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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如果活著,他在哪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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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遺像的背面那一行模模糊糊的字跡,被識辨並翻譯出來:長崎縣蚊燒村須藤家古賀村藥師丸家。華豐進一步查明,1955年蚊燒村、石村和川原村合為三和町,古賀村、矢上村和戶石村合為東長崎町。這也就意味著奶奶曾經向這兩個地址發出的信件,就有去無回了。雖然奶奶的漢化姓名與須藤和藥師丸毫不沾邊,但並不能排除奶奶曾經在這兩個家族生長過。華豐決定親自去一趟這個地方。

他的這個決定改變了左亞的計劃,因為她打算隨柯北去玄界島的,這會兒只能服從巴總的安排去了長崎,畢竟她的翻譯更能接近老闆的意思。在他抵達長崎之前,她做好了大量功課。

「實際上,蚊燒村和古賀村在1945年8月9日的這一天就被「胖子」這顆鈽彈夷為平地,生活在村裡的男女老幼無一生還,所有關於這個村子的記載都沒有了,我們只能靠當初的倖存者來回憶。」左亞道,「之前我早有部署,打聽到僱傭促進住宅小浦宿舍的唯一知情者。」

這是位百歲老人,原子彈爆炸那天他正好佐賀縣的唐津辦事,躲過此難。他家世代居住川原村,與蚊燒村只隔了一道小丘,對須藤家自然十分熟悉。「有件事我至今不能忘記。」老人精神矍鑠。

「噢?」左亞顯出驚訝與興致,鼓勵他完整講述。

「須藤家有門親事,他家小女雅子要嫁給石村赤堀家的二郎。」老人眼光明亮,「不想有一天雅子從山裡揹回一個渾身是傷的人,那人轉眼就傷愈了,很快他就託族人帶重禮上門提親,須藤家在附近很有聲望,以雅子早有婚約謝絕了那人。但是不久,赤堀家的二郎親自找到須藤家,要求取消與雅子的婚約,理由是他看中的是川原村的美沙小姐,。須藤家萬般無奈,只好硬著頭皮登門到那戶人家裡挽回了這門親事。過了一陣,赤堀家向須藤家正式提出定婚吉日,須藤家大為震驚。究其原因時,二郎公然否定來過須藤家,更不知川原村的美沙小姐是誰?」

「喔。」左亞瞥了一眼華豐,他的表情凸顯出凝重,就輕聲問,是否打斷後提問?華豐連連擺手並搖頭。

「很神奇嗎?現在我還都覺得神奇。」老人道,「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呀,神奇並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我們沒有見過而已。」

「噢?」兩人不明其意。

「後來發生的事情比這還要神奇,不是親眼所見,我無法相信。」

「噢?」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

「赤堀家比須藤家勢力大,當他們核查到川原村根本就沒有美沙小姐這個人時,竟然以須藤家誹言賴婚的名義,糾集四方族人前來聲討,並要以武力相加,須藤家也很快召集了族人,與之抗衡。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當時我也站在遠處瞭望過。」老人道,「雙方劍拔弩張,誰也不讓誰,再沒人調和,真就要發生一場兩敗俱傷的械鬥了。」

「看來械鬥沒發生。」左亞喃喃自語。

「械鬥是沒發生,但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老人眼神露出狡黠。

「喔。」左亞又安靜下來。

「赤堀家的二郎突然暈倒在地。」老人道,「大家扶他起來,他竟然對自己的族人說,他確實來過須藤家要求退婚,只不過當時把友美小姐說成了美沙小姐,然後他又轉身向須藤族人躬身,表明完全是惹出的事端,願意接受雙方家族的處罰。」

「是這樣。」左亞鬆了口氣,笑了笑,然後問華豐要不要提問。

「因為是個誤會,是場鬧劇,赤堀家自慚形穢,放棄前嫌也放棄了這門親事。」老人淡定道,「但是神奇繼續。」

「啊?」左亞簡直要吐出舌頭來。

「雅子出婚當日,二郎堵在須藤家門口,再次滋事。」老人道,「美沙小姐和友美小姐,他都不認識,就認識雅子小姐,所以今天的新郎必須是他,不能是其他任何人。」

「這個二郎是不是精神病患者啦?」左亞脫口而出。

「不不不!」老人道,「二郎此時是士官學校的學生,身後還站著幾個同學,很認真的樣子,不像在無理取鬧。」

「結果呢?」左亞禁不住問。

「結果還是雅子小姐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才帶著同學憤憤離開了。」老人道,「就是這樣。」

「這個二郎,簡直是不可理喻!」左亞道。

「不可理喻的是,不但在校期間,二郎以學習最勤奮,成績最優秀的理由獲得昭和天皇的授獎,據說在戰場上,二郎也驍勇善戰,戰功顯赫,成為關東軍最年輕的少佐之一。」老人道,「真是神奇!」

「唔。」左亞見老人沉寂下來,問,「後來呢?」

「戰爭結束了,再見無訊息。」老人懈怠下來,「就是這樣。」

「雅子小姐的訊息呢?」華豐問。

「嫁到古賀村藥師丸家,就再無訊息。」老人道,」那古賀村也沒了。」

「嗯。」華豐又問,「雅子小姐的樣子,您還記得嗎?」

「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很靦腆。」老人眯縫著眼,「就像黃中有紅的扶桑那樣。」

「赤堀二郎的外貌,您還記得嗎?」

「英武!」老人回溯道,「那年他家族弟還給我看過照片,身著戎裝,留著個仁丹鬍子,威風十足。」

「須藤家還有後人嗎?」

「好像原爆倖存的還有個弟弟。」老人唏噓道,「因為去美國什麼地方留學,才死裡逃生。」

「他叫什麼?」

「岡男?」老人嘀咕道,「岡森?記不太清了。」

「您有他的訊息嗎?」

「沒有。」老人搖搖頭,顯得疲憊不堪,「毫無訊息。」

「您還記得藥師丸家那位新郎叫什麼嗎?」

「當時就沒記住,現在更記不清了。」

「那他家是做什麼的嗎?」

「剛才我沒說嗎?」

「說了,我這記性還不如您呢。」華豐故意這樣說,以激發他的興致。

「哦哦。」老人道,「是很名氣的漢方醫世家。」

「噢,這回我記住了!」看著老人眼睛都閉起來了,華豐實在不忍再貪婪,「再問一個問題,雅子揹回的那個人,既然渾身是傷,怎轉眼就完好如初呢?雅子也懂醫術?」

「她就帶弟弟,料理家務,農活多了搭把手。」老人又睜開眼,「不會醫不醫的。」

「那就去古賀村叫藥師丸自家漢方醫救治?」

「咦!不可不可。」老人道,「自家治自家可以,但是雅子小姐可不敢叫。」

「為什麼?」華豐不解。

「從明治天皇開始,漢方醫是不准許看病行醫的。」

「是的。」左亞忍不住問,「這裡沒有醫院診所嗎?」

「附近沒有,得到山外城裡找。」老人道,「怎麼也得一天半天。」

「那人傷得不重吧?」華豐只好這麼想。

「從山崖摔下山谷,那傷能輕嗎?」老人回過神,陷入記憶中,「揹回家裡天已經黑了,那人躺在雅子的床上奄奄一息。」

「這些事,您老人家是怎麼知道的?」華豐問。

「這個雅子的弟弟跟我親口說的,他當時跟他姐姐一塊從山谷裡發現那人的。」老人瞪大眼睛,「想起來了,岡森,他叫須藤岡森。」

「那人轉眼就傷愈了。」華豐問,「這個轉眼,具體該怎麼理解?」

「就是岡森說的,轉天他睜開眼睛時,那人也睜開了眼睛。」

「這麼神奇?」華豐道,「岡森沒告訴你怎麼回事嗎?」

「岡森說,因為太累太困,他躺回自己屋裡睡著了。」老人眼睛突然炯炯有神起來,「屋外一陣響動把他弄醒了,順著聲音他找到調理場,姐姐在調理臺上做什麼東西,他肚子正咕咕叫,想上前討些吃的,結果發現鼻子聞到的氣味很怪,而且碗裡盛的湯黑漆漆的,就貓著腰跟著她。」

「應該是漢方藥。」左亞喃喃道。

「姐姐端著湯,到躺在床上那人的身邊,用湯勺一口一口地喂。」老人道,「從調理場到姐姐的房間,反覆幾次沒有變化,岡森就又回去睡了。」

「姐姐做這樣古怪的事情,岡森不去問嗎?」

「他說他實在太困,想等翌日醒來再問。」老人道,「神奇的是,天亮了他發現,那人不僅睜開了眼睛,還跟他姐姐說起話來。」

「姐姐夜裡熬的湯藥發生了奇效。」左亞鬆了口氣,「須藤雅子肯定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神奇女子。」

「但是她弟弟給我的回答,事情不是這樣。」

「噢?」華豐預感老人要說什麼,道,「當他向他姐姐問起昨晚之事時,他姐姐矢口否認,不但那湯藥不是她做的,而且她都不知道昨晚發生的這件事。」

「啊?」老人呆呆地望著華豐,「你,你怎麼知道的?」

「一開始您就叮囑,神奇並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我們沒有見過而已。」華豐笑道,「老人家,我被您的神奇深深吸引住了,所以才腦洞大開。」

「嗯嗯。」老人繼續道,「岡森覺得是姐姐說了謊,就去調理場尋找證據,除了還沒來得及散去的嫋嫋怪味,在調理臺上沒有覓得任何破綻。他當時就恍惚了,連鼻子裡聞到的餘味也算做幻覺和夢境了。」

「這說明他姐姐沒有跟他說謊呀!」左亞道,「再說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算是她做的,也沒有必要瞞著弟弟呀。」

「哎。」老人道,「若干年以後,岡森在調理場門開的一塊地裡種樹時,無意間挖出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左亞瞪大眼睛。

「是一包包漢方藥的藥渣。」說完,老人精疲力竭靠在椅背上。

靜寂片刻。

「老人家,最後一個問題。」華豐輕聲問,「雅子嫁到藥師丸家是哪年的事情?」

「好像是昭和五年吧!」老人道。

離開老人那裡,左亞悄悄問華豐:「這位老人跟老人說的那些話,跟老大回歸有關係嗎?」

「也許有也許沒有。」華豐道,「我感覺有。」

此時手冢小姐給左亞打來電話說,柯北在福岡城西的西浦町遇到了麻煩,什麼麻煩?她也不知。

左亞不想把這件事通報華豐,就說會社有事要她回去處理。

柯北坐在醫院的病床上,見左亞來就馬上起身要走,說:「睜開眼什麼事都沒了,根本犯不著來這裡佔個床位。」

「這裡是醫生的地盤,不是你說了就算的。」左亞把他拽到床上,「就相當於你的嫌疑人,他說走就走呀!」

柯北說,他原計劃是去玄界的,後來選擇去西浦支部先行偵查,是擔心掌握資訊不足,倉促行事恐有不測,結果反在西浦提前兌現了暗算。

「手冢警視長難道沒查出肇事者嗎?」左亞問。

「要是真查出來了,就不叫暗算。」柯北道,「衛星拍攝的那摩托車前後的牌照都被遮擋,看似交通逃逸,其實是蓄意而為。」

「啊?」左亞感到一陣恐慌。

「本來他完全可以撞死我的,但他選擇留下活口。」柯北道,「因為我從西浦支部出來走到一處山橋上,他可以把我撞到欄杆外的山谷,也可以把我撞到欄杆內的路上,結果他選擇了後者。」

「他這麼好心?」左亞半信半疑。

「他只是告誡我,我目前做的事情還不至於讓他用我死亡的代價損失他的代價。」柯北道,「就是讓我趕快收手。」

「無言的談判。」左亞望著他頭上的繃帶,「傷勢重嗎?」

「看著挺重,其實就是額頭擦破了皮,沒什麼的。」柯北道,「當時我被撞悶了氣,眼睛就瞎了。但凡腦子有點數,這點傷算不了什麼,爬起來就走。」

「得了吧!」左亞道,「西浦支部究竟是個啥?」

「本來沒啥的,可能是因為我問的問題他們覺得有啥,所以就那啥了。」

「你不想告訴我,我就啥也不問了。」左亞帶有情緒。

「因為你也沒告訴我,你去長崎幹啥呀?」柯北還她以情緒。

剛才左亞還覺得心疼,現在開始心煩起來。難道遭人暗算後,心理投下陰影,對任何人都要有防備?包括對自己?她不願意告訴他實情,就說:「老闆來談公司要不要在長崎設立機構的事,沒有其他的。」

「我對你們公司的業務沒有興趣。」柯北帶著情緒。

「那你想聽什麼?」左亞從他的表情裡看到的不是他不滿意答案,而是別的什麼,於是問,「你不滿意我沒跟你一起去西浦?」

「嗯。」柯北假意難堪道,「如果有翻譯,我也不至於露了馬腳。」

那家分支隱蔽在山腳的末端,從來就沒來過一個不會講日語的中國人,柯北拿出翻譯器與他們交流,他們覺得很稀奇。好不容問出那是家整形整容醫院,就被人熱情地拒之門外,拒之門外後,又被人熱情地抬到這家醫院。

「好吧!」左亞假意道歉道,「算我錯了。」

「你沒錯。」柯北假意糾正道,「你永遠沒錯。」

「傷好了,玄界島還去嗎?」

「去不去玄界島跟傷不好沒關係。」柯北斬釘截鐵道,「計劃周全,隨時隨地去。」

「那人家不是白撞你了!」

「我讓他們後悔,為什麼當初不直接把我撞下山谷?」

「算你狠。」

開始巴赫對巫姐的行為毫無準備,除了反抗就是反感,在她獨自在衛生間洗浴時,自己清晰地體會到,男人意識與女人肌體合為一體,本該相悖,但作為同性愛來講,這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心與性之取向,也或許是他們具備先天性的同性戀基因。正如自己眼下所處的尷尬境遇在無法更正時,其他的一切生理反應也照樣按照雌性激素的驅動而進行,只不過是自己拼命用原本的男性意識相牴觸而已。

一個女人愛戀另外一個女必須像男人一樣愛戀這個女人,不但要有情感的傾注,還要有肉慾的放縱。既然自己愛戀孟露,就該包容和理解,不加思索的排斥和譴責,不但傷害了對方,其實也同時傷害到自己。要是真愛,就是愛她的心,而不是憐惜自己的心。

在巫姐出浴之前,有一刻巴赫真的想替孟露放縱一下她的肌膚。但當巫姐光著身子走到自己眼前時,她猶豫了。因為巫姐的體態盈滿,似乎讓想起了馬莉,想起來了那個虛情假意的符號,但同時她的眼睛讓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渾身戰慄起來。她斷然拒絕了她,理由是,她的毒癮犯了!

她是憐愛她的,她是尊崇她的,她也是嬌慣她的。慾望是可以壓制的,但是不愛惜她,是巫姐萬萬不可虧欠的。

她已經將自己的積蓄還掉了部分的貨款,所以暫時再向牛總張個嘴應該會給個面子。當巴赫看到她面帶難色給對方通話時,就料想到問題一定出自費用,於是她搶過手機問對方需要多少後,即刻支付過去。牛總覺得蹊蹺,就又撥回電話,問巫姐是不是小姐回來了?如果是,就請把餘下欠款加息還清,否則無法送貨。

巫姐沒有承認剛才通話的人是小姐,而是小姐的姐姐,小姐的姐姐跟小姐的聲音近似是很自然的事情,小姐的姐姐想幫幫小姐也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巴赫問她為什麼說謊?她只好將實情和盤托出。巴赫這才意識到,那次大橋搭救孟露,真正的原因在這裡。既然欠錢就該還錢,她即刻從賬戶上撥給牛總所剩的債款。

貨很快被送來。送貨人問是否驗貨,短髮說都是常客,就不用了。送貨人刻意看了一眼巴赫,就走了。

巴赫沒見過所謂的貨,不懂也不會。巫姐問她什麼,她就點頭預設什麼,但是當火焰燒烤著錫箔紙上的粉末冒起濃煙時,她猶豫了。她即刻找出理由,她不喜歡這種複雜的方式。巫姐耐心地將粉末化成液體,注入針筒裡,針頭冒出亮晶晶的一滴水珠時,她突然問她:我是怎麼成癮君子的?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成癮君子的?我為什麼不能戒掉,讓自己不成為癮君子?

「你後悔了?」巫姐問。

「是的。」巴赫點頭。

「你悔不當初?」巫姐又問。

「是的。」巴赫繼續點頭。

「你想回到從前?」巫姐再問。

「是的。」巴赫不住地點頭。

「好吧!巫姐似乎早有準備。「因為我。」

「為什麼是你?」巴赫並不知其中的蹊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既然小姐大難不死,既然巴總還活在人世。」巫姐似乎有些悲壯,「我也不必隱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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