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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志大成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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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志急道:「我當真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張三口中的‘朋友’是誰。」

李畋道:「他們是白頭翁餘黨,你不是跟他們結盟了嗎?」

李延志道:「什麼白頭翁餘黨?白頭翁是數年前鬧得紛紛揚揚的食人事件嗎?那案子不是早破了嗎,聽說郭震功勞不小,哪還有什麼餘黨。」

他言之鑿鑿,李畋卻是不信,此人隱瞞身份多年,早就該練就了頂尖的撒謊功夫,於是道:「我朋友已經猜到延志兄的真實身份,你是後蜀後主孟昶遺腹子,對不對?」

李延志驚得一下子怔住,呆了半晌後,搖頭如撥浪鼓,連聲道:「荒謬,太荒謬了!誰說的?快叫他出來跟我對質。」

李畋道:「這是郭震的看法。」

李延志一愣,問道:「郭震?他……他怎麼會……」又問道:「郭震有沒有事?」

李畋道:「郭震當然沒事。他最近湊巧見過真的李順,對方親口承認他並不是真的孟昶遺腹子,只是冒名而已。而你和李順都跟孟昶畫像甚像,李順只是巧合,你可不是。延志兄還想否認你就是孟昶遺腹子嗎?」

李延志「哈哈」了數聲,笑道:「荒謬,越來越荒謬了。李順早就死了,許多年前,朝廷就已明文張榜公告天下。」

李畋也不理睬,繼續道:「外面那些人找你,不過是因為你知悉藏寶圖的秘密。你可知道,昨日他們差點要殺了你滅口。」

李延志道:「李兄弄錯了,那些人也找錯人了!什麼藏寶圖,我從來都沒聽說過!」

李畋見李延志矢口否認,不由得也有些狐疑起來,心道:「李延志可以對我撒謊,但外面那些人是白頭翁餘黨,他們不是應該已經得到藏寶圖了嗎?不然為什麼昨日那黑衣男子要殺人滅口。李延志既已知外面那些人是他盟友手下,為何還要對我撒這種馬上就能被揭穿的謊言?」

還是說,外面那些人根本不是白頭翁黨,手中根本沒有藏寶圖,所以李延志才會極力當著李畋否認知悉藏寶圖一事?那他們又是什麼人呢,為什麼要冒險營救李延志?

李延志見李畋目光中盡是疑問,很是著急,道:「我真的不認識這些人,也不認識什麼白頭翁餘黨。」又道:「李兄想想看,如果我認得這些人,這些人又剛剛救了我,我為什麼要否認?」

李畋見他神色不似做偽,不禁有些相信起來,低聲告道:「那麼這些人一定是為你手中的藏寶圖而來。他們既不是你朋友,你交不出藏寶圖,怕是就有生命危險了。」

李延志道:「什麼藏寶圖,我根本沒有,怎麼交出來?還有,李兄說的這些故事,都是從哪裡聽到的?」

李畋問道:「你當真不是孟昶遺腹子?」

李延志嗤笑一聲,道:「我姓李,又不姓孟。我家居廣州,世代經商,這是李兄早就知道的。」

李畋道:「那你為何跟孟昶畫像如此相像?」

李延志道:「李兄說郭震見過真的李順,他有沒有問李順為什麼跟孟昶畫像那麼像?真真好笑,我哪裡跟孟昶像了?蜀地民間處處都掛著孟昶畫像,我年年來成都,從來沒有人說我長得像孟昶,怎麼今年就這般蹊蹺呢?你們希望我是孟昶遺腹子,所以才會越想越像。」

李畋見他一口一個孟昶,都是直呼其名,沒有半分敬意,心中不禁有些打鼓,暗道:「難道真的是我們想錯了,李延志其實跟後主孟昶沒有半點干係?」想了想,又問道:「那當日我在大街上遇到你,你匆匆忙忙的,是不是在躲避誰?」

李延志道:「有個瘋子拿著孟昶畫像到大聖慈寺轉來轉去,逢人就抓住,比照畫像打量一番,人人都說他有毛病。後來他不知怎麼盯上了我,我也站在那裡給他看了,可他還不肯罷休,上來就搶我身上的東西。我本來想呼救報官,可看到他還有幾名同黨趕過來。李兄是知道的,我是外地來的生意人,最怕跟本地人鬧事起爭執,所以只好先溜之大吉再說。」

李畋道:「正好那時你遇到了我。那麼當晚在夜市,你撞上郭震又是怎麼回事?」

李延志道:「甩開那瘋子後,我在外面逛了大半天,等到天黑後才回去大聖慈寺,我行囊都還在那裡。進來知客院時,遇到一名僧人,說是有討債的在等我。我還好奇呢,我沒欠過誰的債啊。進去一看,原來是那瘋子和同黨守在僧房外,一見我就追了過來。我不明就裡,只好轉身就跑。那會子夜市還沒有散,我就是在那裡撞上郭震,他正跟一位漂亮的小娘子在一起。」

李畋道:「那你後來又怎麼會被人砍了一刀?」

李延志道:「還不是那瘋子和同黨做的好事?我以為甩脫了他們,但後來還是快要被他們追上。我看追兵中有人亮出了兵刃,嚇得不輕,便朝官署跑去。這時候有人發了怒,將刀子猛甩過來。我只覺得後背一痛,便撲倒在地。剛好這時候有一隊弓手巡邏經過,看到了瘋子和同黨,卻沒有看到伏在暗處的我。弓手過去將他們圍住盤問,瘋子解釋說在追一個欠債不還的廣州藥商。弓手不相信他的話,他的同黨便出示了一個什麼東西。弓手這才笑道:‘原來是自己人。’我聽了這話,料想報官也是無用,便強忍疼痛爬起來,趕去李家向李兄你求助。」

李畋這才明白究竟,忙告道:「你口中的瘋子,名叫張舜卿,原是禁軍將領。他的同黨,我們推測應該是王繼恩手下的親兵,他們原先都是軍人,且領頭王長壽職位不低,手中應該還有軍中令牌之類,估計給弓手看的就是那個。」

李延志不解地道:「那麼這些人為什麼要找上我?」

李畋道:「還是因為你和孟昶畫像有幾分相似吧。其實他們要找的是李順,但真正要找的是孟昶遺腹子手中的藏寶圖。」

李延志道:「李兄到底在說些什麼,繞來繞去,我都糊塗了。」

李畋便詳細解釋道:「是這樣,後蜀後主孟昶給一名懷孕宮人留了一幅藏寶圖,那宮人後來改嫁民間李姓男子,生下一子,藏寶圖就在此遺腹子手中。而延志兄你和李順跟孟昶畫像都有幾分相似,又都姓李,所以都有可能是孟昶遺腹子。但李順已親口承認他不是孟氏骨肉,手中也沒有藏寶圖,那麼就只剩下延志兄你了。張舜卿不知道李順是冒牌貨,以為他就是孟昶遺腹子,所以一心要找到他。但張氏沒有見過李順,只能憑藉孟昶畫像來尋找,結果沒找到李順,反而先找上了延志兄你。」

李延志道:「原來是這樣。可我真的不是什麼孟昶遺腹子。我如果有藏寶圖,早就取了寶藏出來當太平富翁了,如何還會辛苦奔波於廣州、成都兩地?」

李畋已相信對方解釋,不便再提及開啟寶藏鑰匙一事,道:「我相信延志兄。」

李延志所述遭遇,有頭有尾,不由得人不信,起因源於張舜卿、王長壽誤將他當作了李順。那麼疑問隨之而來——

眼前這些人是什麼人,是王長壽一夥還是白頭翁餘黨,為什麼要自稱是李延志朋友所派?

白頭翁餘黨又是如何知道李延志可能是孟昶遺腹子,且尋上李家門劫奪?他們手中是否已有藏寶圖?如果沒有,為何要在無法救走李延志的情況下改殺他滅口?

白頭翁餘黨跟南詔王族有關,而唐代韋皋治蜀時,與南詔極為親近,是歷史上兩國最和睦的時期。是不是南詔王族早已從另外的渠道得到了另一幅藏寶圖,但因寶藏後世又經了孟昶之手,有所變更,白頭翁餘黨仍需要孟昶遺腹子來解決其中難題?

李延志見李畋臉有憂色,長吁短嘆不已,問道:「怎麼了?」

李畋嘆道:「延志兄既不知情,目下我二人怕是麻煩大了。」

李延志道:「什麼麻煩?」李畋道:「性命之憂。」

李延志一呆。想了好半天才會意過來,道:「如果我是孟昶遺腹子,就能保住你我二人性命麼?那我便假裝承認我是孟氏後人,如何?」

李畋道:「這些人找你,的確是因為他們以為你是孟昶遺腹子,可他們真正要得到的是藏寶圖,你拿不出來,或是無法說出所以然,就算假裝成孟昶遺腹子,又怎能矇混過關?」

李延志道:「那麼我便告訴他們藏寶圖不在我手中,藏在了大聖慈寺某處,你我帶他們去找,途中再乘機呼救脫身,如何?」

李畋道:「這倒是目下最可行的法子,但是延志兄傷得這麼重,走路都很困難,怕是……」

李延志道:「總比送命要好。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勉力一試。」

房門忽然被推開,張三大笑著走了進來,笑道:「你們當我傻子嗎?我又不是不認得到大聖慈寺的路,只需要你交代出藏寶圖地點即可,哪用得著你二人引路?」

李畋、李延志這才知道張三一直躲在外面偷聽二人談話,計既難成,對方亦已知李延志根本不是孟昶遺腹子,登時面如死灰。

張三道:「來人,把李畋抓起來。」

兩名手下應聲上前,捉住李畋手臂,拖到房中,強迫他跪下。

張三道:「我知道你在撒謊,你就是孟昶遺腹子,對不對?藏寶圖在哪裡?快些交出來。」

李延志苦著臉道:「你都聽到了,我根本不是孟昶遺腹子,哪裡來的藏寶圖?」

張三便命道:「先將李畋拖出去殺了。」

李延志忙叫道:「等一下!」

張三道:「交出藏寶圖,你和你朋友就能活命。不然我先殺李畋,再以殘酷的法子對付你,不怕你不說。」

李延志道:「可我真的沒有藏寶圖。就算我騙你說藏在大聖慈寺某處,你去了那裡,不還是找不到嗎?」

張三臉色一沉,揮了揮手。兩名手下便將李畋拖了出去,只聽見他悶哼一聲,便再無聲息。

李延志驚道:「你們……你們當真殺了李畋?」

張三冷然道:「你想成為下一個嗎?不過你既然知曉藏寶圖的下落,可不會像李畋死得那麼爽快。我要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

李延志搖頭道:「我傷得這麼重,反正只剩下半條命了,隨便你怎麼做,我也沒有藏寶圖可以給你。只是連累了李畋,唉,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我竟害得他死於非命。」極是懊悔,竟流下眼淚來。

張三嘴角流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道:「那好,我這就送你去見他。」拔出刀來,朝李延志當頭斬下。

李畋宅第偏院中,郭震和孫闢為蒙面男子所脅,倒真不敢輕舉妄動,聽到外面車馬走遠,這才趕出來檢視。卻見庭院內外的便服官差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好在都只是暈了過去,並沒有出現真的屍體。

再去隔壁,李畋父母妻兒安然無恙,壓根兒就不知道隔壁出了事。郭震不敢將事情告知,只含糊其辭過去。

孫闢道:「這白頭翁餘黨還真是膽大包天,白天鬧了一場,晚上還敢再來。」

郭震道:「你怎麼知道一定是白頭翁餘黨?」

孫闢道:「是了,也可能是王長壽那夥人。」

對白頭翁餘黨而言,李延志已與他們結盟,藏寶圖也落入了他們手中。對他們而言,李延志也許還有用處,但最要緊的是利用藏寶圖找到寶藏,所以那黑衣男子才會在無法帶走李延志的情況下選擇殺人滅口。就這一層而言,他們也不會再冒巨大的風險返回李宅救人。

對王長壽一夥而言,因藉助張舜卿之力,他們順利追蹤到了李延志,也就是他們眼中的李順。但他們沒有藏寶圖,勢必要著落在李延志身上,因而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他性命。

而就現場反應來看,這些蒙面人悄無聲息地放倒了官差,且不待命令便能分頭行事,有觀察望風的,有把守住門戶的,有制服李畋的,訓練有素,配合緊密,倒極像是軍人作風。而王長壽及手下正是前禁軍將士。

另有一點亦能佐證蒙面人身份。若是白頭翁餘黨,他們不可能不認識郭震,郭震不但是他們首領葵因一再要對付的人物,且提供了關鍵證人及線索,這才導致轟動全城的白頭翁案被偵破。也就是說,郭震是他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他們既已完全控制局面,完全可以將他和李畋一併帶走,或是當場殺死。而這些人既對郭震沒有加害之意,甚至沒有動他一根手指頭,只出言微加恐嚇,更像是王長壽一夥所為。

如此,便引出了新的問題,那便是李延志和李畋未來安危如何。

若李延志為白頭翁餘黨救走,他們原是同盟,性命倒也無虞。李畋是保住李延志性命的大夫,又與對方相識多年,算是好朋友,應該不會有多大問題。但若是李延志落入王長壽手中,情況則大大不同。李延志若是交不出藏寶圖,或是拒絕吐露有用資訊,必會受到嚴刑拷問,以他目下傷勢而言,怕是絕難挺過刑罰。而一旦李延志被拷問致死,李畋沒有了價值,命亦不久矣。

孫闢聽了郭震分析,道:「這麼說起來,我倒希望剛才那夥人是白頭翁餘黨了。」轉念想到若是來者是白頭翁餘黨,只怕郭震已橫屍房中,忙道,「我們還是得趕緊去稟報張知府,讓他設法派人營救李畋和李延志。就算我們不說,這些官差醒過來也會立即稟報的。」

郭震一時無奈,只得與孫闢朝成都府署趕來。

成都府署位於羅城西北正府街,「東挾戍兵二營,南有資軍大庫」,為張詠第一次鎮蜀時修建,規模很大,包括廳、節堂、堂、樓、道院、使院、官廚、四署、公庫、直室、客位、食廳,還有馬廄、酒庫、園果、疏流等,「得屋大小七百四十間,二營不在數」,張詠專門作有《益州重修公署記》敘其事。

最特別的是畫廳,內中置有張詠蒐羅的後蜀畫師黃筌的畫屏及壁畫,四時花竹,兔雉鳥雀,無不栩栩如生。最奇的是南壁的六隻白鶴,警露者、啄苔者、理毛者、整羽者、唳天者、翹足者,精彩體態,更愈於生。

張詠離蜀之後,成都雖又經王均之亂,且王均佔據城池比李順更久,但王均出於軍人操守,約束部下嚴守軍紀,即使兵敗逃亡時,也未如同其他失敗者一般焚燬破壞城市建築,因而府署完好無缺。張詠第二次知蜀,總算得以住進親自主建的府署。

來到府署,等候通報時,孫闢撫摸著大門前的石獅,感慨道:「當年經歷李順之亂後,成都完全不成樣子,後蜀宮城和策勳府即原先的成都府署都被大蜀軍放火燒燬。但這次王均兵變,叛軍佔據成都大半年,城市風貌倒沒什麼變化,也堪稱奇蹟了。」言語之中,對王均有頗多讚賞之意。

郭震卻是不答。王均叛亂時,他與侄子郭放被迫滯留在南城外,數月無法入城,而等到王均敗出成都後,他再進城,聽到的卻是堂兄郭仁渥為王均亂兵所殺的訊息。

孫闢一時未能想到此節,以為郭震因與張詠爭吵不久,卻又不得不上門求助,有些不好意思,忙安慰道:「這不算求張知府幫忙,李畋是其心腹幕僚,他理該救人。」

忽見府署施然走出一人來,卻是交子鋪工匠林劍。他與郭震認識,一眼望見,便走過來打了聲招呼。

郭震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林劍不無得意地道:「張知府派人叫我來的。」

原來自上次清算鬧崩以後,林劍一怒之下離開了交子鋪,無論總掌櫃王昌懿如何相勸,也不肯再回來。但今日忽有官差來到林家,稱新知府要見他。林劍不知出了什麼事,忐忑不安地來到府署。不想新知府張詠和藹可親,虛心詢問請教了許多交子事務,又勸說林劍要為大局著想,早些回去交子鋪開工。

郭震問道:「那麼你同意回交子鋪了嗎?」

林劍笑道:「當然同意了。張知府這樣的大人物,苦口婆心地勸我,我能不同意嗎?況且張知府還做東請我吃了晚飯。」又道:「我得早些回家收拾收拾,明日一早還得趕去交子鋪呢。」

孫闢凝視著林劍輕快的步伐,咋舌道:「張知府還真是包羅永珍,面面俱到呢。」

郭震「呀」了一聲,道:「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以李延志的真實身份而論,你覺得他地位如何?」

孫闢道:「那還用說嗎?後蜀後主孟昶遺腹子,不說尊貴無比,那也是極受人尊敬愛戴的。不然為何當年李順起事要有意冒充他的身份?」

郭震道:「後蜀亡國已近四十年,而今已是大宋的天下,就現實而論呢?」

孫闢道:「現實而論,李延志手中有藏寶圖,得到它後,只要再尋到鑰匙,轉瞬便能富可敵國,要什麼有什麼。你想想看,李延志先是被人砍了一刀,再有兩撥人為他打得你死我活,剛才更有一夥前軍人冒死將他劫走,我實在想不到成都城中還有比他更受重視的人了。」

郭震道:「你能想到這些,張公應該也能想到,那麼他為什麼要將李延志留在李畋家中,而不是帶來這裡?」伸手指了一下戒備森嚴的府署。

孫闢道:「李畋是大夫,方便照顧啊。」

郭震搖頭道:「這不是一個具有說服力的理由。」正好見到差役在招手示意,便道:「走,我們進去見張公。」

差役引著郭震、孫闢二人進來會客廳。張詠笑道:「剛送走林劍,你們二位就到了。嘉州那邊還沒有訊息傳來,等明天吧,明天鄒容一定會派信使回來稟報。」

孫闢道:「我們來不是為了那件事。適才有人闖進李家,將李延志和李畋劫走了。」

張詠眉頭一皺,道:「我不是派了官差守在那裡嗎?」

孫闢道:「是,可對方來的人數不少,又相當厲害,一下子就將官差全部放倒了。」

張詠問道:「竟有人如此膽大妄為!會是白頭翁餘黨嗎?」

孫闢道:「我本來也以為是他們,但郭震覺得是王長壽和他手下。如此,李延志、李畋可就性命堪憂了。」

張詠便問道:「郭老弟,你為何認為是王長壽帶人下的手?」

郭震道:「我本來以為是王長壽和他手下人所為,也有充足的理由,但我現下改變主意了。」

張詠沉吟道:「如果白頭翁餘黨所為,他們應該認得郭老弟,為何放過了你?」

郭震道:「因為來者不是白頭翁餘黨,當然也不是王長壽一夥,而是張公你的手下。嗯,我猜應該是張公臨時從軍營調派的一隊人馬。」

張詠此次赴任成都,不僅身任最高行政長官,還兼有益州兵馬鈐轄的軍職,可以任意調發成都駐軍。

孫闢張大了嘴,驚駭無比,張詠倒是一點兒也不吃驚,笑道:「我聽說郭老弟今晚也守在李家後,就猜到一定瞞不過你。」

孫闢訝然道:「當真是張知府指使人所為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詠道:「當然是為了驗證郭震的推測是否正確,最好能一併誆騙出藏寶圖下落。」

李延志已與白頭翁餘黨結盟,昨日其黨營救不成,不惜殺他滅口。而當時李延志昏迷未醒,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如果張詠派人冒充白頭翁餘黨再度前去李宅營救,李延志一定以為是盟友派人前來。如此,即使他手中已經沒有了藏寶圖,張詠依然能從他口中得知他真實身份及來歷,甚至可能套出白頭翁餘黨及藏寶圖的下落。

孫闢聽說是張詠派人劫了李延志,這才放了心,道:「難怪官差們僅僅只是受傷暈了過去。」又問道:「李畋知道這件事嗎?」

張詠笑道:「當然不知道。不然他戲演得不好,露了餡怎麼辦?」

郭震道:「那麼張公這法子可奏效了?」

張詠道:「目下李延志仍昏迷未醒,李畋正想法弄醒他。」又道:「不過我實在料不到你們兩個今晚會守在李家。是不是你們也想從李延志身上套取資訊,好私下去尋找寶藏?」

郭震不願意撒謊,也不願意承認,便只以沉默應對。

忽有侍從進來,低聲稟報了幾句,張詠登時露出了驚奇之色,問道:「郭老弟,你推測錯了,原來李延志根本就不是孟昶遺腹子。」

那張三一夥果真是張詠從軍營調發的一隊人馬,按照張詠授意偽裝成白頭翁餘黨,將李延志從李宅中救出,安頓在北城一處私宅。張三雖自表身份,但他對李延志與白頭翁餘黨雙方關係一無所知,言談之中必會露出破綻,是以等李延志清醒後不久便尋機退出房去,留下李畋與李延志單獨相處。李畋不知這是張詠之計,只以為是白頭翁餘黨所為,一定會向李延志追問清楚。而那間內室床榻後牆壁上鑿有幾個小洞,張三等人可以從隔壁偷聽到房中談話。

事情也正如張詠所預料那般發展,李畋一心要查明真相,追問不止。然李延志的回答卻相當令人吃驚,他竟然否認自己是後蜀後主孟昶遺腹子。張三起初也以為是李延志在撒謊,然在李畋步步緊逼的追問下,他言語中絲毫沒有露出破綻,且急得滿頭大汗,一心想讓李畋相信他的話,顯然不是做偽。後來得知利害關係後,為了保命,更是想出了假冒孟氏之子的主意。

一直偷聽的張三見再難以進行下去,便直接進去,以奪取藏寶圖歹人身份威脅李延志,假意命人殺了李畋,又揚刀要砍李延志。李延志竟始終不肯屈服,只閉目待死。張三這才相信對方真的不是孟昶遺腹子,忙派人趕來府署向張詠稟報,請他示下。

張詠大致說了經過,問道:「郭老弟,你怎麼看?到底是李延志在說謊,還是他真的不是孟昶之子?」

郭震道:「我人不在現場,觀察不到細節,只從張公手下轉述情形來看,李延志講的應該是真話。」

郭震最初起疑,是因為李延志昏迷前再三叮囑李畋不要報官,除非有見不得光的事,不然為何寧可被人追殺,也不願報官?官府介入雖會惹上麻煩,至少能保住性命。但現下李延志給出了完美解釋,他被張舜卿、王長壽一夥追趕時,聽到弓手稱王長壽一夥是自己人。他不明究竟,又中了一刀,恐慌之下,當然會選擇不相信官府。

張詠也道:「不錯,李延志言語前後沒有任何矛盾之處。尤其他聽李畋陳述了利害後,想冒充孟昶遺腹子以保住性命,愈發能證明此點。」頓了頓,又道:「但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何李延志昏迷前,要讓李畋去找郭老弟?據我所知,他因為販賣藥材,跟李畋算是朋友,但跟你郭老弟應該沒什麼交往。」

郭震道:「的確沒什麼交往,我不知道李延志為什麼一定要找我。目下他人已在張公手中,張公何不直接問他?」

張詠笑道:「說的是。來人,去將李畋和李延志帶來府署。」

郭震見李畋已然無事,本待辭去,張詠卻不肯放他走,笑道:「難道郭老弟不想知道李延志指名找你的原因嗎?你和孫闢就暫時留在府署,明日還會有楊柳青等人的訊息,何必跑來跑去。」

郭震無奈,只得與孫闢留下來。

等了兩刻功夫,侍從先引李畋進來。李畋已在途中知道究竟,又見郭震、孫闢在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張詠笑道:「抱歉,事先沒有知會,讓你受驚了。」又問道:「你認為李延志說的是真話嗎?」

李畋道:「是真話。當時那種局面,只有承認是孟昶遺腹子才能活命,李延志卻寧可死。藏寶圖再有用,又怎能抵得過性命呢?」

張詠便帶著郭震等人來到客館,李延志被臨時安置在這裡。他受驚不小,人倒還清醒著。

李畋道:「延志兄,這位就是新任成都知府張詠張公。」

李延志「啊」了一聲,還欲起身,張詠忙道:「你身上有傷,不必多禮。」又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今晚之事,完全是出於我的計策,目的在於證實你的真實身份,並找出藏寶圖下落,想不到結果卻大出意料。」

李延志道:「實在抱歉,如果我有藏寶圖,一定會拿出來救李畋兄性命,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張詠道:「我相信你。但我還有一個問題……」轉頭指著郭震問道:「你昏迷前,為什麼指名要找他?」

李延志一呆,問道:「我有嗎?」李畋道:「你不記得嗎?你當時在我家裡,讓我不要報官,又讓我去找郭震。」

李延志想了想,道:「啊,我想起來了。那晚我先在夜市遇到郭震,看到他身上有血,只是我自己也被那夥歹人追趕,來不及多問。後來李畋兄救了我,我便又想到了郭震,他是你的好朋友嘛,擔心他有事,所以催你去找他。」

郭震從未提及被李順用刑一事,張詠尚不知道,轉頭問道:「郭老弟那晚也受了傷?」

郭震不及回答,李畋已然答道:「胸口被人劃了一刀,傷得不輕。」

張詠忙過來掀開郭震衣衫,果見其胸口纏著紗布,問道:「是李順那夥人傷了你?」郭震道:「一點小傷,不算什麼。」

張詠沉吟半晌,道:「已經是半夜了,大夥兒先去歇息吧。李畋,你陪郭震、孫闢二人住在客館,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離開。」

李畋道:「是。」送走張詠,安頓好李延志,這才進來客房,問道:「你們又做了什麼事?張公為何要將你二人軟禁在府署中?」

孫闢道:「張知府擔心我們私下去尋找寶藏,與他爭鋒。」大致說了昨日爭論。

郭震道:「你已是張公心腹幕僚,不必再參與我們的事,也不必為難,只聽張公之命行事便好。」

孫闢也道:「我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不會讓你兩面難做的。」

李畋急道:「放屁!我是張公幕僚沒錯,可我首先是一個蜀人,我當然也希望能將那批寶藏,而不是運去朝廷做什麼軍費。」又問道:「你們想怎麼做?」

郭震道:「你私下幫助我們,可能會因此而觸怒張公,斷送了前程。」

李畋搖頭道:「楊柳青尚且能冒著性命為民尋寶,難道我還不如一名女子有見識嗎?」

郭震見好友意志堅決,只好道:「既然前人做了周密安排,要得到寶藏,藏寶圖和鑰匙必然缺一不可。之前我和孫闢到你家裡守著,原是打算從李延志口中套話,也許能追查到藏寶圖下落,可他既然不是孟昶遺腹子,藏寶圖也無從著落在他身上。」

李畋道:「適才我不知真相,被關在那處宅子時,曾想過白頭翁餘黨也許手中已有藏寶圖。寶藏雖經後蜀後主之手,其實是唐代西川節度使韋皋所留,而後來韋皋莫名暴死,不及安排後事。當時南詔與韋皋關係緊密,韋皋能在西川甚至朝中呼風喚雨,與南詔的支援不無干系。」

郭震道:「你是說,白頭翁一黨本是南詔王族,或許因為這一層的關係,很早就已經得到了藏寶圖?」

李畋點頭道:「但到了後世,寶藏又經後蜀後主孟昶之手,所以單憑原先的藏寶圖,已經難以取得寶藏,他們非得找到孟昶遺腹子,來解決其中的疑問。」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白頭翁餘黨最初是想從李宅劫走李延志,只是計劃難成,便轉而選擇殺其滅口。

郭震道:「不錯,李畋這個想法大妙,完全解釋得通,那麼我們就先假定最先的藏寶圖落在白頭翁餘黨手中,另一幅仍然下落不明,應該是在真正的孟昶遺腹子手中。」

孫闢道:「就算白頭翁餘黨和孟昶遺腹子手中的藏寶圖都能用,不是還需要鑰匙嗎?」

郭震道:「可楊柳青和王長壽兩方人馬尋找鑰匙已經很久了,他們苦苦尋覓,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我們一時能上哪裡去找?」

孫闢道:「未必。楊柳青也沒有得到藏寶圖,不一樣還是推測出樂山大佛最可能是藏寶之處嗎?她算得上聰明,可最終憑的還是任介那書呆子的學識。我們幾個腦袋加在一起,只要用心想,肯定能想到。」

李畋道:「不錯,我們幾個聚集起來,好好計議,不怕想不到。」

孫闢道:「任介還在我家,不如這就趕去我家,順路叫上昌懿。」

李畋道:「張公命你二人留在府署,你們擅自離開,等於逃走。他一定會派人去追,或者暗中監視,如此便不能任意行事。」

郭震道:「你有什麼辦法?」李畋道:「去景倩家裡。你們兩個先去,我去通知昌懿和任介。」

三人大模大樣出來,門口差役見有李畋,也沒有阻攔。出了府署,三人便即刻分手,李畋往東,郭震和孫闢往北,往武擔山景宅而去。

景倩已經歇下,聽說師兄深夜到訪,料想出了大事,忙迎了出來。

郭震歉然道:「抱歉打擾了師妹休息,不過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進堂坐下,大致說了經過。

景倩笑道:「眾位師兄能再聚景樓,師妹求之不得呢。」忙命僕人去燒水沏茶,準備點心。

第一遍雞鳴時,李畋、王昌懿、任介三人終於到了。孫闢笑道:「想不到我們玉壘七子還有不是因為吃喝而聚在一起的時候。」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忍不住笑了。景倩嘆道:「要是杜齡師兄還在就好了,那麼就是真正的玉壘七子再聚了。」

郭震不忍見到師妹傷感,便實話告道:「杜齡還活著,芳華也還活著,他二人已攜手歸隱山林。」

眾人聽完經過,大感欣慰。王昌懿笑道:「這可真是個好訊息,實在太好了。我也恨不得要歸隱山林呢。」

景倩掩嘴笑道:「王師兄家大業大,是最不可能歸隱山林的一個了。」

王昌懿笑道:「這可難說。哪日我王家破產,我兩手空空,不歸隱山林還能做什麼?」

任介忙道:「哎,我們將來一起歸隱山林,重新回去玉壘山,比鄰而居,做真正的玉壘七子如何?」

孫闢正好坐在他旁邊,忙應道:「好啊。」

李畋問道:「杜齡和芳華會不會已經回去了玉壘山?」

任介道:「你想知道的話,為什麼不自己回去看?」

眾人戲鬧一番,這才歸入正題。郭震原原本本說了經過,任介一直被妻子瞞在鼓裡,當屬座中最震驚的人。

郭震道:「召集大家來是孫闢和李畋的主意,他二人覺得任介既能為青娘想到樂山大佛是藏寶地,我們六個加在一起,集思廣益,肯定能想出鑰匙藏在哪裡。」

任介見旁人都望著自己,不免莫名其妙,道:「你們都看我幹嘛?之前我又不知道柳青是為了尋找寶藏才問東問西。」

景倩笑道:「其他幾位師兄的意思是,鑰匙是先人所留,必定跟古蹟有關,而青娘一定早就這些問過任師兄了,所以我們不必再費力去想,只需要任師兄將青娘問過的成都古蹟再複述一遍就好。」

任介道:「原來是這樣,還說什麼集思廣益,原來只是要用我和柳青的腦袋。」嘀咕幾句,仍將楊柳青問過的地方全部說了。

孫闢道:「合江亭、散花樓、大聖慈寺、錦官城、武侯祠,甚至司馬古琴臺,這些都是常人能想到的,楊柳青能想到,王長壽也能想到,肯定都找過無數遍了。」

李畋道:「真正跟後蜀後主或是唐代韋皋有關的,也只有合江亭了。」

然合江亭是兩江交匯之處,隨時有被江水沖垮的危險,絕不可能是鑰匙藏處。

景倩道:「根據知情者的說法,唐代韋皋藏寶後應該再沒有人動過,即使後蜀後主發現了寶藏,也沒有人派人搬運,因而寶藏一定還在最先的地方。韋皋遺蹟蕩然無存,所留宏偉建築唯有樂山大佛,所以青娘想到那裡最有可能是藏寶處。但藏寶圖和鑰匙就不同了,它們相對細小,容易收藏。既然藏寶圖和鑰匙最終是經後蜀後主之手流傳,會不會鑰匙就收藏在王宮中?當時宮城尚且完好無損,後主將藏寶圖交給了懷孕宮人,鑰匙則就地藏在了王宮某處。」

郭震道:「李順入城為主時,已從老宮人口中得知藏寶圖和鑰匙一事。他不便張揚手中沒有藏寶圖一事,但一定在王宮大肆搜尋,試圖找到鑰匙,但卻一無所獲。不過王宮甚大,鑰匙又是細小之物,只要稍微藏得隱秘些,便難以尋到。」

孫闢道:「王宮已經被李順放火焚燬,就算鑰匙還在那裡,早已被掩埋在殘垣斷壁中,如何還能找到?」又推了一下身邊發呆的任介,催道:「書呆子,你讀書最多,可有別的想法?」

任介道:「我有一點覺得奇怪,那後蜀後主是不是有點笨啊,當時宋軍瀕臨城下,他既知危在旦夕,為什麼要將藏寶圖交給懷孕宮人,而將鑰匙藏在王宮或是別的地方呢?為什麼不將鑰匙一併交給宮人帶走呢?」

王昌懿沉吟道:「或許這只是預防措施,怕萬一有變,便能防止兩樣東西同時落入奸人之手。我有商道同行有時就會這麼做,派一個人去送箱子,但箱子鑰匙卻不在那個人身上,而是另外再派人專送鑰匙。」

任介道:「那後主可以將藏寶圖交給懷孕宮人,再將鑰匙交給另一名心腹,等他兒子長大,心腹再去送還鑰匙不就好了嗎?他明知道王宮即將易主,怎麼還會將鑰匙藏在宮中?」

王昌懿道:「任介說的對,後主不是傻子,一定不會將鑰匙藏在王宮中。換作我,也一定會將藏寶圖交給宮人,將鑰匙交給另一名心腹帶走,日後再合二為一。」

郭震搖頭道:「未必會如此。當日李順在王宮舉辦宴會,一名年紀極老的宮人明確告知鑰匙藏在某處,而不是在某人手中,這是楊柳青親眼所見的事實。那老宮人認定李順是後蜀後主孟昶遺腹子,一再下拜,熱淚盈眶,絕不會謊言欺騙。」

王昌懿道:「即便如此,鑰匙也一定不會在王宮中。江山易主,王宮成了禁地,將來後主後人想要取回鑰匙,豈不是難度太大了嗎?」

任介道:「那我就想不明白了。假如我是後主,我知道自己即將做俘虜,我將藏寶圖給了宮人,出於安全考慮又將鑰匙交給心腹,但卻不是讓心腹收藏,而是讓他出宮將鑰匙藏到某處,這得有多不合情理呀。」

郭震道:「呀,任介,你還真是聰明,只有你想到了。你說得對,當時後主應該將鑰匙交給宮人或是心腹帶出王宮,他之所以沒有這麼做,一定是鑰匙不在他手中。」

李畋奇道:「寶藏雖是唐代韋皋所留,卻是後蜀後主所傳,後主手中怎麼可能沒有鑰匙?」

郭震道:「小倩說寶藏還在韋皋所藏原地,也許鑰匙也在原來的地方呢?」

他當眾一直客氣地稱呼景倩為「師妹」,忽隨口冒出一句「小倩」,登時引來眾人驚詫的目光。他自己恍然未覺,續道:「也許韋皋藏好寶藏後,又將鑰匙藏在穩妥之處,這才繪製了藏寶地圖。後來後主得到藏寶圖,因為後蜀府庫本身充裕富足無比,後主又認為寶藏屬於意外之財,所以並沒有去取鑰匙,只留下了地圖。」

任介道:「呀,這套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多了。」

如果這樣的話,只有後蜀後主孟昶遺腹子才會知道鑰匙所在,他手中又握有藏寶圖,只需取到鑰匙,便能開啟寶藏大門。白頭翁餘黨或許有另一幅藏寶圖,但卻不知鑰匙所在,所以才必須得找到孟昶遺腹子。但從他們寧可殺掉李延志滅口也不願意他落入他人之手來看,鑰匙亦並非不可尋到。

孫闢道:「還是那個理,任介能幫楊柳青想到樂山大佛是韋皋藏寶所在,合我們六人之力,一定能猜到鑰匙所在。」

既然鑰匙還在原處,那麼那處地方一定跟韋皋有關。可韋皋執掌西川距今已有兩百年,殘存建築寥寥無幾,且成都所有相關古蹟都有人反覆尋過,應該不會有所遺漏,既然沒有收穫,鑰匙肯定不在這些地方了。

景倩道:「會不會鑰匙就藏在樂山大佛身上?所以青娘才會帶上喻雯趕去凌雲山。」

孫闢道:「這倒是極有可能。鑰匙果真在大佛身上的話,喻雯一定能找到。」

李畋道:「可張公已派心腹侍從鄒容率人趕去凌雲山,喻雯果真找到鑰匙的話,一定也落入了鄒容之手。」

王昌懿道:「我倒覺得鑰匙未必就在凌雲山。凌雲山既是藏寶之地,又是鑰匙藏處,那裡遊人如織,香客如雲,若有人僥倖得到鑰匙,豈不是直接便可以開啟寶藏大門?民間俗諺還說不要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韋皋號稱‘西川王’,為人精明謹慎,豈能將鑰匙和寶藏放在同一個地方?」

孫闢道:「昌懿說得倒也有理,但是除了樂山大佛、合江亭、解玉溪之外,我們再也想不出別的韋皋遺蹟了。」

郭震道:「一定還有什麼地方,是我們沒有想到的。也許那處地方,跟韋皋並沒有直接關係,容易為人忽視……」

李畋道:「我想到了,一定是那裡!」

一時得意非凡,仰天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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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唐朝宰相裴度少時遊香山寺,拾得某婦人所遺下的三條寶帶,這是她借來為父親脫罪的,裴度守候著還了她。見宋丁用晦《芝田錄·裴度》。後以喻拾到財物,物歸原主,不佔為己有。裴度事蹟見同系列小說《大唐遊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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