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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行客多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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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闢笑道:「當然不止出動我們這幾個人,昌懿也會調派最心腹的手下來幫忙。一人一天跑一處,不到十日便跑完了。」

郭震道:「但根據卓夢孃的證詞,受害者都已經被運出蜀地售賣,而今白頭翁一黨也不敢繼續再作案,怕是極難找到線索。我的意思是,卓夢釀聽到的本來就是遠鐘聲,也就是說,囚禁她的地方隔寺廟尚有一定距離。就算我們人到了對的寺廟,大概也不會發現什麼,最終還是無功而返。」

任介忙道:「你和張知府今晚不是特意去芙蓉樓問過王繼恩有哪些酒肉朋友嗎?柳青既說賓客中有僧有道,或許內中有人跟白頭翁勾結也說不準。不如我明日一早去找她要一份名單,再與這份寺觀名單比照,不就容易多了?」

郭震道:「不錯,白頭翁是本地人,官兵是朝廷臨時派來的平叛大軍,兩不相干,二者要勾結上,一定需要一箇中間人。任介的建議是個好法子,實在太妙了!」

孫闢笑道:「任介這小子腦子也有開竅的時候。」

任介道:「你們別笑我,我平日不是不開竅,只是對事不上心。」

孫闢笑道:「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楊柳青說的話,你最上心不過,所以才發現了我們都沒有找到的線索。」

郭震因任介在座,不便提那韓邁其實不是白頭翁受害者,而是埋屍在了芙蓉樓後院。

幾人又議過一回,決定等任介明日拿回名單後再行動。之後李畋、任介、王昌懿各回其家,郭震依然留在孫府。

孫闢等到再無旁人在場,這才問道:「今晚與景倩相會得如何?」郭震道:「不怎麼好。」

孫闢道:「怎麼個不好法?」郭震道:「總之就是不好。對了,明日我不能跟你們一道排查寺觀,我得去趟華陽縣署,趕在下葬前再看一下烏忘我的屍首。」

孫闢奇道:「為什麼你格外關注這個爛人的死因?」

郭震便大致說了楊柳青之事。

孫闢道:「呀,你說的楊柳青那些人私自賑濟山區窮苦百姓的事,我曾聽佃戶提過。他妻家在山區,連年遭災,窮困不堪,那裡的人連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一件,沒法出門。後來突然有個年輕美貌的女子率人給他們送去衣服糧食等物,內中還有個臉上滿是傷疤的醜婦人。不過根據佃戶的說法,她有最醜陋的面孔,卻有最善良的心靈。」

郭震道:「那婦人一定就是芳華了。」

孫闢道:「而且那些人做了大善事,不肯留下姓名。災民還是從旁人的稱呼中,才知道領頭女子姓楊,原來就是楊柳青。一個風塵女子,能有此壯舉,實在太可佩了!我們一直覺得任介是個呆子,看看他這眼光,太厲害了!」

連聲驚歎,又笑道:「郭震你小子可謂命大,跟楊柳青幾番交手,差點死在了她手裡,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又問道:「芳華當真自己毀容了嗎?」

郭震道:「嗯,不過她看起來相當平靜,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容貌如何。」

孫闢道:「你既答應了芳華,當然要竭盡全力。可烏忘我已以畏罪自殺結案,你又要如何查起?如何向張知府交代?」

郭震道:「張知府表面堅稱烏忘我是畏罪自殺,但心中卻懷疑兇手是昌懿所派。他不是武斷之人,一定有什麼憑據才會這麼想,我打算直接問他。」

孫闢訝然道:「張知府的憑據可是指向昌懿,你如此不是等於將矛頭引向昌懿嗎?難道你也懷疑昌懿?」

郭震搖頭道:「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昌懿,也絲毫不懷疑張知府的眼光。但他的立場和角度都跟我們不一樣,或許張知府認為昌懿可疑的線索,在我看來是別人可疑。」

孫闢道:「總之你心裡有數就好。」

郭震道:「楊柳青還有芳華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別人,尤其不能讓任介知道。」

孫闢道:「好。不過為什麼不讓任介知道這些?楊柳青做了這麼多善事,他知道了只會更愛她呀。」

郭震道:「一是楊柳青不願意旁人知道她暗中所做之事,二是任介喜歡的只是楊柳青的一面。另外一面,除了賑濟幫助貧苦百姓外,她還殺了勾平,與曾經的大蜀軍樞密使過往甚密,這些任介都能接受嗎?」

之後二人無話,就此安歇。

郭震接連奔波,頗為疲累,次日日上三竿才醒。等他起身時,孫闢已趕去王昌懿家中與任介等人會面去了,他便自己往華陽縣署而來。在縣署門口正好遇到華陽縣尉餘樂,遂招呼了一聲。

餘樂臉色看起來很難看,問道:「郭公子是來尋張知府的嗎?不巧得很,王大將軍正跟張知府吵架,大鬧公堂呢。郭公子還是等等再進去,免得撞到刀口上。」

郭震奇道:「王大將軍來找張知府鬧事?難道是烏忘我一案又起了風波,王大將軍認為另有兇手,不肯以畏罪自殺結案?」

餘樂道:「雖然烏忘我一案確實可疑,不過王大將軍不是因為這個跟張知府鬧。郭公子可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張知府到任當晚,即調動成都府及成都、華陽兩縣全部人手去辦公事嗎?王大將軍鬧的就是這件事。」

原來當晚張詠出動成都府及成都、華陽二縣全部人馬,並不是郭震所想佈下羅網圍捕白頭翁之類,而是以成都最高長官的名義,將北城幾大庫倉囤積的軍中糧草盡數沒收,連夜運入了府庫。之後張詠自己親自掌管府庫鑰匙,不令人動一分一毫。大宦官王繼恩雖手握重兵,位高權重,卻要養兵吃飯,撐不過兩日,便不得不屈尊來找張詠要糧。

張詠答道:「要錢有,要糧沒有。」命屬下取出府庫金錢,盡數交給王繼恩。

王繼恩雖貪婪好財,但此時也知道填飽肚子比收斂財物更為重要,滿口只索要糧草,為此大鬧不休。

郭震聽了很是費解,問道:「軍中沒有了口糧,兵士哪有力氣打仗?張知府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是要要挾王繼恩答應什麼條件嗎?」

餘樂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張知府心意高深莫測,誰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

郭震好奇,便欲進去看看究竟。餘樂一把拉住他,道:「郭公子該看得出來,烏忘我決計不是自殺,而是被殺,難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郭震道:「縣尉君到底想說什麼?」

餘樂道:「本來我希望郭公子能跟我聯手,一起查明真相,但我見你此時神色,料想你也不會同意,我只好獨自行動了。」又道,「本來郭公子跟我心目中最大的嫌疑人是好朋友,這話我不該對你說,但料想以郭公子為人,也不會做出那種挑撥離間的勾當來。」

郭震道:「當然,縣尉君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換作我是你,也一定會認為王昌懿是首要嫌疑人。」又問道,「縣尉君可有向張知府請求重新調查烏忘我一案?」

餘樂點了點頭,道:「張知府非但不同意,還斥責我沒有大局觀,說蜀地不比別處,不能拘泥於法。」頓了頓,又道:「那邊是案子疑點重重,非要以畏罪自殺結案。這邊是胥吏當值時偷偷溜回家一趟,便被張知府親自斬下了首級。這樣的父母官,我還從未見過。」越說越是氣憤,一時露出極度失望的神情來,不願意再談及此事,拱拱手自去了。

郭震便徑直朝裡走去,差役知道他是新知府眼前的紅人,也不攔他。

到大堂前時,果聽到宋軍主帥王繼恩扯著尖細的嗓門怒道:「張詠,你別太過分了!你一到任,就派人連夜把庫倉糧草奪走,別說你不知道,這是成都知縣吳舉親口告訴我的。」

張詠道:「呀,吳舉不是我的屬官嗎,何時要向王大將軍你回報政務了?」仍堅稱沒有多的餘糧,又道:「王大將軍,勞煩您老家人自己看看四周,我是成都知府,官秩不在你之下,可是比你窮多了。你有金碧輝煌的豪華軍帳,還能辦得起酒宴。而我自上任以來,連個正式辦公地方都沒有,只能暫借華陽縣署辦公,住也是借住在隔壁的大聖慈寺。我這知府窮成這樣,王大將軍不主動賑濟倒也罷了,如何還好意思向我伸手要糧?」

王繼恩道:「本帥不是找張知府要糧,只是要索回被你奪走的糧食。」

張詠正色告道:「要糧沒有,王大將軍只能自己想辦法。成都城外不少州縣尚為李順餘黨所據,多屯有糧草。王大將軍何不用取走的這些金錢,用以厚賞部屬,再激勵眾軍出城殺賊,如此人人爭相向前,平蜀指日可待,糧草亦唾手可得。」

王繼恩愈發惱怒,道:「原來張知府早有預謀。何時揮軍出城殺敵,本帥自有決斷,張知府竟然使出這樣的手段來干涉軍中事務!本帥非得到聖上面前告你一狀不可。」

張詠笑道:「那好啊。最好一併寫上王大將軍宴請郭震時,有李順餘黨混入軍營行刺,差點殺了聖上點名要找的人。」

王繼恩登時啞口無言,無以應對。

張詠笑道:「若是王大將軍就此將李順餘黨一舉剿平,那便是不世大功,再無人能與大將軍你爭鋒了。」

王繼恩任宋太祖內侍行首便與張詠相識,知道其人身兼文人士大夫和江湖俠客雙重氣質,行事不拘一格,剛猛果決,是個不好惹的人物。他來這裡吵鬧了半天,嗓子都冒煙了,也沒弄到一粒糧食,只得暫時嚥下一口氣,勉強同意了張詠的建議。

張詠笑道:「待到王大將軍凱旋之日,張詠將親自到軍中道賀,好一閱我軍雄風。」

王繼恩哼了一聲,拂袖而去。其扈從武將張嶙忙向張詠行了個禮,道:「叨擾了,告辭。」

張詠忙叫住張嶙,問道:「你一直是烏忘我的副手,可知道他除了搶掠商民財物外,還犯下哪些不法之事?」

張嶙忙躬身答道:「下官不知。下官跟烏將軍私人關係並不緊密,每每他外出公幹,都是下官留在營中替他掩護。」

張詠哈哈大笑,道:「烏忘我是你們王大將軍的心腹,他做了什麼事,王大將軍不可能不知道,還需要你打掩護嗎?」

張嶙猶豫了一下,便說了實話:「本年五月攻打李順時,下官最先破城登樓,立下了首功。王大將軍卻將功勞算在烏將軍頭上,說烏將軍才是一軍主將,理該如此。我心有不服,當面爭了幾句。自那以後,烏將軍就處處打壓我,不再拿我當親信看待,他自己的事,基本上不會讓下官參與。」

張詠道:「原來如此。你先跟王大將軍回去,若是將來想起了什麼,再來告訴我。」

之後王繼恩被迫號令宋軍出城作戰,主要目的不是立功,而是要奪取軍中所需糧草。為了爭一口飯吃,素來士氣不振的宋軍將士人人爭先,大敗大蜀餘部中書令吳蘊一部。吳蘊遂退走川東,與另一部張餘會合,成都一帶由此而定。此為後話。

郭震在堂外聽到張詠勸王繼恩出城爭戰奪取大蜀軍糧草時,便已知其之前奪糧用意,一時為其深遠智識欽佩不已。

張詠早看到了郭震,等送走王繼恩,這才朝他招手,笑道:「我正要派人去找郭老弟,你便自己到了,我與郭老弟算不算心有靈犀?」

郭震道:「我也有事要找張公。張公是父母官,請先說。」

張詠道:「你如何看待昨晚楊柳青的反應?我猜王繼恩宴請前任知府郭載當晚,一定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只是她畏懼王繼恩勢力,不敢說出來。」

郭震本來也這樣認為,但自昨晚瞭解到楊柳青真正為人後,絕難相信她會選擇庇護王繼恩,而向恩人張詠隱瞞。她之所以不說出真相,一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而不是畏懼王繼恩勢力之類。

張詠察覺到異樣,問道:「怎麼,郭老弟認為不是這樣?」

郭震忙道:「不是,我也覺得楊柳青有所隱瞞。」

張詠道:「昨晚我有意提及關於郭載死因的流言,唯獨到第四條是王繼恩加害了郭載時,她眉毛明顯上挑了一下,愈發能證明這一點了。」

郭震問道:「張公打算如何做?」

張詠道:「當然是什麼都不做。郭老弟可知道王繼恩手握二十萬大軍?又是兩任皇帝心腹,在朝中肆無忌憚慣了,一旦逼急了他,他可是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之後還能任意捏造理由上報。他是當今聖上最信任的心腹,聖上也只會相信他的話。」

郭震一時沉默,君權至上,皇帝的喜好往往能很大地決定臣子的仕途命運。又問道:「張公的意思,是要連白頭翁食人案一併停止調查嗎?」

張詠道:「白頭翁案要繼續調查,這個案子性質跟郭載案不一樣。但是你也不能打草驚蛇,千萬不能讓王繼恩察覺我們在懷疑他。」

郭震道:「是。」

張詠沉吟半晌,又慢悠悠地道:「我在想,郭老弟和你的好朋友能否想到什麼好法子治治王繼恩,最好是能將他趕出西川。」

王繼恩自入蜀地,處處獨斷專行。先鋒大將馬知節輕其不知兵事,不肯主動依順。王繼恩便盡收其軍,只給馬知節三百名老弱士兵,派他應戰大蜀軍十萬大軍。全仗馬知節本人勇猛無敵,從早晨殺到黃昏,最終橫槊突圍而出,招來援兵,竟由此擊潰十萬農民軍。然王繼恩之睚眥必報、不顧大局秉性由此可見。張詠到任成都後,實施了不少針對王繼恩的舉措。王繼恩表面相安無事,實則已怨恨在心。其人曾前後為兩代皇帝心腹,極近權力中樞,驕橫暴虐慣了,而今更是手握二十萬軍隊,必會設法報復。張詠料及此節,又顧慮王繼恩手握重兵,擔心其一旦發難,後果不堪設想,不免憂心忡忡。

郭震倒是能理解張詠的心境,但亦無良策,只道:「張公智謀過人,為我生平僅見。您老人家都沒有計謀對付王繼恩,我們幾個後學晚進,能有什麼好法子?」

張詠道:「嗯,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又問道:「郭老弟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郭震道:「關於烏忘我一案,我知道張公其實懷疑我朋友王昌懿,我想問問為什麼。」

張詠道:「是王昌懿叫你來問我的嗎?」郭震忙道:「不是,是我自己想問的。」

張詠道:「此案已經了結,今日之內便會張榜公佈,公開聲討烏忘我罪惡。郭老弟為何如此在意?」

郭震道:「我有我的理由,但之後我的任何行為都不會影響官方定讞。」

張詠笑道:「我不能告訴你,我也有我的理由。事實是,烏忘我是畏罪自殺而死,現下是這個結論,將來也是。」

郭震大奇,然張詠已然起身,轉入後堂去了。他只得怏怏出堂,正好遇到一名臉熟的官吏,便問道:「烏忘我的屍體還在縣署嗎?」

那官吏姓古名冰,任成都府錄事參軍,告道:「已經梟下首級示眾,屍體則拖到城外亂墳崗焚化了。」

郭震道:「官府辦事何時變得這般快手了?」

古冰笑道:「新知府這般厲害,誰敢怠慢?我那晚懶得起床,沒有參加運糧,便差點被免了職。」

張詠到任當日,召集所有人手半夜出去公幹。古冰也是文人出身,曾在京師大理寺任職,十分自傲,未曾理會。次日張詠命人帶話,要求古冰自行辭職。古冰不得不遞上辭呈,並在末尾附詩道:「秋光卻似宦情薄,山色不如歸興濃。」張詠閱後大為讚賞,連聲道:「衙門僚友有詩人而不知,是我疏忽。」不但退回了古冰辭呈,還邀與對飲,當面謝罪,日後更是向朝廷大力舉薦。

古冰因為善詩而扭轉了命運,另一名小吏董維就沒那麼運氣了。他當值時偷偷溜回家辦私事,張詠追問時還百般抵賴,惹怒了知府,被判以帶枷之刑,但仍令他照常辦公。董維自恃資格老,叫囂道:「戴上木枷容易,要想摘下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言外之意,不滿張詠所判,有糾纏到底的意思。張詠在堂上聽到,憤然道:「解脫能有什麼難的?」走下堂來,拔出寶劍,親手斬下了小吏的首級。

郭震聽了古冰敘述,這才知道適才華陽縣尉餘樂憤憤難平的除了烏忘我一案外,還有小吏董維被殺一事,不禁有些駭然,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古冰道:「郭公子是問張知府斬殺董維一事嗎?就在今早。」又道:「而今衙門風氣肅整,我尚有公務在身,不能跟郭公子多聊。」拱拱手自去了。

出來縣署,郭震一時不知該往何處去找烏忘我一案的線索。忽見到路人成群結隊,往北而去,似是出了大事,忙上前攔住一人,打聽究竟。

那路人道:「公子手裡可有王記店鋪的交子?」

郭震尚不知情,問道:「交子是什麼?」

那路人道:「比如公子事先存了一貫錢在王記店鋪,便能得到一張面值一貫的憑證,叫作交子。公子再去王記店鋪買東西,只要帶上交子就可以了。若是用不上,也可以憑交子去兌換成現錢。」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身上的十貫交子取了出來。

郭震認出那紙券上有好友王昌懿的私人印記,問道:「那麼你們這麼多人是要趕去王記店鋪嗎?」那路人道:「是。昨晚我們聽到風聲,說是王氏因為之前被大蜀軍均走了大部分財產,就快要破產了。他家搞什麼交子,都是為了騙取大家的現錢,好拿去買田買地生利。」聽到同伴招呼,不及多言,便匆匆去了。

郭震心道:「昌懿搞的這個交子倒是便利,大大解決了鐵錢攜帶不便的問題。王家接連遭受大蜀軍及官兵洗劫,生意剛剛恢復正軌,昌懿如何敢動用儲備去買田買地?分明是有人故意造謠,好讓人們擠兌。」

明白了究竟,他倒也不太擔心。王家是收到現錢後才發出交子,也就是說,發出了多少交子,庫中就屯有多少現錢,只要不動一錢,根本不怕市民擠兌。

不想趕來王記店鋪時,王昌懿正焦頭爛額地向市民解釋,稱王氏不會破產,讓大家不要聽信謠言,又允准大夥兒以超低價格購買店鋪內的物品,卻不肯同意兌換現錢。民眾見此,愈發群情洶洶,還有人立即趕去報官,舉報王昌懿欺詐斂財。

郭震擠過人群,拉著王昌懿來到後堂,問道:「你當真拿了大家的錢去買田生利了嗎?」

王昌懿跺腳道:「嗨,怎麼連你也相信謠言?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郭震道:「那你為什麼不同意給大家兌錢?」

王昌懿道:「不是不肯兌,而是我有難言之隱。你還記得那對張氏兄妹嗎?他們是我商道同行,多年來一直有生意上的來往,算得上好朋友。昨日他們用一大批金銀珠寶換走了我王家錢庫庫存的所有鐵錢,包括我自己的錢。所以目下的狀況是,我庫裡有錢,有比原先鐵錢價值高許多的金銀珠寶,但實難以兌現。」

成都飽受戰亂之苦,經濟尚未完全恢復,市民將手中部分現錢兌換成交子,只是為了方便購物,最多也只是兌了面值十貫鐵錢的交子,可以目下市價而論,十貫鐵錢也只值幾百文銅錢,合幾分銀。而市民手中交子多為二三貫面值,已經越過了銀子的最小極限,如何兌現?

郭震道:「你弄這個交子,本意是為方便大眾,也該知道民眾隨時可能會要求兌換成現錢,為何要將所有鐵錢換給張氏兄妹?」

王昌懿道:「我是商人,當然要考慮最大的利益。況且我王家交子發行得很好,每日都有人拿著鐵錢來入庫換券,只要稍微拖延幾天,我便能週轉過來,庫裡又有鐵錢儲備了。」

郭震道:「你雖然遭受了不少財產損失,到底也是成都首富,怎麼會為了一點利益做這種事?張氏兄妹的開價一定很高,對不對?」

王昌懿嘆了口氣,道:「比原先鐵錢價值高出至少二十倍。張氏兄妹又是我朋友,曾救過我大急,他們這次專為此事而來,我能不同意嗎?」

郭震狐疑道:「鐵錢本來就不值錢,現在又只有蜀地通行鐵錢,無法在他地使用,哪有人出比實際價值高出二十倍的金銀來換的?就算張氏兄妹要熔錢打造成鐵器售賣,又哪有這麼高利潤?」見好友不肯回答,轉瞬便會意過來:「啊,他們要用鐵打造成兵器。昌懿,你……你可犯下了重罪。萬一張氏兄妹是敵國間諜,那麼你便犯下了叛國大罪。」

王昌懿不以為然地道:「什麼敵國間諜,你聽不出張氏兄妹一口地道川音嗎?不過是走私的商人罷了。」

蜀地地狹人多,百姓僅靠耕種難以生存,多兼營紡織、採茶等副業。而入宋之後,宋廷採取種種措施與民爭利,如壟斷茶帛等貿易,限制蜀地物資流向川外等,因而民間走私現象十分嚴重。走私商人迎合了民眾的私利,亦十分受歡迎。他們雖是為利益而鋌而走險,但確實幫助了許多人在朝廷的壓榨下存活下來。甚至有不少人認為,如果不是有這些商人冒險走私,民間將會有更多百姓因困苦而死去。郭震是地地道道的蜀人,自是深知此點,他本人對走私並不持反對態度,但此次涉及的既是鐵錢,仍不無顧慮,道:「可兵器是禁運之物……不,鐵也是禁運之物。」

王昌懿忽然惱怒起來,道:「你別跟我扯什麼禁運之物!銅錢還是禁運之物呢,茶葉還是禁運之物呢,酒也是禁運之物,連蜀錦都不能私下買賣,也是禁運之物。」

郭震道:「那不一樣……」

王昌懿道:「有什麼不一樣?朝廷禁運這個,禁運那個,無非是要壟斷所有貿易,將全部利益收入自己腰包。」

郭震道:「朝廷對蜀地政策確是有許多失當之處,但鐵錢大不一樣,可以用作軍用物資。張氏兄妹也是商人,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他們出這麼高的價錢來換取鐵錢,一定是受了敵國委託,買去做兵器。你這麼精明的一個人,會想不明白這一點嗎?」

王昌懿賭氣道:「好吧,我實話告訴你,我雖然沒問過張氏兄妹要這麼多鐵錢做什麼,但我猜得到,他們一定是要運去西北,賣給党項人。」

郭震「啊」了一聲,道:「我原以為鐵錢是要賣給羌人,原來是党項!」

西夏與大宋陝甘交界,然陝甘多貧瘠之地,物資供應多依賴川中,因而川界素來是走私的重地。

郭震又道:「西夏党項叛宋已久,跟北方契丹同為我大宋大敵,你明明猜到張氏兄妹用意,還要將鐵錢賣給他們,這是叛國大罪,你怎麼那麼糊塗?」

王昌懿哼了一聲,道:「党項可不是敵國,党項人原先也是大宋子民,只不過被逼得沒辦法,這才自己立族。」

党項原是古羌族的一支,祖先原居住在黃河九曲之地,世代逐水草而居,過著怡然自得的游牧生活,「党項馬」在當時非常有名。唐朝建國後,吐蕃松贊干布開始崛起,党項人的生存受到嚴重威脅,不得不遷徙到陝西北部橫山一帶的無定河流域。此後,党項人便一直生活在這裡。

唐朝末年,爆發了大規模的黃巢農民軍起義,唐僖宗逃到蜀地西川,號召各道節度使出兵勤王。党項首領拓跋思恭當時被唐朝封為宥州刺史,聞訊立即率軍趕赴長安,援助唐軍。在東渭橋一帶與黃巢手下大將朱溫、尚讓交戰時,拓跋思恭的弟弟拓跋思忠戰死。黃巢敗亡後,為了表示對党項的感謝,唐僖宗賜拓跋思恭一族改姓李,封為定難軍節度使,據有河套以南的靜邊、夏、銀、綏、宥五州之地,准予子孫世襲,並賜給鐵券及朱書御札,以示意恩寵。對於陣亡的拓跋思忠,追贈為宥州刺史,任命思忠之子李仁顏為唐銀州防禦使。之後,一直是代代相傳,並沒有受到中原動盪局勢的影響,如李仁顏之子李彝景任後晉銀州防禦使,李彝景之子李光儼任後周銀州防禦使。

党項拓跋部實力並不雄厚,不過是個相對自治的地方割據勢力,活動範圍僅僅侷限在西北,在政治上則完全內附中原,稱臣納貢,有時候還會支援中原戰事,因此與中原王朝的關係一直不錯。

宋太祖趙匡胤即位後,當時的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立即派人奉表入賀。為了討好大宋皇帝,還主動避趙匡胤生父趙弘殷名諱,改名李彝殷為李彝興。趙匡胤對此大為讚賞。

建隆三年(962年),李彝興聽說北漢常騷擾宋朝邊境,大宋需要戰馬備戰,便主動獻良馬三百匹。趙匡胤十分高興,為了嘉獎李彝興,命玉工制一玉帶作為禮品回饋,並親自打聽李彝興的腰圍尺寸,問道:「你家主帥腰圍幾何?」李彝興使者回答道:「主帥腰腹甚大。」趙匡胤嘆道:「你家主帥真福人也。」親臨現場指導玉工制帶。帶成後,派專使送給李彝興,尺寸剛好合適,李彝興由此歎服。

李彝興死後,趙匡胤為了表示沉痛的哀悼,下令輟朝三日,贈李彝興太師,追封夏王。李彝興的兒子李光睿繼承父業,成為新一任的定難軍節度使。就在李光睿執政期間,北漢國主劉繼元主動與李光睿聯絡,要求結盟,一起進攻大宋,但為李光睿所拒絕。

在宋太祖一朝,大宋與黨項的關係良好。造成這種局面最重要的因素,是因為趙匡胤採取了相對實際的民族政策,即「恤其家屬,厚其爵祿,聽其召募驍勇以為爪牙,凡軍事悉聽其便宜處置」。具體說,就是給這些「豪酋」們加官晉爵,讓他們統管其領地,准予世代相沿襲。這種內外有別的政策在唐太宗李世民時就開始採用,五代相襲,宋太祖也加以沿用。正因為趙匡胤處理妥當,因而党項「世篤忠貞,雖為西北之捍,可謂無負於宋者矣」。

然而,到了當今宋太宗趙光義一朝,民族政策開始急劇變化。由於趙光義得位不正,引來天下人非議。這位皇帝便想借兵事提高聲望、威服人心,由此而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

趙光義登基後,定難軍節度使李光睿為了避諱,主動改名為李克睿。李克睿死後,兒子李繼筠繼立為定難軍節度使。太平興國四年(979年),李繼筠病死,在位僅僅兩年,本來應該傳給兒子,但因為兒子年紀尚幼,便由弟弟李繼捧繼位。這一年,趙光義剛好御駕親征、北伐契丹失敗。

定難軍節度使是党項最高權力的象徵,李繼捧在党項族中名望不高,不過是因為兄長早逝,才得以繼位,但內部不服他的大有人在。李繼捧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所以惶惶不可終日。李繼捧剛即位,銀州刺史李克遠與其弟李克順首先發難,領兵襲擊夏州。李繼捧預先得到訊息,設伏兵以待,李克遠等果然中了埋伏,兵敗而死,但党項族內部的矛盾因此而加重。

宋太宗趙光義聽說党項內部矛盾重重後,便想到也許有機可乘。這位不那麼威風凜凜的皇帝,在北伐遼國時被契丹人打得落花流水,追得屁滾尿流,皇帝本人的屁股上還中了一箭,差點連皇位都沒保住。自那以後,趙光義念念不忘的就是要如何挽回面子。既然遼國不那麼好對付,也許可以先對付党項,將夏銀四州收回來,多少也可以洗刷一下三年前慘敗的恥辱,這是趙光義一開始決定要干涉党項內部事務時的最初動機。

當趙光義正在密切注視党項內亂的發展時,綏州刺史李克文主動出面干預,但他不是著手解決党項族內部矛盾,而是想借大宋之手,解除李繼捧夏州節度使的職務。他寫奏表告知趙光義道:「李繼捧不當承襲,恐生變亂,請皇帝遣使偕至夏州,諭令入覲。」

李克文入朝後,還向趙光義獻出了唐僖宗賜給其祖先拓跋思恭的鐵券及朱書御札,以表示他死心塌地地歸順大宋。李克文的表文正中趙光義下懷,於是,他一面派遣使臣持詔書命李繼捧入朝,一面委派宋西京作坊使尹憲和李克文同去接替李繼捧,同權知夏州。

李繼捧接到詔書後,本來不願入朝,但李克文與宋持詔使臣再三催逼。尤其宋使者表示大宋皇帝是要為他解決矛盾。李繼捧才能平庸,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竟然天真地相信了使者的話,希望就此能得到大宋的支援。太平興國七年(982年),李繼捧親自到開封覲見趙光義。這是一件足以讓趙光義面上有光的大事,自大宋開國以後,還沒有哪個党項李氏首領到開封來參拜皇帝。

李繼捧的真實想法,不過是藉機向大宋皇帝訴說党項家族內部的矛盾,得到宋廷的正式加封任命,加強自己位正形象,甚至得到大宋的武力支援。為了試探趙光義的態度,李繼捧還愚蠢地上表,提出情願獻出夏銀四州八縣,而他本人則願意留在開封。李繼捧自然不是真心獻地,不過是以退為進之計。然而,羊入了虎口,難以如願以償。趙光義大喜過望,立即不客氣地將夏銀四州收入囊中,先封李繼捧為彰德軍節度使——自宋太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後,節度使已經成為名不副實的虛銜——然後委派曹光實為「夏銀綏宥四州都巡簡使」,立即奔赴夏銀四州去接受地盤,並命令李繼捧的同族都必須遷到京城開封居住。

之後,趙光義使者不斷前往夏銀四州,先後以武力押解發遣党項李氏首領二百七十餘人進京。

趙光義此舉,無非是想乘人之危,一舉消滅党項李氏的割據勢力。此時,党項李氏割據夏銀四州已經有三百年的歷史,在西北一帶深孚眾望,「西人以李氏素著恩德」,因而歷代王朝都是抱以「因其酋豪,許之世襲」的態度,敬重有加,就連宋太祖趙匡胤也不例外。趙光義的做法不僅大大有失道義,而且相當令人寒心,因為之前党項一直對宋朝忠心耿耿,「世有戰功」。最重要的是,李繼捧並非真心要獻出夏銀四州,他之後不斷暗中派人與堂弟李繼遷聯絡,圖謀歸返故鄉。趙光義輕率地落井下石,使得民族矛盾急劇激化,促成了党項開始了擺脫大宋羈絆的鬥爭,大宋亦永久性地失去了西北的盟友。

在被宋軍押送京師軟禁的二百七十名党項首領中,有個名叫李繼遷的年輕人,他是銀州防禦使李光儼之子,十一歲時便因射死老虎而成為党項家喻戶曉的英雄。他為人果敢剛毅,以「擅騎射,饒智數」聞名鄉里,一開始就反對定難軍節度使李繼捧入宋,認為李氏居州列郡,獨霸一方已經逾三百年,如果率領宗族盡入京師,生死將操於別人手中。然李繼捧懦弱無主見,大宋使者又已率軍到達銀州,李繼遷只能先求自保,於是謊稱乳母病死,需要安葬在郊外,將兵器藏在靈柩之中,趁送葬的時候率領弟弟李繼衝、漢人謀士張浦等數十名心腹逃脫宋軍的監視,離開了銀州。

當時李繼遷年紀尚輕,在党項族人中也並非至關重要之人,職位僅僅是定難軍管內都知蓍落使,因此大宋使者也沒有派人去追趕。只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條漏網之魚,竟然是條胸懷大志的大魚,從此宋朝西北邊防歲無寧日。

李繼遷一直逃到夏州東北三百里處的地斤澤,這裡四面被沙磧地所圍,但內中水草肥美,利於畜牧。李繼遷在族人面前拿出了祖先拓跋思忠的畫像,以此號召党項人自立抗宋,並問族人說:「李氏世有西土,今一旦絕之,你等不忘李氏,能從我興復乎?」党項人均大為感動,一齊表示願意歸服。從此,李繼遷以地斤澤為根據地,統一黨項諸部,聯遼抗宋,從而開始了他的曠日持久的旨在恢復祖宗基業的鬥爭。

宋初時,大宋官吏對少數民族相當輕視苛刻,橫徵暴斂、虐待盤剝之事常有發生。大宋開國功臣王彥升鎮守邊關時,經常派人抓來一些所謂「犯法」的党項人,讓他們站在桌前,王彥昇一邊喝酒,一邊用手揪下党項人的耳朵生嚼,說是以此作為下酒菜。如此殘暴之行為,令人髮指,完全不把党項人當人看,自然引起党項族的極大憤慨,因而當李繼遷站出來振臂一呼時,響應的党項族人極多。

然光復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必須要有一支自己的武裝力量,李繼遷面臨著極大的困難。當時党項各部族分散居住,不但缺乏統一的指揮,大多數人還處於觀望的狀態。為了籠絡人心,李繼遷不但用民族存亡來激勵族人,還從經濟上為党項諸部謀利。當時西北的鹽州和靈州一帶盛產白鹽和青鹽,品質純淨,質量比大宋的解鹽要好,因此宋陝西沿邊居民均喜歡購買白鹽和青鹽。李繼遷叛宋自立後,宋廷下令「沿邊糧斛不許過河西,河西青鹽不得過界販鬻,犯者不以多少,處斬」,其實就是所謂的「鹽禁」,禁止邊民買賣白鹽、青鹽,意在從經濟上制裁李繼遷。此項措施相當有成效,鹽禁數月後,「西人大困,沿邊熟戶,無以資生」。李繼遷和邊境蕃部部落本來靠販賣白鹽、青鹽牟利,自然也因此斷了財路,於是李繼遷慫恿四十四蕃部率騎兵進攻寇環州石昌鎮,想用武力迫使宋朝開禁。宋環州知州程德元開始還召集士兵,武裝反擊,但不久就發現這些蕃部騎兵來無影、去無蹤,嚴防死守根本無濟於事。而西北邊境各部族因為「鹽禁」經濟困難,各自有蠢蠢欲動之勢。在此局面下,宋廷覺得犯不著出兵去逐一討平各個部落,便不得不取消了「鹽禁」。在這次「鹽禁」鬥爭中,李繼遷最終取得了勝利。

在初期,李繼遷實力弱小,難以與大宋對抗,只能對宋邊境進行小規模的侵擾,有時也會派人向宋廷進貢馬匹、駱駝,目的都是在試探宋太宗的態度與虛實。雍熙元年(984年),李繼遷輕取夏州西北的王庭鎮(今內蒙古烏審旗西南),俘獲宋軍萬餘人,取得了對宋作戰的第一次勝利。輕而易舉的勝利令李繼遷得意忘形,派部下四處抄掠。宋夏州知州尹憲和都巡檢曹光實探得李繼遷的老窩空虛後,立即率兵夜襲地斤澤。党項軍猝不及防,一敗塗地,被殺死五百多人,一千四百多個帳篷均被燒燬,李繼遷與弟弟李繼衝隻身騎馬逃走,李繼遷母親罔氏和妻子均為宋軍俘虜,並被作為人質來脅迫李繼遷投降。

李繼遷一直逃到夏州以北的黃羊坪,如喪家之犬,幾乎陷入絕境。但這一帶的党項羌部落曾受李氏恩惠,大力接濟李繼遷。李繼遷藉機收羅殘眾,準備東山再起。值得一提的是,不少遭受宋朝殘酷壓迫的少數民族起了極為關鍵的作用。銀州党項拓跋部酋長拓跋遇曾因反抗大宋的剝削壓迫被鎮壓後逃往深山避匿,這時見李繼遷重振旗鼓,也來獻計助兵。李繼遷還主動去向党項羌中的野利氏等豪族大姓求婚,結果如願以償,「羌豪野利等族皆以女妻之」。聯姻成為李繼遷擴大勢力的重要手段,他由此而實力大增。此後,他招聚羌眾,開始用武力討伐那些不願歸附的小部落,逐漸走上了強盛之路。

羽翼漸豐後,李繼遷攻佔了麟州。此時,他派人送信給宋將曹光實,表示願意投降。因為李繼遷的母親和妻子均在宋軍手中,曹光實信以為真。而更好笑的是,已經五十五歲的曹光實為了奪得頭功,不與其他部將商議,便自行率領百餘騎出城受降。李繼遷親自率領十餘騎來迎接曹光實,曹光實命李繼遷等作前導,快到葭蘆川的時候,李繼遷忽地舉手揮鞭為號,事先埋伏好的党項兵驟起,蜂擁而上,擒殺曹光實,宋軍從騎也被殲滅。李繼遷乘機打著曹光實的旗幟,假扮宋軍,一鼓作氣佔領了銀州,自稱定難軍留後。

曹光實當時是銀、夏、綏、麟、府、豐、宥州的都巡檢使,實際主持整處党項故地事務,他突然被殺後,西北宋軍頓時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

再一次踏上故鄉的土地,李繼遷難免會感慨萬千。只是這勝利的喜悅並沒有保持太久,雍熙三年(986年),曹光實被殺第二年,惱怒的宋太宗趙光義派大將王侁討伐李繼遷,雙方交戰,李繼遷損兵折將,之後又遭到宋內客省使郭守文和夏州知事尹憲的合擊,手下兵力幾乎喪失殆盡。

就在這一年,宋太宗舉兵北征,即為著名的「雍熙北伐」,宋遼兩軍在邊界地區展開激戰,最後以宋軍大敗而告終,赫赫有名的老將楊業也死在了這一年。李繼遷看到了遼國的實力,感到不借助外力,難以繼續光復大業,便決定採取聯遼反宋的策略,主動派心腹謀士張浦為使臣,向遼國稱臣納貢。

因為之前党項一直幫助大宋抗遼,遼聖宗耶律隆緒尚猶豫不決。漢人大臣韓德威認為李繼遷能在西北有效地牽制大宋,稟道:「河西向來是中國右臂。之前,正因為府州折氏與黨項共抗北漢劉氏,助中國一臂之力,才導致我契丹大軍援應無功。現在李氏來歸,正是大利於我國。」

遼聖宗這才改變主意,授李繼遷為定難軍節度使,銀、夏、綏等州觀察處置使,特進檢校太師,都督夏州諸軍事。

這些任命都只是書面文章,為了進一步獲得遼國的實際支援,李繼遷又拿出之前起死回生的聯姻一招,親自向遼國請求通婚。遼聖宗耶律隆緒再度聽從大臣韓德威的建議,同意了李繼遷的通婚請求,封宗室耶律襄之女耶律汀為義成公主,嫁給了李繼遷,並贈馬三千匹作為嫁妝。

娶到遼國公主耶律汀,益處並不僅僅侷限於得到一個老婆和三千匹馬,以及遼國形式上的支援,這一婚姻還大大提高了李繼遷在羌部中的威望,此後,「羌部懾服,輸牲畜者日眾」。

宋淳化元年(990年),宋遼之間的軍事摩擦增加,遼國樂得坐山觀虎鬥,又封李繼遷為「夏國王」,此即為西夏之始。

李繼遷母親罔氏之前為宋軍俘虜,被送到開封后,封為西河郡太夫人,軟禁在京師。後來李繼遷與宋戰火炙熱之時,參政知事寇準請求將罔氏於保安軍北門外斬首,「以儆凶逆」,想以此來狠狠打擊李繼遷。宋太宗趙光義開始也同意了。宰相呂端得知後,立即讓寇準將斬首的時間延後,趕到宮中勸阻趙光義道:「當年項羽捉到了劉太公,想將他烹殺以警告劉邦,但劉邦卻說:‘希望分我一杯羹。’想做大事的人常顧不得自己的親眷,何況李繼遷是悖逆、兇暴之輩?陛下今日殺了李母,難道明日李繼遷就會束手就擒?如果不能,殺了李母,只會結怨,並加深對方叛逆的意圖。」

趙光義聽了覺得有理,問道:「既然如此,又該如何處理李母呢?」呂端說:「以臣愚見,應將李母安置在延州,派人善加照顧,藉以招徠李繼遷,即使他不願投降,也可以牽制他,李母生死大權終究是在我方手裡。」趙光義便採納了呂端的計策,將李母安置在延州。後來李母病死在延州。

李繼遷卻沒有因為母親在宋軍手中就放棄了雄心壯志,元氣稍微恢復後,便開始了他的反攻,首要目標便是收復夏州。他雖然將迎戰的宋軍打得大敗,但還是未能攻陷城池。據說當時的夏州城牆還是當年匈奴人赫連勃勃所建大夏國時的建設,高大堅固,巋然不動。

之前,宋廷已經採納宰相趙普的建議,開始實行以夷制夷的策略,起用已經改名為趙保忠的李繼捧為定難軍節度使,派回夏州鎮守,用來牽制李繼遷。李繼捧本來就不是真心歸順大宋,面對宋廷要他對付族人的局面,覺得左右為難,便主張用高官厚祿來籠絡李繼遷。夏地糧食無法自給,李繼遷為了取得經濟利益,早已經開始暗通大宋,又聽李繼捧說宋廷將要派大軍來征討,剛好此時党項羌內部發生了分裂,其部下指揮朗吉等人偷偷相約背離,李繼遷心中恐懼,擔心陷入內外交困的境地,迫不得已,不得不上表投降大宋。趙光義為了斷契丹右臂,任命李繼遷為銀州觀察使,並賜名趙保吉。

遼國聽說娶了遼國公主的李繼遷並不安分,已經投靠大宋,大為憤怒。遼聖宗派大臣韓德威持詔前去撫諭李繼遷。李繼遷以西征為藉口,避而不見。遼聖宗怒不可遏,不久發兵攻夏,大掠銀州而還。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就在李繼遷歸順大宋的這一年(991年),李繼捧轉而投降了遼國。這其中的原因,既有李繼捧本人對宋廷不滿的因素,也有李繼遷的一手策劃。所有人都明白,歸順宋朝對野心勃勃的李繼遷來說,不過是暫時的權宜之計,但他還要將族兄李繼捧也拉入自己反宋的陣營。為了誘惑李繼捧,他派人假裝成契丹使者,以高官厚祿和永鎮夏州為誘餌,鼓動李繼捧附遼反宋。李繼捧感到宋廷對自己不義在先,住在開封時形如囚徒,而遼國開出的條件遠為豐厚,於是決定投靠遼國。遼聖宗大喜過望,授其為推忠效順啟聖定難功臣、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侍中,封西平王。

之後李繼遷秣馬厲兵,積極備戰,歸順大宋不到一年,又重新投向遼國的懷抱,開始了對宋朝的戰爭,先克銀州,再入寇慶州。取得了一系列軍事勝利後,野心欲大,目下正與宋軍爭奪西北軍事重鎮靈州。

郭震聽到王昌懿公然為党項叛宋辯解,忙道:「這話切不可再說。無論如何,眼下西北戰事正緊,張氏兄妹此時來西川換取鐵錢,不是為西夏做事,也必是受党項所託。你最好快些派人將他們追回來。」

王昌懿搖頭道:「我是不會這麼做的。生意既成,哪有反悔之理?你若認為我犯了叛國重罪,大可去向官府告發。不過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不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而是朝廷不義在先,党項所作所為,只是奮力求口飯吃,維持族人生存而已。」

郭震單憑個人之力,難以追及阻止張氏兄妹,若向官府告發,又必定會牽連王昌懿無疑,一時躊躇不語,十分為難。

王昌懿又道:「你看看朝廷對待我們蜀人,便能想象他們如何對待党項人。在你看來,張氏兄妹是對頭,但前年朝廷禁鹽,川中食鹽奇缺,貴比黃金,是他們兄妹冒著性命危險運來了數車食鹽,這才解決了成都百姓的燃眉之急。」

郭震聽到外面喧譁聲大起,一時也顧不上更多,忙道:「好了,我不跟你爭論,先設法解決目下的局面再說。我郭家和孫闢家沒有被大蜀李順均過貧富,應該還囤有不少現錢,你先拿出部分金銀出來,到我家和孫家換取鐵錢,應付了這部分兌錢的市民再說。」

王昌懿道:「這倒是個好法子。多謝了。」忙匆匆出去安排。

聞訊趕來王記店鋪擠兌的民眾越來越多,群情洶洶,不可抑制。忽見到王傢伙計陸續搬出許多金銀,一一擺放在櫃檯上,登時鴉雀無聲。

王昌懿扶著柺杖,踱步出來,大聲告道:「王家沒有破產,也不會破產。之所以不為大家立即兌換鐵錢,是因為鐵錢太佔地方,庫房又小,臨時存放去了別的地方。我已經派人去調運,不多會兒便能運到鋪中。各位放心,如果我王某今日之內無法為諸位兌換鐵錢,便拿這些金銀相抵。」

眾人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騷動起來。有人嘀咕道:「說的也是,這麼多金銀,王家怎麼會破產?」還有人道:「這是王家的障眼法,不要相信他。」

王昌懿朗聲道:「眼見為實,各位親眼見到了我王家實力,不要再相信那些流言。要求兌回現錢的,今日之內,必定會兌現。相信我王家信譽,仍然願意持拿交子的,我王家會按日付給利息,一貫鐵錢,每存上十日,便能多得一錢。」

人們譁然一聲,各自盤算一番,還是覺得拿著交子合適。反正鐵錢是死的,搬來搬去還麻煩,存在王家,既享輕便購物之樂,又能以錢生錢,何樂而不為呢?雖然各有小算盤,但民眾也沒有人就此散去,想看看王家是不是會履行諾言。

過了一個多時辰,只聽到「嘩嘩」作響,王傢伙計們從後堂搬運出一貫一貫的鐵錢來,片刻便佔了小半間屋子。一些來兌錢的人不得不退到門外去。

王昌懿道:「我沒有騙大家吧?現下就開始為各位兌現,有多少交子,就有多少現錢。」

一名中年漢子擠過來道:「我先來。」

王昌懿道:「你這張交子面值兩貫現錢,加上你在我這裡存了三十八日,按三十日計算,除了兌現兩貫外,另外可多得六文鐵錢。」命夥計搬過兩整貫錢,又多拿了六文鐵錢。

人群登時騷然起來,各自議論道:「果然有利息。」

那中年漢子想了想,道:「那麼我不兌了,我拿走這六文鐵錢,這兩貫錢仍然存在這裡,可以嗎?」

王昌懿笑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已經取走了前三十八日的利息,交子上的起始日期便要改成今日。」

中年漢子盤算一番,便將六文鐵錢還了回來,道:「不兌了,利息也先不要,還是將原先那張交子還給我好了。」

王昌懿亦笑著應允,為他取回交子。

民眾見狀,亦紛紛道:「我們信得過王家,不兌了,不兌了。」

鋪外忽有人大聲道:「張知府到了!」

人們聽說新任知府駕到,立即畢恭畢敬地讓出一條道。張詠大踏步走上臺階,轉過身來,面朝眾人肅色道:「本府聽到傳聞,說成都首富王氏即將破產。這是有人惡意造謠中傷,想要破壞王家聲名,搞亂成都經濟。對此,本府一定會追查到底,抓到散佈謠言者,定重重懲治。信謠傳謠的,也要一併治罪。」

民眾見王家有新任知府撐腰,愈發相信王氏信譽,便就此散去。

王昌懿聽說新任知府以飛快的速度趕到,原本心中一驚,還以為張詠接了告狀,特趕來檢視自己到底有無斂財獲利,不免很是憂心,一旦被張詠查到他不能及時兌現的原因,王家可就是滅門之罪。不想張詠人一到,不問情由,便立場堅定地站在王家一邊,很是感動,忙迎上前,躬身謝道:「多謝張知府為我王家解圍。」

張詠倒也不問為何王記一時難以兌換現錢,只笑容滿面地拍了拍王昌懿肩頭,道:「你是個人才,這交子的主意很好,你儘管放手幹,有什麼難處便來找我。」

王昌懿連聲道謝,又問道:「張知府為何要不遺餘力地幫我?」

張詠笑道:「我是成都知府,接管的是一座殘破不堪的城市,人丁不旺,商業不興,總不能一直這樣吧。所以我不是在幫你王家,而是在幫我自己,要想恢復昔日‘揚一益二’的局面,非得依賴王昌懿這樣的商業人才不可。」

王家本是川中世家大族,僅因對宋廷失望,再無意仕途,這才專心於商道,成為西川首富。王氏家風既疏離廟堂,王昌懿也不例外,尤其經歷了被宋將烏忘我打傷一事後,愈發對朝廷心冷。他猜到了張檁、張杉兄妹是在為西夏買運鐵錢,既沒有點破,還慨然達成交易,說是為了重利,其實根源仍是出於對宋廷的失望。此刻張詠火速抵達,明白無誤地表達了要恢復成都昔日榮光的意願,還將希望寄託在他這種跟朝廷不沾邊的蜀人身上,一時很是感動,低聲道:「張知府能為蜀地蜀民著想,我王昌懿也甘為前驅。」

張詠道:「那好,就麻煩王公子多跟以前的生意夥伴聯絡,讓他們到成都來做生意,我這個父母官一定鼎力支援,開啟方便之門。」

王昌懿道:「是,昌懿一定遵命行事。」

張詠有意無意地看了一旁的郭震一眼,這才轉身引了侍從離去。

王昌懿若有所思,半晌才嘆道:「張知府還真是個難得的好官。」

郭震道:「擠兌風波已鬧得滿城風雨,張知府卻對王家之前兌不出現錢一事不聞不問,你不覺得奇怪嗎?」

王昌懿道:「我已經當眾解釋過,因為鐵錢佔庫太多,是以移到了別處儲存,張知府想必已經知道,亦已然信了。」

郭震道:「張知府為人犀利,能察人之所不察,你我早一再領教。他多少猜到究竟,當然他想不到你會將鐵錢賣去西夏,多半以為你將現錢拿去買田生利。但張知府卻半句不提,因為他更關注蜀地民生,還指望你來帶動成都經濟,不想因小失大。」

王昌懿道:「那更好啊,我們雙方目標一致。」

郭震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張知府為人曠達,你若就此去跟他坦白,你已將鐵錢以高價賣給了西夏,再請他派出輕騎追趕,只要能追回鐵錢,他一定會前事不究。」

王昌懿很是不悅,道:「你是讓我背信棄義嗎?那樣一來,別說我再不能在商道中混了,連做人,我也是沒臉了。你是我朋友,張氏兄妹也是我朋友,我決計不會做背叛朋友的事。」又道:「你若就此去報官,我能理解你為朝廷著想的情懷,但從此你我便不再是朋友。當然那時我王家上下已全部人頭落地,也沒機會再做你的朋友了。」

郭震急道:「我幾時說要報官告發你了?紙包不住火,我只是擔心你和張氏兄妹的交易有一天會被人揭穿,那時候你王家還有退路嗎?」

王昌懿搖頭道:「總之,交易已成,駟馬難追,我是絕不會為了保全自己再出賣朋友的。我說郭震,你怎麼這麼死腦筋?不說蜀民,就說你自己,朝廷之前是怎麼對待你的?你千里迢迢趕去汴京上書,提請執政留意蜀地局勢,結果被開封府抓了,在大獄吃足了苦頭。你還嫌不夠嗎?你敢說你心中沒有怨氣嗎?蜀地大亂,全是朝廷失策所致,西北也是如此。你我不畏權貴,盡心竭力調查白頭翁食人案,便是在為蜀地百姓做事,何必管他狗屁的朝廷大事?那大宋朝廷除了一心想盤剝之外,跟你有什麼關係?」

郭震道:「你這話可是有點偏激,自古……」

二人正低聲爭論,有一名年輕男子大踏步進來,一揚手中的交子,叫道:「我要兌現。」

王昌懿不欲再與好友爭執,便親自迎了上去,笑道:「歡迎……」看了那交子一眼,道,「二十貫面值?足下要全部兌現嗎?」

那男子點頭道:「全部兌現,不過二十貫鐵錢太重,我要出趟遠門,可否勞煩店家幫忙兌換成金銀?」

王昌懿笑道:「當然可以,請稍候。我這就入內去取銀兩。」片刻後出來,手中卻無錢財,只笑道:「老兄,你這張交子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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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都:今甘肅境內。一說今四川綿竹紫巖山。

相傳戰國時,蜀王杜宇稱帝,號望帝,為蜀治水有功,後禪位臣子,退隱西山,死後化為杜鵑鳥,啼聲悽切。後常指悲哀悽慘的啼哭。唐詩人李商隱:「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元人關漢卿《竇娥冤》:「若沒些兒靈聖與世人傳,也不見得湛湛清天。我不要半星血紅塵灑,都只在八尺旗槍素練懸。等他四下裡皆瞧見,這就是咱萇弘化碧,望帝啼鵑。」

揚雄:字子云,西漢蜀郡成都人。其家世代以耕種養蠶為業,到揚雄時已是五代一子單傳。揚雄口吃不善言談,少時好學,博覽群書,酷好辭賦。年四十餘,始遊京師長安,以文見召,奏《甘泉》《河東》等賦。漢成帝時任給事黃門郎。王莽時任大夫,校書天祿閣。是司馬相如之後西漢最著名的辭賦家。

後人對張詠此舉評價極高,清人金植在其《不下帶編》中評道:「古人無不稱人之善,得一語出色,便相敬重。不似今人偏心得一味忌才,埋沒人的長處。」宋哲宗元祐年間,有小吏因為患病,向上司遞了辭呈。上司愛惜人才,憶及張詠(號乖崖子)與錄事參軍舊事,便吟誦「秋光卻似宦情薄,山色不如歸興濃」詩句,想以此典故打動小吏。小吏不為所動。上司只好採前人之意,作詩相送之。詩云:「淮光釀山色,先作歸意濃。恨無乖崖公,一洗芥蒂胸。」又,小說中大部分張詠事蹟為歷史真事,如以頭巾壓痕識破假僧人身份、扣押王繼恩軍糧、將王繼恩心腹愛將以畏罪自殺定案等。

宥州:今內蒙古鄂托克前旗東南。靜邊:今寧夏銀川以南。夏州:今內蒙古烏審旗以南。銀州、綏州:今陝西綏德。

太平興國四年(979年),宋太宗親征北漢,以絕對優勢兵力平定北漢,得其十州四十縣。宋太宗下令焚燬北漢都城太原,有許多老弱病殘者來不及轉移,被大火吞沒。之後宋太宗妄圖收復遼國所佔的燕雲十六州,然多次交戰失利,傷亡甚眾。趙光義帶著殘兵敗將一路逃跑,鞋也掉了,帽子也飛了,戰馬也陷進泥裡,隨行的兵仗、符印、糧饋、貨幣等軸重均為遼軍所獲。宋軍潰敗途中,人人都只顧自己逃命,稍微安全一點的時候,眾將卻突然發現宋太宗不知去向。於是人心惶惶,許多人懷疑趙光義已經在亂軍中遭難。於是,有人提議立隨軍的趙德昭(宋太祖趙匡胤子)為皇帝,以安定人心。也有人反對,建議先尋找到宋太宗再說。就在眾人爭吵不休的時候,宋太宗狼狽歸來。班師回朝後,宋太宗故意以言辭激趙德昭,趙德昭惶恐自殺而死。

地斤澤:今內蒙古伊克昭盟巴彥淖爾。

鹽州:今寧夏鹽池縣北,為產鹽之地。白鹽色白,青鹽因稍帶青綠色而得名,質量在白鹽之上。宋朝主要產鹽地為山西解池,故名解鹽。

府州:今陝西府谷。府州折氏(亦為党項族,但與李氏党項是死敵)統治著麟府地區(大約包括今陝西神木、府谷兩縣),地處河東路前沿,名義上是宋朝的地方官,受宋朝廷任免,實質上是一個獨立自治的少數民族政權。他們為宋抗夏防遼,屢立戰功,名載史冊。楊業妻子折氏性警敏,善騎射,平時經常教習侍女武藝,曾參與戰鬥,「用兵克敵,如蘄夫人(指宋朝名將韓世忠妻梁紅玉,韓世忠以軍功封蘄王)之親援桴鼓然」,即為演義《楊家將》佘太君原型。折氏生有六子,傳說中楊門兒媳也均為女將,代夫從徵,上陣殺敵。但史書中記載的只有楊業孫媳楊文廣妻慕容氏,其人雄勇善戰。楊文廣及其妻慕容氏事蹟見同系列小說《包青天》。

延州:今陝西延安。

南北朝時,夏州稱為做「統萬」,來源於匈奴鐵弗部赫連勃勃之「朕方統一天下,君臨萬邦,可以‘統萬’為名」。城池的修建用了六年時間,因為城牆發白,被當地人俗稱「白城子」。而當年負責築城的將作大匠叱幹阿利兇殘好殺,下令用蒸土築城,待土幹後,便以鐵錐試土,凡鐵錐刺城入牆一寸者,即屬夯築不合格,不但要推倒重築,築者還要被殺。因「築城不力」被殺者多達數千人。唐末詩人羅隱曾有《登夏州城樓》一詩:「寒城獵獵戍旗風,獨倚危樓悵望中。萬里山河唐土地,千年魂魄晉英雄。離心不忍聽邊馬,往事應須問塞鴻。好脫儒冠從校尉,一枝長戟六鈞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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