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華豐被強行灌下大師的蛇茶後就一直昏厥不醒,等到他睜開眼睛時,他發現他躺在山澗旁一塊平緩的岩石上,還沒有來得及分清天空中究竟是烏雲遮住了月亮還是月亮遮住了烏雲時,就感到耳朵一陣劇痛,他用手摸住耳朵卻發現耳朵沒有了。他的第一個意識是,當有一天他將皮囊交巴赫時,他該如何交代呀?他坐了起來,順著嘩嘩的流水聲找到一塊平靜的水面,看看巴赫的這張臉到底有多難看?很快他又發現身體有些不對勁,摸摸臉,臉上佈滿鬍鬚,看看衣服,衣服完全是自己沒有穿過的。沒錯!自己再次陷入改頭換面的境遇。
水面盪漾著雲瀚大師影影綽綽的面孔,他一屁股坐在石頭上,仰望空中的月亮,烏雲沒有了,只剩下月亮傻傻地看著他。他該怎麼辦?
直接找左亞和喬智老生常談,費腦費心還費時不說,兩人是否再次相信,還是未知。所以他腦海中立刻浮現的是羅娜,在她眼裡,這個世界只有好人和壞人這兩種人,沒有騙子。對不明真相的人來說,雖然自己主觀不存在欺騙,但客觀上已經構成詐騙了。
他摸了摸兜,發現了一些零錢。天一亮他就跑到超市裡,買了副耳機護住了耳朵,然後在集團的門口堵住了羅娜。他說他是華豐,羅娜眨巴眼問他是哪個華豐?他說就是左亞和喬智老大的那個華豐,而且她還是他們其中的老五。羅娜晃晃腦袋問,是他搞錯了?還是她聽錯了?華豐說,都沒有錯。說完他將他身上所有的兜翻個遍,拿出所有零錢遞到她手上說,只要你按我的話叫上老二和老三,回頭我把卡里的錢都給你。她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連連說:不不!我不要錢,我可以幫你。
眼下華豐戴著大師的臉,出現在左亞與喬智面前,自稱老大。
兩人並沒有見過大師,所以對他頭上佩戴的耳機並沒有太多質疑,也許還是他剛才做畫外解說時忘記摘下來了。但是,他要冒充老大,究竟是個什麼鬼?「你說你是任何人都可以,為什麼獨獨說自己是華豐來嚇唬我們?」喬智質問道。
「是擔心我們不相信你和我們老大有深厚的淵源嗎?」左亞道,「其實我們心裡已經早有準備,凡是能拯救我們老大的,無論是誰,無論事情有多麼離奇古怪,我們照單接收。」
「嗨,早知老二如此爽快,我有何必動用老五,多此一舉呢?」華豐坐到羅娜身邊,羅娜警覺地往外疏遠一下,然後吐出舌頭向喬智表示她很尷尬。「但是,我就是你們的老大華豐,絕不騙你們,也順便澄清羅娜小姐是清白的。」
「那,那現在你就解釋清楚。」羅娜結結巴巴道,「為什麼剛才你剛剛向大家解釋清楚了,現在又把大家弄糊塗了,你明明不是華豐,為什麼還要說自己是華豐呢?你說你是華豐的朋友,而且是非常要好非常熟悉的朋友,不就清清楚楚了嗎?為什麼還要堅持說自己是華豐?弄得大家不清不楚的。好尷尬!」
「前幾天‘那一夜發生了什麼?’和今天‘這一夜發生了什麼?’,是不是同一個故事?」華豐問。
左亞與喬智面面相覷。
「嗯嗯。」羅娜眨巴眨巴眼睛,道,「確實在邏輯銜接上,沒有任何紕漏,算是天衣無縫。」
「既然你們篤信邏輯,我暫且給你們兩個邏輯選擇。」華豐道,「假如你們認為我講的那個故事是虛構的,老三是編劇,應該懂得兩個人的腦袋在沒有任何交集的前提下,是寫不出邏輯如此完美的同一個故事的。所以,第一個選擇就是,我和巴赫是兩個身子同一個腦子。」
左亞和喬智無言以對。「那第二個選擇呢?」羅娜迷糊地問。
「這個故事不是虛構的,而是真實發生的。」華豐道,「因為真實的故事,只要親眼目睹親身經歷,無論從那個角度那個視點敘述,都是在講同一個事實。如果你們確定這個故事是事實,就完全可以忽略掉我是不是華豐這個疑竇。」
羅娜舒了口氣,喬智卻開始頭皮發脹,究竟該選擇他提出的哪個選擇呢?「就沒有第三種選擇嗎?」左亞問。
「有!」華豐就要這個提問,「那就是信我和我講的故事,這故事不但是真實發生的,而且還正在發生。」
「啊?」羅娜一直嘗試用正常邏輯理清思路,但實在無法在短時間裡消化掉華豐道出的第三種超乎常理的選擇,霎時間腦中的邏輯線路被全盤絞殺,或者說是大腦中樞跳了閘,全體經脈斷電一般,牽動著整個身子趴在桌子上。
喬智慌了手腳,馬上舉起手機要叫急救車。「這屬於驚嚇性休克,沒事的。」左亞勸慰道,「大腦一時供血不足,一會就好了。」
喬智跑過去要去撫摸羅娜,她卻提前睜開眼睛,問:「我剛才是在做夢麼?」
喬智點點頭:「是,是做夢。」
柯北在給手冢警視長的通報中,著重強調他要抓捕的人並不完全是那位攜款潛逃的嫌疑人麻皇,而是一位犯有販毒詐騙綁架之罪的嫌疑人牛總。手冢警視長告訴他,他可以帶人帶槍,並且還可以給他配備當地警力,在福岡範圍任何時候的任何公共區域裡進行搜尋,但玄界島這個地方不行,因為它已經被劃為私人領地,任何不經允許者擅自闖入招致槍殺,將自行負責。執意要進,一定是這個領地裡即時發生了犯罪案件。
「我們現在只能在玄界島外圍的各個點蹲守。」柯北正給左亞回電話,「守株待兔已經好幾天了。」
「我還怕你犯上回西浦的傻呢!」左亞道,「你確定華豐,巴赫和孟露在玄界島嗎?」
「各個通往玄界道的碼頭港口,手冢警視長都安排了眼線,進去多少人,回來多少人都有詳細記載。」柯北道,「除了幾個司機和雜務人員,主要成員都沒有異動。」
左亞掛掉電話,羅娜走了進來。「15天的停留期。」她將喬智和雲瀚大師的護照放在桌上,「兩位的赴日簽證,加上我的,都一併加急辦好了。」
「你們還想信你們自己,就叫我雲瀚大師。」華豐盯著左亞和喬智,「如果信我,就叫我老大。」
喬智望著左亞,左亞遲疑道:「按你的說法,要真見到老大的身體,我們該怎麼叫?」她十分痛苦道,「因為不叫他老大,我無法想象,更無法接受。」
「我理解,但這又是事實呀!」華豐被她觸動了,眼淚差點掉了下來,他努力控制住,語氣溫和道,「因為我也無法掌控他現在大腦裡的意識歸屬是誰,所以我現在也無法回答你。」
「好吧。」左亞低下頭,試圖要回避他的眼睛。
「過去我在巴赫原身裡,你們自然叫我巴赫,巴赫原身是孟露,你們自然叫他孟露,我的原身是孟露,你們自然就叫她孟露。」華豐試圖用理性勸解他們,「意識與肉身分割,自然以意識為主,因為意識支配著肉身的行為。雖然唯心,但不違心。」
「這麼說,前面的一切奇人奇事都由你親手炮製而成?」喬智問,「包括那份隱者合約?」
「是的。」華豐道,「我只說眼前的一件事,如果不是我,我們家大格子怎麼可能乖乖鑽進你喬智製造的箱子裡?又怎麼能明明知道我的肉身被易布生一幫人擄走,而不加以阻攔呢?相反,它要冒著被群蛇糾纏至死的風險去就一個跟它毫無干係的雲瀚大師呢?」
「嗯。」兩人相互定住眼神。
「我當時帶著巴赫的肉身被蛇茶弄得不省人事,蟒蛇之爭的場面是你們描述給我的,不是我編造的吧!」華豐激動起來,「我信你們說的一切,你們就不能信我說的一切嗎?如果再不信,我就把我們從高三開始認識的第一天說起,各種故事,各種細節,如數家珍。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