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寧可殺他爹也不願殺那個狐狸精。」華栓歇了口氣,「你懂嗎?」
「嗨!」老蔣打趣道,「我說大爺,畢竟死的是狐狸精,您不是還健在嘛!」
「我在不在有什麼意思呀,得讓豐兒活著。」華栓有些激動。
「沒說殺了人的人就一定活不了。」塗局繼續安撫道,「這要看動機、情結、手段,以及後果,還有認罪態度和立功表現。」
「這個我知道。」
「知道就好。」塗局起身就去扶華栓,「要是沒其他事,您請回吧!」
湊得很近,華栓忽然認出塗局:「塗所,你是塗所?」
老蔣也過來扶住華栓:「他是塗局,不是塗所。」
華栓一把推開他:「是塗所,鼻頭上那個痦痔沒有了,我也記得你。」
「是是是,認出來就好。」塗局笑道,「難道你還要提供一段錄音挽救您的豐兒?」
「好小子,你是個明白人,當年是,現在八成也是。」華栓顯得很興奮,「既然來了,我就不打算回了。」
「大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老蔣問。
「什麼意思?」華栓板著臉,「人是我殺的,就是這個意思!」
塗局和老蔣面面相覷。
「那個叫梅茵的女人是我殺的。」華栓瞪大眼睛,「聽明白沒?」
老蔣想說什麼,塗局制止住,然後靠近華栓:「跟上次一樣,您得提供點證據讓我信您。」
「我親手殺的,不需要。」華栓顯得很自負。
「好呀!」塗局迎合道,「這回您沒有,我有。」
「有什麼?」華栓有些發虛。
「錄影。」
「什麼錄影?」
「監控器裡錄下的殺人錄影。」塗局道,「既然您說是您殺的,那您一定記得當時您是怎麼殺的。「
「那當然。」華栓點點頭,「你說說錄影裡的事。」
「好呀!」塗局描述道,「當時您穿著睡袍,拄著柺杖,抱著昏死的人,氣喘吁吁爬到樓頂上,然後奮力一摔?」
「嗯嗯。」華栓頻頻點頭,「你說的完全沒錯!」
「可是監控錄影裡,沒發現柺杖呀。」塗局搖搖頭。
「柺杖?」華栓爭辯道,「我傻呀,我不會藏在長袍裡嗎?」
塗局指著華栓的柺杖:「您這也藏不住呀。」
「這個簡單。「華栓按住扭,柺杖縮成了短短的一節,「能伸縮。」
「好,就算柺杖被長袍遮住,您的身體狀態也達不到摔死人的條件呀!」老蔣道。
「人有多大膽,就有多大力。」華栓蔑視了一下老蔣,「切,這個你不知道呀?」
「好好好!老爺子。」塗局順著他道,「就算您對答如流,但我要問幾個細節,您就不一定能回答了。」
「噢?」華栓梗起脖子,「人是我親手殺的,哪有回答不出的?」
「比方說,您當時光著腳丫子呀?還是穿的鞋子?如果是鞋子,是拖鞋呀,還是皮鞋?」
「記不住了。」華栓含混其詞,「歲數大,記憶差,你不知道呀?」
「就算您當時沒記住,但剛才您說您穿的睡衣,總記得藏在哪兒了吧!」老蔣補充道。
「我懶得回答你。」華栓撅起嘴,「你們就盯準豐兒是殺人犯,別管旁人說什麼,你們都不管。國家養著你們就是要你們草菅人命嗎?」
「好好好,就算人是您殺的,那您為什麼要殺她呀?」塗局問。
「這問的嘛,特有水平。」華栓得意道,「她是個狐狸精,把豐兒勾引得神魂顛倒,不光這,她還勾引主任,勾引其他老師。我恨她咬牙切齒,不殺她殺誰呀。人是我殺的,我坦白了,還問那麼多幹嘛呀?」
「老爺子,您說完了嗎?」塗局顯得很有耐心。
華栓蠻橫道:「我不跟你講了,我找管你的市長去。」
老蔣有些急了:「大爺,不能說您殺了人,人就一定是你殺的。我說唐朝的皇帝是殺我的,你信嗎?你肯定不信,因為我不是唐朝的人。另外,您找了市長,市長回頭還是找我們局長。大爺,您說是不是?」
「滾一邊去!」華栓從椅子上躥了起來,「油嘴滑舌的玩意。」
塗局瞪了老蔣一眼,雙手扶住華栓:「您呀,消消氣!真要想呆在公安局,我們管您吃管您喝。」
「這就對嘍。」華栓滿意地坐下,「通情達理的還是你。」
「不過,我得提醒您。」塗局儼然道,「替罪頂罪也叫犯罪,按我國《刑法》規定,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叫什麼罪呀?」華栓瞪大眼珠。
「叫包庇罪。」塗局也瞪大眼珠,「情節嚴重的,要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還有真罪?。」華栓吃不準。
「蒙別人我也不敢蒙您呀!」
「也是。」華栓像洩了氣的皮球。
「大爺這絕對不是嚇唬您。」老蔣來了勁,「不但您得坐牢,還要連累您的兒子。」
「閉嘴!你一說話我就心慌。」華栓轉臉對塗局道,「我聽塗所的,不對,是塗局的。」
「他說的沒錯!」塗局扶起他,「您呀,眼前最重要的,不要生氣,也不必但心!華豐那邊呢,我保證有一是一,有二是二。「
「塗局,我求你個事行不?」
「只要我能做到的,您儘管說。」
「我能不能見見我們的豐兒?」
「不行不行!」老蔣阻攔道,「您這不是讓塗局為難,讓塗局犯錯誤嗎?」
塗局又瞪了老蔣一眼。
「其實。」華栓有些疲憊了,「其實見他的面,只想讓他早點立功,早點回來。」
「您這麼著。」塗局扶他出了門,「一定要跟華豐對話,可以委託人轉告。」
「誰呀?」
「律師。」
迄今為止,華豐依然堅信梅茵沒有死。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死的訊息是警察說的,儘管他們出示過照片,那也完全可能造假。他壓根就不信警察,原因也很簡單,他殺任何人也不能殺梅茵,而他們卻說他殺了她。他們說有證據,卻不告訴他證據是什麼。倘若證據確鑿,還有必要兜那麼多的圈子問東問西嗎?偽造證據,捏造事實,就算不是全部警察明火執仗的利劍,也可能是個別警察慣用的暗器。
那麼問題來了。
警察為什麼要製造梅茵之死的假象,讓他揹負謀殺新娘的罪名鋃鐺入獄呢?自己與權貴與財富絕緣,對於警察毫無利用價值可言,剩下的只有賤命一條。華豐不願意這麼想,因為這樣想就只能說明梅茵真的死了,而他作為替罪羔羊將去拯救那個比他的命要昂貴的多的命。所以他寧可相信梅茵活著,警察要利用他與梅茵的私密關係,來榨取她有價值的資訊。這樣一來,問題就出在梅茵身上了。
難道多年未見的梅茵是日本間諜?
不,這太荒唐了!
他既不認識國防部門的人,也不認識商務部門的人,梅茵做這個間諜豈不是扯淡?
莫非他們是覬覦那個神秘的東西?那個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的東西?
「頭髮沒了,別人看著爽,自己摸著也爽。」劉建立湊過來搭訕。
「哦哦。」華豐並不想理會他。
「我說瓷器。」劉建立並不醒傳,「能不能告訴我,你苦著個臉想什麼呢?」
「哦。」華豐依然毫無興致,「我在想,我應該想些什麼呢?」
「嘿嘿!看你那麼實在,我讓你想個事吧。」劉建立顯得很神秘,「你把耳朵湊過來。」
「哦哦。」
「預審是不是讓你揭發立功?」
「預審?」
「就是警察。」
「哦哦,好像說過。」
「這有一現成的。」
「啊?「華豐不明其意,「什麼現成的?」
「噓。」劉建立叫他不要出聲,「別炸貓!」
陳廣勝倚坐牆壁,邊吸「大炮」邊朝這邊看。
劉建立低聲道:「我特煩這斜逼。」
「他因為什麼進來的?」華豐問。
「人販子。」劉建立蔑視道,「缺德玩意,逮誰賣誰,毛本身沒有。」
「哦。」
「你知道他怎麼當上學習號的嗎?」
「學習號?什麼學習號?」華豐不解。
「就是管教封的牢頭。」劉建立鄙夷道,「說白了,就是花錢買的。要是論胳膊論腿,非把他的斜逼眼給打正了不可。」
陳廣勝將「大炮」的屁股給了身邊的人。
「呸!」劉建立眼睛發綠,「這歇逼玩意死在我後面,太讓我生氣了!」他把嘴湊到華豐耳根,「今晚我必須弄死他!」
陳廣勝視線朝著這邊,華豐忍不住有些緊張:「別呀!」
「甭理他!他斜逼眼,看的不是咱倆。」劉建立狠呆呆道,「我要他天天給我和表妹端水洗腳,然後再把洗腳水喝了。」
「這麼想想倒是挺解氣的。」華豐勸道,「不過也就是想想,千萬別來真的。」
「留給我想的時間不富裕了,所以我必須得做。」劉建立繼續給自己打氣,「殺一個我喜歡愛的人,再殺一個我煩躁的人,是不是很值呀?」
「呃。」華豐簡直不知道該怎樣回應他。
「得得得,你也甭費腦子回我了。」劉建立嘆了口氣,「死前呢,我放心不下你。」
「我?」華豐被他弄得無比迷茫,「為什麼?」
「你這人吧,跟他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就覺得他們該死,你不該死。」劉建立一臉愁容,「我要是走了,他們還不定怎麼欺負你呢!」
「我有那麼弱嗎?」華豐並不示弱。
「不跟你扯了!」劉建立叮囑他,「你呢,一會就報板求提。」
「什麼叫報板求提?」
「拍門叫管教,說你有事找預審。」
「可是我沒事呀。」
「你傻逼呀!」劉建立道,「把我殺斜逼的事揭發給預審,算立大功,是死刑也緩了!懂不?」
華豐有些不敢相信,乾笑道:「你為什麼對我這樣開恩?」
「因為你是傻逼呀,傻逼就不該進到這裡頭。」劉建立從袖口裡露出一根鐵棍磨成的尖刀,對他努努嘴,「快去抱板!」
見這陣勢,華豐確實傻眼了。
「快去!」劉建立使勁嘰咕眼睛,「再不去就沒機會了!」
華豐無動於衷。
「你丫就是一個真的大傻逼。」說完劉建立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陳廣勝,舉起尖刀插去。
陳廣勝身邊的人馬上反應過來,奪回尖刀將他按倒在地,陳廣勝順勢用腳踩著他的頭,獰笑道:「謝謝了!」說完衝門外大喊,「管教,有人劫獄啦!」
劉建立垂頭喪氣道:「傻逼沒幫著,倒幫了斜逼。」
若干年以後,華豐才獲知劉建立犯強姦罪、故意殺人罪及暴動越獄罪,被判處死刑,而被害者康葵花年僅十歲。陳廣勝犯拐賣婦女兒童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因成功阻止暴動越獄,有重大立功表現,緩期三年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