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辦法。」柯北道,「一種是等,等到水落石出時,真相自然大白於天下。」
「還有一種呢?」
「就是不等。」
「廢話。」左亞道,「當然是不等。」
「不等,就要看你有什麼樣的動機,有什麼樣的意義?」
「廢話。」左亞道,「動機是不讓自己頭疼,意義是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頭疼。」
「問題是,薄醫生也好,羅律師也好,還是那位加盟的金主也好,對你們老大而言,看病治病,畢竟是件好事呀!」柯北道,「你們為什麼還要頭疼呢?」
這句話把左亞給問住了。
「我的這位同學我清楚,為了證明自己才高八斗,出人頭地的動機無可厚非,薄醫生為了證明自己精湛的醫術,以此蜚聲醫界的動機也可以有,電視臺為了收視率抬高廣告收費,動機自然不言而喻。」柯北繼續誇誇其談,「新金主雖然動機尚未查明,但卻做的卻是同樣一件事情,就是治好華豐的的病。」見她仍舊無語,他再次追問道,「治好你們老大的病,你為什麼還要悶悶不樂呢?」
左亞開始反思。
她和喬智是不是走進了某種怪圈?只知道服從安排,而失去了自身的動機與訴求。這個自稱老四的巴赫拿出《隱者合約》,旨在老大回歸,可真到了給老大醫治病症時,反而惴惴不安起來,明明知道薄圖羅素是在積極推動老大的康復,為何還要處心積慮地將他們視為自己的對立面呢?
難道老大回歸跟老大病癒不是一個概念嗎?
兩詞涵義,如果如出一轍,為何還要自尋煩惱呢?如果南轅北轍,就愈加疑團重重,因為其中的差異她無法自圓其說。難不成她要與喬智聯手,質詢一下巴赫,重新審視一下出自他之手的這份《隱者合約》?
「我暫時迷茫。」左亞問,「那你的動機和意義是什麼呢?」
「真相。」柯北道,「真相有了,一切動機昭然若揭。」
「那你的下一步呢?」
「去玄界。」
八盒一切步入正軌後,巴赫開始疑竇叢生。每回摘面具獨守空房時,她開始對如此遙遙無期的等待產生了懷疑,並且對如此無聊的幽靈般生活產生了厭倦。
「這個穿著我皮囊的傢伙,說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我,假使他說的這個世界存在,我就該飄蕩於雲端或湧動於浪尖,若隱若現,為何還要佔據孟露這般具象而真切的酮體呢?既然是依仗的實體存在,我又不具備孟露的意識,那麼這個酮體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她抑或是這個世界上另外的一個誰嗎?」
巴赫對著鏡子看著孟露的臉,自言自語。
就像華豐曾經佔據孟露的軀體一樣,巴赫也無法抗拒毒素的侵擾,
上門的醫生給他注入一定劑量的杜冷丁後,他必須用堅強的意志抵擋
住渾身的陣陣刺撓。而這些日子,他對這個世界的種種質疑使之疏忽了依靠意志力所設定的防範。他想找到這個世界的歸屬,就必然放任自流,隨酮體之心,隨酮體之慾,方能撥開華豐給他佈下的迷霧,衝破這道無形的桎梏。
他的腦中想到的第一個去處,是那桂花林中的那棟小木屋。
第一次見到孟露,她採訪他時拿出的一幅兒童畫,就是林中木屋。她說這幅畫是她從一所幼兒園得到的,問他知道哪位名人畫的嗎?他說不知,但很喜歡。那時他是蒙的。
第二次見到孟露,她採訪他時拿出的一件襯衣,除了藍色其他什麼顏色都有的襯衫,說,以後再接受採訪時要穿這件,因為人物要與虛擬的大海合成在一起,就不能有藍色。那時他還是蒙的。
第三次見到孟露,她約見他時拿出的一張照片,是他們並肩街頭時無意攙扶的照片,她說這是明天見報的緋聞照。她哭了,哭得很傷心。那時他想,他該是離婚的時候了。
第四次見到孟露,他約見她時拿出的一把鑰匙,他說:這是林中木屋的鑰匙,因為你喜歡桂花,所以林子就種成了桂花。她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說那幅畫,他記起來了,那是他畫的畫。她就笑了,他就問她,願意這個木屋成為他們兩人的木屋嗎?她也笑了。
以後,桂花林中這棟小木屋就成為他們陶冶情操的棲居。
再以後,孟露的怪癖和嗜好,讓他疏遠甚至遺忘了這棟屋子。
而現在此時,面對這棟屋子,巴赫潸然淚下。
門是虛掩的。
屋裡明窗淨几,裡裡外外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看就知道天天有人在收拾。每個房間他都光顧一番,並沒發現人,隔著窗戶往後院看,她發現有個短髮女蹲在地裡,貌似在摘菜。這人是誰?在她印象中,從未見過。
這位叫巫姐的短髮女,提著一籃嫩綠的白菜,上面還壓著一隻南瓜,往屋裡走時發現門開了。「誰?」她警覺地問。
巴赫來不及躲,也不知該往哪躲,其實心裡也不想躲。「是我。」
「你?」巫姐往門開看看,然後又把視線移到她的面具上,「你是誰?為什麼要戴個面具?」
「你又是誰?」巴赫反問,「以前沒見過你。」
「姑娘。」巫姐有些吃驚,「不管你以前是不是見過我,你先把面具摘下來,看我又沒有見過你。」
「好吧!」巴赫不想再這麼饒舌下去,就要去摘下面具。
「不!」巫姐似乎發現了什麼,躑躅道,「姑娘,你打哪兒來呀?」
「哦,我從屋外來。」巴赫不知該說從哪裡來。
「真能說笑。」巫姐依然警覺地站在門邊,「我聽說我家小姐沒有孿生姐妹,所以我就好奇起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姑娘的手和腳,我好像見過。」
「是嗎?」巴赫確認道,這個女人肯定把他當成孟露了。躲避她,不如佯裝孟露直視她,這樣要比自己饒著圈子瞭解孟露更直白更透徹一些。
「是的。」巫姐壓低嗓子,道,「特別是脖子,我見過一模一樣。」
「那好吧!」巴赫猛然揭開面具。
「啊!你好壞!」巫姐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抑制不住,手裡的籃子掉到地上,南瓜砸出瓤芯,菜葉散落一片,緊接著自己搖晃了兩下,趴在瓜葉上。
巴赫想抬她上床時,發現力不從心,只好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準備攙扶她上床。而這時,巫姐醒了。巴赫想鬆開她,卻被她緊緊摟著,無論怎樣掙脫都無濟於事。她不但摟住自己不放,還要用她的嘴親吻著自己的臉,光親吻臉還不夠,還要親吻自己的嘴。
巴赫在突如其來的吸允中感受到男人滋味的同時,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佔據的是孟露的女兒之身。對方究竟是自己當成男人還是女人呢?自己無法在剎那間判定,只好大喊一聲「我不是男的!」來完結這尷尬的局面。
巫姐鬆開了,巴赫即刻抽身坐到床上。「你,你剛才說什麼?」巫姐很吃驚。
「我說我現在不是男的。」巴赫指著自己隆起的胸,「跟你一樣,是個女的。」
「你想當p了?」
「p?」巴赫不解。
「好吧!你要想當p就p嘍。」短髮抖落身上的菜葉和瓤汁,「我當t也不是不可以。」
「t?」巴赫更不解。
巫姐噗嗤一笑,起身往衛生間走,然後回過頭對巴赫說:「我去洗一下,回來收拾你。」
「收拾?」巴赫不明其意,「收拾什麼?」
「嘻嘻,小姐不急嘛!」說完,巫姐走進衛生間。
「哦。」巴赫心想:我有什麼好急的?
衛生間傳來巫姐的聲音:「收拾完你,再聽你講講。」
「講什麼?」巴赫衝裡喊道。
「講你大難不死的驚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