監控給你?哪怕是複製一份?」
「對呀!哪怕是給你看一眼?」喬智的語氣簡直有些氣急敗壞了。
「我那個去!」羅素顯得很無辜,「你們這樣問我,非逼我跟個傻白甜似的,不但要解釋為什麼沒有這樣做,還要道歉即便做了對方為什麼不這樣做。」
左亞與喬智面面相覷,的確感覺急的沒有道理
見兩人沒吭聲,羅素也消了氣:「得,也能理解。」
「真就不知道監控的內容?」左亞輕聲問。
「實話跟你們說。」羅素緩和道,「他們把所有監控都調出來給我看了,單單就缺了關鍵的幾個。」
「哪幾個?」喬智問,
「七層走廊,電梯和頂層,還有平臺部分。」羅素道,「他們還沒來得及看,刑警隊就調走了。」
「嗯。」左亞明白過來,「這就是他們抓華豐的證據。」
「也就是說,監控裡清楚地攝下了老大殺梅茵的鏡頭?」喬智衝她瞪大眼睛,「這太恐怖了!」
「會是這樣嗎?」左亞問羅素。
羅素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你們老大沒住過酒店嗎?」
「當然住過。」喬智搶答,「我們仨湊齊日子去休假是常事。」
「既然住過,就該知道酒店哪哪都有監控頭,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羅素緊鎖眉頭,「除非他有意要這麼做。」
「不可能!」喬智厲聲道,「老大絕不可能這麼做。」
「別激動!」羅素壓住他,「你是他呀,還是他是你呀?」
喬智扭臉問左亞:「老二,你信錄影裡有老大殺人的鏡頭嗎?」
左亞沒有回應他,而是向羅素哀求道:「柯北是你同學,你去問問他,不就知道嗎?」
「這對律師來講是犯忌的,對警察來講是違規的,對同學來講......」羅素微微笑道,「不瞞你們,我在班裡成績第一,自打我選擇當律師不當警察,就註定是他們求我,而不是我求他們。」
「你這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呀!」喬智譏諷道。
「行了,清高沒什麼不好。」左亞打斷他,「碰上柯北這樣的人更應該清高。」
「你這句沒錯!」羅素附和道,「對好些人你越低調他就越輕蔑你,你越高傲他就越巴結你。」
「這類人統一叫賤人。」左亞道。
左亞和羅素都笑了,雖然他們的笑點不同。
「你們笑的我怎麼不明白了?」喬智有些發怵,」難道謙虛不叫美德了?」
「話題扯遠了。」羅素沒有搭理他,「現在開始說重點。雖然我還沒有見到當事人,但從柯北的態度中,我判斷出你們的老大並沒有承認自己是兇手。」
「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喬智忍不住說,「給老大點贊!」
「你這哪是點贊呀!」左亞扯了一下喬智,「你這分明是認定了老大是兇手,老大不承認而已。」
「我是這個意思嗎?」喬智覺得冤屈,問羅素,「我只是說出對待警察的套路。」
「打住打住!你倆不要在老大是不是兇手這個問題上糾結了。」羅素招呼他們坐下,給他們沏上茶,「從現在開始,請你們務必換一個思路。」
「什麼思路?」
「就是我的思路。」
「你的思路?」
「對!」羅素堅決道,「就是辯護人的思路。」
「哦。」左亞和喬智同時呷了一口茶。
「既然監控錄影是警方的一張牌,內容具體是什麼,我們遲早會知道。」羅素也呷一口茶,「眼下我們必須要準備好我們手中的牌,等待法官給出三種結果。」
「哪三種?」左亞問。
「第一種,防衛殺人,當事人可免於刑事責任。」羅素道,「這是最難的,幾乎不可能。既然警方是以殺人嫌疑人拘留當事人的,所以我們只能寄希望第二種。」
「那是什麼結果?」喬智問。
「過失殺人,當事人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羅素強調,「這要取決於我們手中是不是擁有一副好牌。」
「第三種呢?」左亞迫不及待地問,「就不能無罪釋放嗎?」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羅素搖搖頭,「因為我既不知道警方手中的牌是什麼?也不知道我們手中的牌是不是能拿到?」
「那你說,我們的牌從哪兒拿?」喬智問。
「第一張是當事人,他必須死扛不料。」羅素呷一口茶,「這個我負責鼓勵和鞭策當事人。」
「學那徐庶徐元直。」喬智道,「進曹營一言不發。」
「第二張牌是當事人的父親,他必須全力配合我們。」
喬智和左亞同時面有難色。
「怎麼?」羅素質疑道,「老爺子連他兒子都不幫?」
「那倒不是。」左亞道,「老爺子好像對律師有成見。」
「那老爺子對什麼人沒有成見呢?」
「好像對拆遷工作沒什麼意見。」。
「妥了。」羅素看著喬智,「這張牌交給你了。」
「我?」喬智一摸腦門,「能行嗎?」
「你就說你也是拆遷辦的,需要老爺子在確認書上籤個字。」
「什麼叫確認書?」
「就是拆遷款馬上就要下來了。」
「哦。」喬智有些不情願。「這不是明顯的詐騙嗎?」
「你為老爺子贖回他的兒子撒個謊,無論法律還是道義沒有人會追究你的。」羅素譏諷道,「三國英雄誰沒說過謊?」
「好吧!我當一回許攸。」喬智問,「那第三張牌呢?」
「是死者。」
「死人怎麼能說話?」左亞問。
「不需要她說話,但必須要她身邊的人說話。」羅素道,「而且還必須是劣跡斑斑,聲名狼藉,起碼聽起來不是什麼良家婦女。」
「啊!」左亞有些不安起來,「感覺又要捏造什麼?」
「不要驚慌,要淡定。」羅素道,「這第三張牌還必須你去得到。」
「我?」左亞愕然,「憑什麼?」
「因為你學的專業是日語。」
「這哪挨哪呀!」
「因為死者是日本人。」
「她不是叫梅茵嗎?」喬智覺得莫名其妙,「怎麼又成了日本人?」
「因為原來是中國人,後來改成了日本人。」羅素拿出機票遞給左亞,「明天你就動身去長崎。」
「長崎?怎麼那麼耳熟呢?」喬智坐不住了,「不會是扔原子彈的地兒吧?」
「正是。」說完羅素起身,「我去加點熱水。」
喬智對左亞低聲道:「老二,我感覺這傢伙活脫脫的一個司馬仲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