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瀚大師是靠一群蛇起家的。
他對那些頂禮膜拜的善男信女們講:大師是你們給我封的,我從來不這麼認為,我就是一個山野村夫,沒有三頭六臂,既不能呼風喚雨,也不能飛沙走石。如果你們一定要這樣叫,還不如叫我的蛇們,它們才是我的靈感,也就是說,我的來源於這些大師們的靈性。有朝一日,它們的靈性消失了,我的靈感也隨之消失。我不收你們的錢財,因為福份是你們與生俱來的,只是被我的大師們看到,點醒而已。要給,就給它們,畢竟它們越長越大,食量也越來越大,帶些兔子,雞鴨老鼠什麼的,都行。
那些個達官貴人,明星大腕,都是開豪車開房車來的,有的帶著保鏢,有的帶著保姆,還有的又帶保鏢又帶保姆,都實在沒有檔期去菜市場買家禽牲畜的什麼的,錢一撂,斯斯文文地說:大師,拜託您代勞了!
蛇們能吃多少呀,剩下的又不能退,就算退了也沒人要,大師只好忍氣吞聲地默默地去買些房子買些車,撂錢的人多了,剩下的錢也多了,於是大師只好去買更大的房子更氣派的車。事情就是這樣了,沒人用槍逼你信,完完全全你情我願,信則有,不信則無。
不過到底是蛇們有靈性,還是大師有靈性?到底是蛇們給大師靈感,還是大師給蛇門靈感?大師活著大師知道,大師死了沒人知道。
「大師,人死還能復生嗎?」巴赫虔誠地問。
「我沒死過,所以回答不了你,孟老師。」大師臉上和他臉上佈滿的鬍鬚都寫著笑。
「人有正反兩個世界嗎?」巴赫怕他沒明白,又解釋道,「意思是,我在這裡活著,還有一個另外的世界,另外的一個我,也活著。」怕有誤解,她又解釋道,「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兩個世界。」
「你認為有就有,你認為沒有就沒有。」大師微微笑道,「我沒有經歷過,不能說有,也不能說沒有。」
「有一天你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身體是別人的身體,而自己的身體是別人。」巴赫問,「你覺得這是什麼現象呢?」
「我沒有這種現象。」大師沒笑,「孟老師,你有這種現象嗎?」
「我有。」巴赫期待著答案。
「你有?」大師又開始微微一笑,「你有,你都解釋不了,我沒有,你讓我解釋,就好像一個富人問一個窮人錢該怎麼花一樣。」
「哦。」巴赫不再想提任何問題。
「一個人臨死前,如果從腳下開始涼起,一直涼到頭頂,最後只有頭頂暖熱,而其餘地方都冰涼的,就可以知道他成了聖人。」
「哦。」巴赫點點頭。
「如果從腳下開始涼起,一直涼到眼睛,最後只有眼睛暖熱,而其餘地方都冰涼的,就可以知道他昇天了。如果從腳下開始涼起,一直涼到心窩,最後只有心窩暖熱,而其餘地方都冰涼的,就可以知道他下一輩自還是做人。」
「哦。」巴赫點頭。
「如果從上面開始涼下來,一直涼到腹部,最後只有腹部暖熱,其餘地方都是冰涼的,就可以知道他去做餓鬼。如果從上面開始涼下來,一直涼到膝蓋,最後只剩下膝蓋暖熱,其餘冰涼,就可以知道他去做畜生了。如果從上面開始涼下來,一直涼到腳下,最後只剩下腳心暖熱,其餘地方冰涼,那麼他就是到地獄受苦去了。」
「哦。」巴赫停止點頭,迷迷糊糊要睡著了。
「嗯嗯。」大師清了清嗓子眼,「總之,頂聖眼生天,天心餓鬼腹,旁生膝蓋離,地獄足底出。」
巫姐將巴赫從蒲團上攙扶起來,落座客廳喝茶。
「這大師閃爍其詞,似是而非,弄些個佛陀梵語讓我覺悟。」巴赫不以為然,「是不是大師都這樣呀?」
「這是他一貫作風,你忘了?」巫姐道。
「哦哦,」巴赫趕忙指指腦門,「都快摔傻了。」
巴赫這才注意到,客廳裡的牆上掛滿了大師與各路英豪的合影,不乏那些臉熟的偶像巨星,其中一張還是孟露與他相互鞠躬的照片。
「不急。」巫姐抿嘴一笑,「等請示完他那些蛇們,就有結果了。」
「蛇們?」
「大師很謙遜,總把他的慧眼安在他養的那一群蛇身上。」巫姐道,「神奇而神秘。」
「一群蛇?」
「一間屋子裡爬滿了各種蛇。」巫姐安撫道,「不過他只拿出一條來。」
大師換了一身行頭,剛才顯出不足四十的西服革履扮相,改成了五十出頭的中式對襟裝束,臉色比先前的黯淡一些,手裡拎著兩隻用粗麻編織而成的草筐,上面的蓋子分別繫著黑白兩條絲帶。
「這裡面裝著蛇嗎?」巴赫小聲問巫姐。
「正是。」大師好像聽到聲音,替巫姐回答,嚇得巴赫不敢再吱聲。「這兩個精靈從未與生人謀面,今天就由它們來觸碰孟露老師從未有人提出的問題。」他將草筐擺在一張烏亮的紫檀條案上,「在開蓋之前,我先說明一下。」
「大師請講。」巫姐恭敬道。
「黑的這邊呢,裝的是兩頭蛇。」大師又指繫著白絲帶的筐子,」白的裝的是雙頭蛇。」
「有什麼不一樣嗎?」巴赫問。
「《水滸》裡有個人物解珍,綽號就叫兩頭蛇。」大師道,「這種蛇一頭一尾都一樣,感覺就是兩隻腦袋。」
「哦。」
「古希臘神話中天后赫拉戰無不勝的保護神,就是雙頭蛇。」大師道,「它就像一根藤子上的兩個葫蘆,一個脖子上長著兩個腦袋,動時保持一致,吃時各管各的。」
「哦。」
「科學家說它是蛇的變異現象,不能單獨列屬,只算做基因突變的變異蛇。」大師不緊不慢道,「兩頭蛇五毒,雙頭蛇有毒,我在它們就都沒毒。」
「呃,這能說明什麼?」巴赫喃喃道。
「不急!」巫姐道,「大師是應該是在暗示什麼。」
大師同時開啟兩隻蓋子,兩隻罕見的蛇竄出草筐,在蜿蜒中瞬間消失。巴赫望著大師,然後眨巴眼問:「就這樣跑了?」
「蛇不是鳥,開啟蓋子就要飛的。」大師道,「沒有別的使命,它不會輕易挪窩的。」
很快那兩條蛇就各自嘴裡含著一張竹牌過來,放到大師面前後又蜿蜒回到筐中。
在巴赫短暫的記憶裡,她分辨不出究竟是那隻蛇的那隻頭咬住的竹牌,直到大師的解釋後他才明白過來。原來雙頭蛇只有一隻腦袋,其他一隻是尾巴偽裝的而已,而兩頭蛇雖然是兩個頭,但是一個頭有敏感度,另一個頭就是長出來的肉,沒有敏感神經。一個是一真一假,一個是一主一輔。
「兩個牌子,兩種解釋。」大師問巴赫,「孟老師你信哪個呢?」
馬莉慘遭華豐一番打擊與羞辱後,痛定思痛起來。當時就因為自己一時疏忽,被易布生帶到坑裡去了,現在又是這個傢伙,讓她栽倒更大的坑裡。
在結識巴赫前,她是一個既吃苦又耐勞的女人,元氣滿滿,其勵志故事廣為傳頌,本該不齒的初次婚姻也被媒體堪稱地造天成,她的精神世界被束之高閣,空洞而孤寂,等到事業從頂峰往下滑坡時,她的內心深處漸漸失去支撐,接踵而至的,是崩塌,是淪陷,是空虛一片。等她想起來要生產時,老公的功能卻出了故障,就在舉步難堅時,妹夫易布生獻來雙胞胎其中之一中的易達,她心中的愁苦才得以到一絲寬慰。接收後,她給他改名馬達。
邂逅巴赫後,物質上的需求開始膨脹,開始定增,廢墟一般的心裡空間逐漸被掩蓋,直至淹沒。而在她幽靈般的情愫裡,尚存著來之易布生的誘惑,在巴赫不能消費不完的精力裡,她選擇讓這個妹夫享用。本來她可以獨自享有巴赫這個無兒無女的財富,其結果被這個妹夫酒後露了馬腳,至今她也不知道當初他露馬腳,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也感到奇怪的是,巴赫並沒有因為這個馬腳而憤怒,相反去找了一個孫子輩的孟露讓她憤怒。雖然離婚和離婚後分得的財產讓他終止了憤怒,但她總覺得怪怪的,為什麼自己總做一些活魚摔死賣的買賣呢?
這一回,易布生說是成全他倆一生一世的緣分,放棄原配的妹妹放棄集團的股份,與她攜手周遊列國直至駕鶴西去,事實呢,是這樣嗎?巴赫一次又一次向她證明他源源不斷的非凡能量,上次資金鍊斷裂沒有促成他折戟沉沙,這回依然沒有撼動他的腰板,這是為什麼呀?是自己身邊的佞人在算計自己嗎?
「姐姐,要不要繼續再戰?」易布生笑容可掬。
「消停會兒吧!」在馬莉看來,現在他的笑,簡直讓她要吐。
「這不像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話呀!」易布生還堅持在笑。
「消停就是shutup!」說完,馬莉穿上衣服準備出門。
「姐姐要去哪呀?」易布生問。
「我找大師去。」馬莉扭頭白了他一眼,「問問他,我這輩子是不是命犯小人了!」
「他這會肯定不在。」易布生也穿好的衣服。
「你怎麼知道?」
「晚上我約好了飯局,你一起去就知道了。」
易布生說的不假,飯桌上除了雲瀚大師,還有羅素、薄圖和朱麗葉,坐在大師旁邊的是個外國人,具體地講是美國人。另外還有那個催收貨款的牛總和從福岡會社攜款逃回的麻皇。
「所有的跡象表明,薄醫生的判定是正確的。」易布生道,「無論諸位都有什麼樣的疑惑,但起碼薄醫生的判定是唯一能解釋得通的。」
幾個人交頭接耳一番後一致點頭,那個美國人經朱麗葉翻譯後,也點起了頭。現在感覺朱麗葉不再是薄圖的學生,而是這個美國人的助理。「我的老闆說,易先生請繼續!」她道。
「故此,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唯薄醫生馬首是瞻。」易布生舉起杯,「他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大家頻頻舉杯,對薄圖表示恭敬與尊崇。「不敢當不敢當,重在合作,重要團結。」薄圖頻頻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