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佐就是少校，副營長。」喬智瞟一眼羅娜。
「有一天這個大哥監視到石井部隊長，竊聽到一個驚天的秘密。」華豐道，「秘密來自日軍大本營。」
羅娜投放出第八張頁面，是一組婦女兒童拿起武器備戰的照片。
「這個秘密與‘一億玉碎’息息相關。」華豐道，「什麼叫‘一億玉碎’呢？」
頁面出現日本陸軍大臣阿南惟幾。
「在天皇召開的御前會議上，阿南惟幾滿懷激情道，日本必須在戰爭的道路上堅持走下去，即使是面臨最絕望的情形也決不投降。如果所有的抵抗都失敗，那麼日本將永遠成為歷史，她的一億國民也將為之殉葬，「一億玉碎’計劃由此而來。」華豐道，「阿南大將的淚光似乎並沒有打動天皇。」
「這個阿南，心裡是這麼想的。」喬智戲謔道，「反正他也活不下去了，一個人死跟一億人死，沒什麼區別。」
「所以當玉碎計劃沒有獲取天皇首肯時，他和大本營的同僚們就突發奇想，孵化出一連串令人魂飛魄散的逆天行動來。」華豐道，「其中一項課題拽給石井四郎完成，拜託他能創造奇蹟。」
「難道要把天皇綁架？」羅娜還是要情不自禁地問。
「綁架是特高課和憲兵隊的事。」喬智道，「他好歹是個博士，縛雞之力，幹不了粗活。」
「你們不要把巴總的故事弄俗氣了，好嗎？」左亞對兩人眉來眼去實在看不過眼。
左亞過於執拗，喬智又過於詼諧，為調合氛圍華豐道：「這項密令被稱作‘招魂’，對於一位研究細菌的石井博士來說，有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於是他從各大學醫學院調來與大腦相關的各科專家，結果各自都交了白卷。正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那位壯志凌雲的少佐大哥斗膽獻了一計。」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和他的上司有段精彩對白，老三，你給編編？」
喬智看一眼左亞，又看一眼羅娜，道：「那天傍晚，石井部隊長酒足飯飽後又開始在院子裡捶胸頓足地踱起步來，少佐過來勸慰道，與其在這裡愁眉苦臉，不如找些樂子消遣消遣，還沒待他反駁，兩位演員嘻哈登場，家眷護衛也紛紛圍了過來。」
「什麼鬼？」左亞一臉愁容。
「是兩位漫才演員。」喬智道。
「漫才？」羅娜不解。
「就是日本相聲。」左亞道。
「對的。」喬智繼續道，「右邊的上手戴上國王面具，左邊的下手戴上大臣面具。」
「什麼上手下手的？」羅娜不恥下問。
「上手是逗哏演員，下手是捧哏演員。」左亞見她顯出對喬智的崇拜，就對喬智道，「拜託！你親自跟她翻譯好嗎？」
「上手是正常人，下手是非正常人。」喬智道，「兩人邏輯打架，讓你笑掉大牙。」
「哦，是這樣。」羅娜饒有興致。
「國王說他腿痛，大臣就拿個鋸子要鋸他的腿，國王說他心慌，大臣就拿個錐子要捅他的心。」喬智一本正經道，「國王說他頭暈，大臣就拿個刀子要割他的頭。」
「沒什麼呀?」羅娜想笑，笑不出來。
「國王羨慕道：頭痛治頭腳痛治腳，多簡直個事呀，朕要是你該多好！大臣木吶道：平日陛下對臣子就是這樣做的呀！國王哀嘆道：可眼下朕要面臨國家即將破滅，該怎麼辦？國王束手無策，大臣獻計道，不如陛下與臣下換一下吧！」
「也沒什麼呀？」羅娜繼續找不到笑點。
「兩人互換了面具，下手成了國王，上手成了大臣。」喬智道，「演員再次亮相，上手問下手，國王當得如何呀？下手嘆道：國破山河在，但卻無臉見江東父老呀。上手問：那該如何是好？下手道，君臣再換回來吧，換之前，臣先當眾自刎。所有人都覺得國王死了。
「還是沒什麼呀！」羅娜一臉蒙圈。
「兩個又把面具換成原樣，上手揮手上臺，所有人又覺得國王死而復生了。」喬智道，「國王開始收拾舊山河，而那大臣殺身成仁的英魂永駐人心。」
「呵呵。」羅娜乾笑兩聲，「我怎麼想笑，笑不出來呀！」
「圍觀者也笑不出來，但部隊長臉上卻樂開了花。」
「他腦子有坑？」羅娜雲裡霧裡，「要不然憑什麼呀？」
「憑這位少佐與部隊長之前有過一段精彩的對白。」喬智道。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左亞道，「那你老三鋪墊得也太厚了吧！」
「這位山裡來的少佐大哥自然要從山裡談起，山裡的蘑菇，山裡的杜鵑，山裡的妹子，山裡的兄弟，以及山裡那段神奇的故事。‘你跟我在這裡扯什麼犢子呢！’部隊長沉不住氣了。‘這犢子不是我扯的，是博士扯的。’少佐道。‘什麼博士？’部隊長問。‘醫學博士。’少佐答。‘哪來的醫學博士？’部隊長問。‘美國的醫學博士。’少佐答。‘博士研究啥的？」部隊長問。‘腦袋。’少佐答。‘腦袋外還是腦袋裡？’部隊長問。‘腦袋裡。’少佐答。」
「我終於要聰明起來了！」羅娜瞪圓了眼，「根據剛才的漫才，那個部隊長一定會問，把我腦袋裡的東西搬到你的腦袋裡，再把你腦袋裡的東西搬到我腦袋裡，國王換成大臣，大臣換成國王，哪個美國醫學博士能做到嗎？」她問喬智，「他是這樣問的嗎？」
「是這樣問的。」喬智問她，「那少佐又是怎麼回答部隊長的呢？」
羅娜搖搖頭，同時她猛地打了個激靈：羅素跟薄圖說他們把正常人變成瘋子又吧瘋子變成正常人，是一回事嗎？
「少佐說，能不能做到，只有美國博士才知道。」喬智道，「於是這位少佐大哥就找來特高課和憲兵隊的一幫兄弟，騙也好，綁也好，總之是將那美國博士獻給了部隊長。」
「應該是這樣的。」左亞看著華豐。
「沒錯！」華豐讓羅娜將頁面調回到首頁，「那一夜發生了什麼？就是少年將自己變成了少女，自己救了自己，而這位少年正是一名郎中。」
「這僅僅是故事吧！」喬智難以置信，「而不是事實。」
頁面又翻到第九頁，是那個男孩被華豐畫成了青年。
「他無法抗拒活體解刨實驗帶給他的激情和快感。」華豐道，「一顆馬路大的活人腦袋被他開啟了。不行！又換第二顆，第二顆不行又換第三顆，到了石井四郎中將沉不住氣了，他才捫心自問，究竟開啟幾顆腦袋，他的‘大腦移植轉換’實驗才能成功呢？實驗繼續做，腦袋繼續開，廢棄的腦袋就如同水果攤上堆砌的椰子，一直到阿南惟幾大將給出最後的期限，他才收手。」
「為了要弄清楚那一夜的奇蹟，他居然當起了惡魔。」喬智道。
「部隊長髮了脾氣，少佐沒了脾氣。」華豐道，「他頂著雷跑到同鄉小老弟那裡鼓勵道：你行的！最後一顆腦袋一定能搞定。小老弟已經絕望透頂：不！我已無能為力！最後一顆腦袋應該送給部隊長。說完，小老弟拿起手術刀要割掉自己的腦袋。少佐果斷地攔住他，然後又向他獻出一計。」
「這少佐簡直成袁紹手下的許攸了，逮誰給出主意。」喬智道。
頁面放到了第十頁，一幅少年少女的畫像。華豐畫得很美。
「這就是那個山村的少女和那個被她搭救的那位少年，他們後來結為伉儷，生活在大山中。」華豐道，「少佐對小老弟說，既然你按時不能創造奇蹟，那就要創造奇蹟的人來吧。小老弟使勁搖頭，說他姐姐懷有身孕，千里迢迢不能來，而且姐夫從來不承認他有什麼奇蹟。」
「死纏爛打，三說兩說，小老弟還是聽從了同鄉大哥的安排。」喬智道。
「你怎麼知道？」羅娜問。
「他能說動部隊長這樣的大博士，也一定能說動小老弟這樣的小博士。」喬智道沾沾自喜道，「放心！每個人都有他的獨到之處。」
「長話短說。」華豐道，「那對夫妻來到滿洲後，發現自稱生命垂危的弟弟安然無恙，大呼上當。當弟弟道出難言之隱祈求救他於水火之中時，姐姐左右為難，不得不拿出弟弟也曾有搭救之恩的說辭勸說夫君，因為沒有弟弟相助，從山那邊背到山這邊的家裡，靠她一己之力是萬萬辦不到的。」
「女人就是這樣！只要有人求，就必定要壞菜。」羅娜順便插了一句嘴，見無人理睬，趕快把吐出舌頭來，又趕快縮了回去。
「少年搖搖頭說：沒有奇蹟！要說有，也是你們想象的奇蹟，為了一個想象的奇蹟，毀掉這麼多無辜的人頭，就已經是奇蹟了。」華豐道，「少女道：軍令如山倒，如不交差，弟弟的性命怕是難保。她請求少年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
大廚見老闆們還不來就餐，就將飯菜端來廳堂，叫大夥邊吃邊聽。
「他們並不知道，那一連串的逆天行動包括這個招魂密令，是個不成功便成仁的計劃，也就是說，計劃失敗之時也就是一切知情者的葬身之日。既然少年少女知道這項密令，連同他們未見天日的孩子也在劫難逃，他們拖延一日，就是死神逼近的一日。」華豐道，「看著妻子的臉龐越來越憔悴，看著妻子的肚子越來越漲大，少年亂了方寸。」
頁面出現了一行字幕：這一夜發生了什麼？
「那一夜發生的奇蹟是，少年與少女交換挽救他自己。」華豐道，「而這一夜，面對妻子、妻子的弟弟、妻子肚子裡的孩子，還有他自己，四條人命，少年該如何創造奇蹟呢？等我想得天衣無縫了，再告訴你們。」
羅娜關閉投影儀，左亞和喬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