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特意換了件除了藍色其他什麼顏色都有的襯衫，打發走司機，他親自駕著賓利車往城外方向開去。
在城內外交界處，他停下車走進一處風格歐範的院落。
「巴老，稀客呀！」吧檯的調酒師招呼道。
「把那瓶布萊克伍德的狄娃拿出來。」巴赫叮囑道，「不用調。」
「噢？」調酒師驚訝地看著他。
「再新拿一瓶80版路易十三。」巴赫道，「存你這裡。」
「哦。」調酒師照辦，但不明其意。
「把賬單給我。」巴赫伸手去要。
「不急！巴老。」調酒師微笑道。
「我是說所有的的賬單。」巴赫掏出手機「現在我全部結清。」
顛簸了好一陣，華豐感覺腸胃劇烈痙攣起來，湧出的液體瀉到臉上，散發出的酸臭氣息充斥箱內，影影綽綽他看到腦門上有許許多多綻放的金花，頃刻間金花又化為密密麻麻的膩蟲，正向自己的各路血管擴散開去，最後集中到他的心窩做集體的湧動。華豐渴望有一股出人意外的力量將這群出人意外的舶來之物化為烏有。
後蓋箱終於開啟了。
「抬到坡後的屋裡。」牛總對幾個壯漢吩咐後，又對鍋蓋頭道，「老蓋，你下山搬些吃的喝的來，咱先在這裡耗著。」
這是尚未完工的一幢別墅，圍成一圈的腳手架鏽得都起了脆皮，幾個扎完木殼等待澆築的柱子纏繞著爬牆虎，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幾棵大樹，屋裡的蜘蛛網四處飄揚，感覺有好幾代蜘蛛在這裡吞噬過好幾代蒼蠅蚊子什麼的。
華豐被一個壯漢坉在一張不可能在這裡找得到的椅子上，另外一個壯漢拿出一條只有在這裡才能找得到的尼龍繩，將她團團捆上，因為用力過猛，繩子上的水泥灰土撒了一地。
老蓋很快搬來一個大紙盒子拽到大廳的水泥地上，幾條壯漢紛紛前來從大紙盒子裡掏出小紙盒子，吧唧吧唧起來。牛總遞給華豐一盒：「讓我餵你兩口？」
「不想吃飯。」華豐道。
幾個壯漢嘴上帶著油和油上沾著的飯粒，回過頭神色異樣地往她這裡端詳，隨著牛總的語氣，他們的神色開始走樣。
「不想吃飯？」牛總隱晦道，「那為你點別的吃？」臉上隨即露出猥褻的蕩笑。
華豐被動地意識到自己所佔之軀正是那女子，而眼前呈現的這群正吃飽了撐的壯漢，又面臨著新的飢渴。從影視作品的經驗中他獲知，這幫淫邪之徒即將蜂擁而至，擔任不顧明日是死是活的輪姦角色，事成之後，當他們猛然發現光天化日之下自己並沒有戴面具時，殺人滅口就成了當務之急，畢竟他們還想體面地保留明天該有還有的飲食男女。先奸後殺，貌似成了一個不假思索的固化名詞。
其實制訂法律的人是堅決要擯棄這一詞語所影射的固化邏輯的，在判處死刑的名單裡，他們劃去最多的往往是殺之而後快的強姦犯，因為一旦將強姦犯定為死罪，先奸後殺就成了真理。
從生理的反感與道義的自疚上，華豐自然聽從「寧可玉碎不為瓦全」這句話，但從儲存生命的意義上，自己必然選擇「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句話。在放棄掙扎的同時自己還必須提醒他們，她是心甘情願的，告發他們的淫邪就等於宣揚自己的浪蕩。這種不要臉的變態存活邏輯，又立刻讓自己噁心起來。霎那間，血管裡那些個膩蟲開始往他心窩裡集結匯合，湧動一番後向外急速噴射，射出萬道金光，彷彿使自己的整個身體棉花一般升騰到茫茫蒼穹的另一端。
「大哥，她這又翻又吐的，不是咱嚇的吧？」老蓋眨巴眼問。
「翻白眼興許是，吐白沫絕不是。」牛總道。
「犯病了？」老蓋試探著問。
「是犯癮了。」牛總沮喪萬分，「給她弄點吧！」
「走一板？」老蓋請示道。
「瞧她斜腰拉胯的，還能走嗎？趕緊扎吧！」牛總抱怨道，「活沒幹先要工錢的甩貨。」
華豐並沒有立足於金光閃閃的雲端，而是踏空後直落萬丈深淵，溝壑裡積滿著成千上萬的膩蟲，等待著吞噬汲取你的肌膚骨髓，以及你的全部。老蓋在她的腕部靜脈上戳了一針，霎時間，華豐感覺脊樑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向後拉動一下，如同降落傘自動張開，身子由墜落轉為平衡，轉為飄浮。回過頭，她看見許多插著白色翅膀的天使向她微笑地招手。她禁不住吐槽道，你們是猴子搬來的救兵嗎？天使馬上就變成了萬匹白馬，唯一騎馬者是金盔金甲的猴頭弼馬溫。她不屑道，縱使你有萬般能耐，卻不抵奉先兒女情長。白馬上換成了呂布，另外三匹馬上騎上了劉關張......
巴赫搖搖晃晃開啟車門，送他出來的調酒師問：「司機呢？」
「他負責山下開，我負責山上開。」
「沒懂。」
「調酒你懂，喝酒我懂。」說完他放聲大笑，然後開動車子。
「有警察的。」調酒師提醒他。
「別唬我！」他搖晃腦袋道，「山下有，山上沒有。」然後繼續大笑，一直笑到調酒師看不見車影。
三英戰呂布，直殺到太陽西沉。
「太陽西沉了。」牛總指著對面的山頭，對華豐慢慢睜開雙眼的華豐道，「你的密碼也該想起來了吧！」
華豐這才注意到，對面除了太陽下的雲彩，就是雲彩下的山巒，並不見呂布，也不見劉關張。但這倒提醒了自己，左亞和喬智該是此時出現的人物了。除了他倆，別無選擇。
「這位大哥，我不差錢。」華豐道。
「誰說你差錢了？差錢咱們早沒得做了。」牛總興奮後又惆悵起來，「問題這回你確實掉了鏈子，你掉了鏈子，我們儲備金後就跟著掉鏈子。」
「好吧！你把手機給我。」華豐道。
「你把密碼告訴我。」牛總並不信她。
「你不把手機給我，我怎麼知道密碼？」
「密碼不在你腦中？」牛總疑惑地問。
「以前在，現在不在了。」華豐立即補充道，「就因為我怕忘了，就有了一個備案，將密碼的一半告訴我的一個朋友，另一半告訴我另一個朋友。」
「他倆串通好，你的錢就無影無蹤了。」牛總譏笑道。
「因為他們的銀行密碼也分別是這樣備案的。」
「噢？」
「三位一體，誰也跑不了。」
「是個高招。」牛總贊完後痛快地將手機交給她。
從病房出來後，左亞和喬智就沒有說一句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左亞想問他：老大真瘋了嗎？她想他一定不會回答：他要真瘋了咱仨一起瘋，而一定回答：警報都按了還用問嗎？所以她就不想開口。喬智想問她：老大真瘋了，咱倆該怎麼辦？他想她一定不會回答：你說呢，咱倆該怎麼辦？而一定回答：你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他就不想開口。
左亞提議去華家看看出院不久的華父，順便看看好久沒看的大格子，喬智被迫同意，但內心實在忌憚那條會吃手機的蟒蛇。就在車子開出不足五分鐘時，喬智故意碰到了導演的手機號碼，響了兩聲又關了，然後導演反打過來，問是不是劇本改完了？喬智捂住麥克問左亞，是不是晚上請導演吃個飯？看在人家為老大之事屢建奇功的份上。
就在導演興致勃勃在飯館門前向他倆打招呼時，喬智的手機響了。
「哪位？」喬智問。
「胡總。」
「胡總？」喬智道，「我認識一個男的胡總，不知道還有女的叫胡總。」
「胡總是我密友。」華豐將手機貼在臉上低聲道，「因為是胡總的密友，所以我也是你們老大的密友，是你們老大的密友也是你們的密友。」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喬智莫名其妙。
「我想告訴你《嗤笑三國》的事。」華豐想，只有提這檔子事才能急速驚住他，「先讓華佗修理你213回，再讓周瑜打你黃蓋18軍棍。」
「啊？」喬智的確被驚呆，「你誰呀？」
「剛才說過了，是你們哥仨的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