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左亞道,「特別是擺在桌几那張。」
「那應該是他們年輕時期的。」
「對對。」左亞津津樂道,「粗一看雖然有點難看,但不是特別難看,再仔細一看,不僅不難看,還特別好看,就像那個山口百惠。」
「十分像!算是三眼美女。」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學日語嗎?」
「不知道。」柯北轉過臉本想說什麼,但還是決定乖乖當聽眾吧。
「排除喜歡櫻花喜歡壽司喜歡動漫的因素,初中我翻到一本川端康成的小說《伊豆的舞女》,當時就醉了。」
「沁人心脾。」
「然後從同名電影裡看到三口百惠和三浦友,又醉了一次。」左亞道,「後來真瞭解到日本文學,才發現其實我這號人骨子裡就是個很‘物哀’的人。」
「物哀?」柯北不解,「什麼叫物哀?」
「就是不知為什麼,走到哪裡,哪裡就有哀,離開哪裡,哪裡就是愁。」左亞繼續道,「總想打誰,但不知道打誰,總想罵誰,但不知罵誰。」
「這叫五脊六獸吧!」
「沒錯!」左亞表示認同,「百無聊賴,閒得難受,總想愛誰不知道愛誰,總想恨誰但不知恨誰。」
「這麼著吧!」柯北抖擻精神道,「我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左亞打起精神。
「是!」柯北道,「這仲間先生的日記關乎到我們下一步的去向,所以非常重要。」
「那是自然。」
「看日記呢,翻譯出來後,可以回到房裡看,也可以在車上看,雖然車上顛簸點,可以讓司機開得慢一些,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何意?」左亞不解。
「與其在房裡看,不如在車上看。」
「何意?」左亞還是不解。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邊開著車子邊研究日記。」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呀?」
「我們開車去伊豆。」
「哦,是這樣。」左亞心中大喜,「準!」
敬老院就是一個圍牆裡的四排房子。院長說,第一排是家裡沒人管的,第二排是沒有家裡人管的,第三排是集辦公、膳食、洗浴、醫療、衛生、接待於一體的行政管理區,第四排屬於自己管不了自己的。
「什麼叫自己管不了自己呀?」羅娜問。
「殘疾,智障,半癱和全癱。」院長道,「還有就是瘋瘋癲癲的。」
「哦,明白了。」羅娜問完看著華豐。
「你們捐獻物資物品可以,捐獻現金支票也可以。」院長道,「第一排第二排和第四排連起來捐可以,單排單排的捐也可以。」
「單個的捐,可以嗎?」羅娜毫無底氣地問。
「可以。」院長道,「捐一分錢和捐一萬元,我們都歡迎,都感謝。」
「這樣吧!」華豐道,「先來十匹豬,一頭牛,給各位大爺大媽打個牙祭,然後呢,在往院裡的賬戶打上十萬元,明年開春種點樹養點花,夏天讓老人們乘個涼什麼的,你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實在太可以了。」院長笑得一時半會合不攏嘴。
「我想見見第四排瘋瘋癲癲的人可以嗎?」華豐有把握地問。
「可以可以,實在太可以了。」院長這才想到合上嘴,認真地問,「您具體想見哪個瘋瘋癲癲的人?」
「啊!」羅娜驚道,「不止一個呀?」
「一共是三個。」院長一板一眼介紹道,「一個許皇晃,從小到大就吵吵著找娘,一直到現在還吵吵著找娘。」
「找到了嗎?」羅娜充滿同情。
「他娘一直在他身邊。」院長繼續介紹,「一個常大寬,老覺得自己有殺死外星人的秘密武器,有一定的暴力傾向,我傾向你們最好別見。」
「怎麼了?」羅娜覺得好笑,「這麼神秘?」
「姑娘你別笑!」院長解釋道,「他不是到正當的地方找外星人,而是專門到女廁所和女澡堂子裡找。」
「還有一個呢?」華豐真擔心第三個更不靠譜。
「這個人吧,其實還不完全算是瘋子,就是很怪,比瘋子還怪的那種。」院長轉動眼珠,顯得很費腦子的樣子,「你把他當正常人吧,他說你是瘋子,你把他當瘋子吧,他反倒正常起來。嗯嗯,他就是這麼個人。」
「好吧!」華豐笑道,「我就要見這麼個人。」
「我可囑咐你們,跟他還不能多聊。」院長善意勸道,「聊多了,你都成瘋子了。」
這是位耄耋老人,滿臉的鬍子就像永遠吃不完的棉花糖,上眼皮和下眼窩連同眼珠塌陷下去,顯得眉骨無比堅固和明亮,所以當華豐向打招呼時,他眼睛忽然發出光來,就令人不寒而慄。「你們是誰?咋不打招呼就闖進來了?」老人神色緊張地喊道。
「我們打招呼了,而且我們是走進來的,不是闖進來的。」羅娜解釋道,「不信您問院長。」
「別提那個犢子玩意了。」老人不依不饒,「外面的他都喊爺,裡面的他都當孫子。」
華豐趕忙支開其他人,獨自留下來與他攀談。「老伯,我剛從老家的墓地回來。」
「見到啥了?」老人低聲問。
「哦,大大小小的我都看了遍。」
「我問你見到啥不該見的嗎?」
「哦,您希望我見到什麼呀?」
「我問你見到鬼了麼?」
「哦,見到了。」華豐不知老人究竟指的是什麼,就說,「我看到那碑文上的字,好像被鬼動過手腳。」
「你也覺得是鬼整的?」老人攥緊手裡的柺杖。
「這個......」華豐洞察到老人的柺杖可能會因為他的錯誤回答落到自己的頭上,所以必須不能掉以輕心,「這個我應該怎麼說呢。」
「不管你咋說,你得說。」
「是這樣。」華豐覺得應該實話實話,「那上面的字跟鬼沒關係。」
「噢?」老人睜大眼睛,「那跟誰有關係?」
「跟誰都沒關係。」華豐道,「它本來就是那個樣子的。」
「你信?」老人問,」那上面的字就是原來的樣子。」
「是的。」
「為啥呀?」
「因為那上面的文字是契丹文。」華豐進而想知道他推測的是否正確,「也就是說,那村子的人住的原本就是契丹人。」
「啊!」老人呆住,久久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