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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去也茫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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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是青梅竹馬的知心戀人,自小的願望就是長大後結為夫婦,廝守終身。然天意弄人,有情人終未能成眷屬。隔了這麼多年,經了這麼多事,在付出青春最動人的年華後,二人終於能夠徹底坦開心扉,再無顧忌地相擁在一起。一時心中充滿對上蒼的感激,只希望幸福不是水月鏡花,能夠長久下去。

春色將闌,鶯聲漸老。紅英落盡春梅小。畫堂人靜雨濛濛,屏山半掩餘香嫋。密約沉沉,離情杳杳。菱花塵滿慵將照。倚樓無語欲銷魂,長空黯淡連芳草。

——寇準《踏莎行·春暮》

郭震訝然問道:「怎麼是你?」無名氏道:「郭公子。」略略招呼一聲,即走到柱子後動手解脫綁索。

郭震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人在這裡?」

無名氏道:「郭公子被這些人抓來這裡,其實是因為我,實在抱歉。」

郭震不明所以,問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你是叫朱範嗎?」

無名氏一呆,道:「原來世間還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如此便等於承認了。他搖了搖頭,又告道:「是我將郭公子和楊烈的計劃告知了王長壽。」

原來朱範早已恢復了神志和記憶,深恨楊虹害他一生,雖然楊虹已死,他仍想要報復楊氏。然郭震湊巧將他安置在楊烈的杜李書肆中,他怕遭楊氏部屬滅口,遂仍然裝成記不得舊事、半瘋半癲的樣子。

楊煢得到藏寶圖後,決意一力尋寶,但料到此舉可能令楊氏身份徹底暴露,於是先派人通知了兄長楊烈。朱範偷聽到後,便來到成都府署,本意是要向官府告發楊氏,但此時他看到了郭震與李畋一道進了府署,想到郭震對自己有恩,若就此告發楊煢,必會牽連郭家,便暫且打消了念頭。

正好此時楊煢手下楊帆跟蹤郭震到此,朱範忙閃避到一邊,卻被在府署外監視的王長壽逮住。自李延志住進府署客館後,王長壽便一直嚴密監視府署動靜。他親眼見到朱範行蹤詭秘,似乎也是在跟蹤與李延志有重大關聯的郭震、李畋二人,懷疑對方就是殺害了張舜卿及手下的白頭翁餘黨,於是將其擒住,預備拷問出白頭翁餘黨下落。

朱範聽王長壽盤問白頭翁餘黨詳情,料想對方會成為楊煢的對頭,立即將實情全盤告知。王長壽大喜過望,許諾朱範一定會搞垮楊氏,助其復仇。

王長壽既知藏寶圖落入了楊煢之手,便迅即帶人趕往郭家,不料卻撲了個空,只擄得了兩個孩子。王氏又趕去城南萬里橋附近的杜李書肆,趕走餘人,將楊烈暴打了一頓,告訴他務必從妹妹楊煢手中拿到藏寶圖,再到大聖慈寺市集交換孩子。

朱範雖加入王長壽一夥,仍然留在杜李書肆,以窺測楊烈等人應對之策。王長壽亦命一名手下留在萬里橋附近,以暗中策應聯絡。

不久,禁軍將領張三率一隊便衣軍士趕來萬里橋,將書肆內外監視起來。但張三一行只為抓捕楊煢而來,尚不知書肆之中另有變故。張三表明身份,楊烈卻始終不肯吐實。

後郭震、李畋陸續到來,幾人在內室商議以假藏寶圖騙過王長壽時,朱範人就在後院,自牆上小洞偷聽到了室內談話。等到張三等人離開後,朱範便將郭震等人的計劃一字不漏地告訴了王長壽手下。手下忙趕回城稟報。

朱範本意只為自己復仇,也不如何相信王長壽那夥人。反之亦然,王長壽也不相信朱範,甚至連藏身之處亦沒有告知。郭震、楊烈到大聖慈寺時,朱範也跟到了市集,想看最終如何收場。他看到王長壽打扮成小販,引郭震離開時,意識到不妙,便暗中跟了上去。又見到楊煢手下楊帆也在跟蹤王長壽、郭震二人,愈發好奇。原來王長壽聽說楊煢十分在意郭震,竟在官兵眼皮底下將郭震誆走扣作了人質,後更與楊煢結成了聯盟。

朱範怕被人發現,躲在遠處,雖不知究竟,但見楊煢獨自進去與王長壽談判,不久又春風滿面地出來,王長壽更是親自送出大門,料想兩方必定達成了妥協。他料想王長壽多半會殺自己滅口,不敢輕舉妄動,但又關心郭震安危,便一直等在外面。

不一會兒,王長壽一行盡數離開,其中卻並無郭震。朱範以為郭震已被殺害,很是後悔,但又不敢聲張,等到王長壽率眾走遠,這才趕進來檢視。

朱範大致說完經過,又告道:「我本意不是要害郭公子的侄兒,只是想報復姓楊的一家人,除了楊烈之外,他們都不是好人。但沒想到王長壽又捉了郭公子。郭公子是個大好人,是你一手破了白頭翁案,將我從那不見天日的囚牢中救了出來。當年我神志不清時,流浪街頭,又是你救了我,將我安置在了杜李書肆中。」

郭震站起身來,撫了撫手腕,道:「抱歉,我原先不知楊氏原來就是白頭翁餘黨,只因為楊烈書肆清靜,所以才將你送去那裡。」

朱範道:「楊烈不是壞人,郭公子事先又不知情,怎能怪你?你兩次救我性命,我卻害得你身處險境……」

忽聽到有人走進院子,郭震忙「噓」了一聲,與朱範一道閃避到門後。

只有一人走進了院子,他徑直走到堂屋門口,跨進半步,卻不進來,只拉起門扣,似乎打算將大門掩上。朱範手中緊握著一隻小板凳,正要衝出去襲擊對方,郭震拉住他,搖了搖頭,忽自門後閃身,問道:「閣下是誰?」

那人猝不及防,嚇了一跳,本能地欲往後退,卻忘了半隻腳還在門檻內,當即跌了個跟頭。

郭震上前扶起他,問道:「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

那人忙道:「我不是盜賊,我是隔壁家的王麻子。」

郭震道:「原來是鄰居。你來這裡做什麼?」

王麻子道:「有人叫我來的呀。適才我在大街上遇到他,他說他忘記鎖門,讓我來幫他把堂門掩上。」

郭震道:「他是誰?」王麻子道:「不知道名字,是個熟臉,就是住在這宅子裡的人。我見過他好多次,心想都是街坊鄰居,就幫他一下囉。」

郭震忙問道:「他只有一個人嗎?」王麻子道:「住在這裡的應該有好幾個人吧。」

郭震道:「不是,我是說大街上跟你說話的人,他是獨自一人嗎?」王麻子道:「是啊。」

那個「他」應該是王長壽手下,他告訴街坊王麻子說忘記鎖門,分明是想借對方之手營救郭震。郭震心道:「難道那人看不慣王長壽作為,所以暗中設法營救我?」

王麻子被盤問了半晌,這才想起來詢問對方,狐疑問道:「你們二位又是誰?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們?」

朱範忙道:「我們也是來找這裡主人的,但來得不湊巧,沒有遇到。」

王麻子這才釋然,笑道:「原來是這樣。」又道:「二位還是改日再來吧,我得替他們把門關了。」

郭震應了一聲,與朱範一道出來,告道:「若是楊煢及其部屬知道你早已恢復神志,怕會對你不利。不如我送一筆盤纏給你,你這就動身返鄉吧。」

朱範道:「可是我……」

郭震道:「我知道你想報復楊煢,但她手下眾多,又與王長壽結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多行不義必自斃,楊虹的下場正應驗了此點。你離開家鄉幾十年,實該早日回去與親人團聚。」

朱範料想以己之力,難以與楊氏對敵,只得同意。郭震便就近來到交子鋪,寫了一張欠條,取了一些銀錢交給朱範,告道:「朱兄只需僱船東下,便可直達楚地。」

朱範很是感激,道:「救命大恩,不敢言謝。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郭公子有空,一定要來楚地做客。」拱手作別。

剛送走朱範,便見到王昌懿陪著張檁、張杉兄妹進來。

王昌懿一直為生意忙碌不停,尚不知道郭震為人所捕又意外被營救一事,見好友出現在此,忙問道:「你是來找我的嗎?剛剛孫闢和任介聽說郭家出了事,趕去你家找你了。」

郭震道:「我在交子鋪打借條借了點錢,回頭我自會送還。」

王昌懿道:「這不算什麼,有需要儘管取用。」又道:「要不你先等我一會兒?我跟他們二位還有一點生意上的事要談。」

郭震見張氏兄妹徑直進了內室,頗為顧慮,叫道:「昌懿你……」

西夏李繼遷自叛宋之後,一直不斷侵擾大宋疆域領土,靈州更是雙方爭奪的焦點。靈州曾是古絲綢路上的重鎮,位於黃河上游、河套以西,「大河搶流,群山環拱」「北控河朔,南引慶、諒,據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地形極為險要。而「靈武地方千里,表裡山河,水深土厚,草木茂盛,真牧放耕戰之地」,這裡土地肥沃,地饒五穀,尤宜稻麥,水草肥美,農牧兩宜,且有秦漢延、唐徠等渠引黃河水,灌溉大面積農田。靈州的西側就是中原通往西域的要道——河西走廊,當時這一地區主要散居著回鶻部落。靈州的西南則是吐蕃部落分佈地區。對李繼遷來說,只要取得靈州,便能「西取秦界之群蕃,北掠回鶻之健馬,長驅南牧」。對大宋而言,靈州為西北咽喉要衝,「西陲巨屏」,不但是宋朝購買西北邊區馬匹必經之地,也是控制西北少數民族地區的樞紐,如果失去靈州,「則緣邊諸郡皆不可保」,對宋廷的影響不可估量。

正因為如此,李繼遷和宋廷對靈州都是志在必得,靈州之戰不但十分激烈,而且曠日持久。宋真宗即位後,李繼遷見屢次進攻靈州失利,便乘新皇帝登基的機會,主動派遣使者與宋廷通好。宋真宗明知道李繼遷狡詐難服,但因國有大喪,不想節外生枝,便同意了李繼遷的請求,任命其為定難節度使。

然和平並不長久。李繼遷率軍攔劫了宋軍的大批糧草,解決了後勤問題後,立即重新開始部署奪取靈州的戰鬥。他集合所有人馬,聯合蕃部,傾全力進攻靈州。通往靈州的餉道全部被阻斷,靈州危在旦夕。宋靈州知州裴濟用指血染紅奏書,表示十萬火急,請求朝廷派兵增援。宋廷調派的六萬援軍還沒趕到,靈州城破,裴濟戰死。李繼遷立即改靈州為西平府,作為西夏的都城,本人也遷居於此。

靈州之失對宋廷的意義絕不是僅僅丟失了一塊土地。自唐朝失去河西之地後,靈州一帶便成為宋軍主要的馬源之地。李繼遷佔據靈州,中國從此喪失了馬源,再也沒有大力發展騎兵的可能,直接決定了之後與游牧民族的對抗中處於難以扭轉的弱勢。

奪取靈州對李繼遷意義格外重大,聲威大振,勢力越來越大。宋軍防線被迫後撤,回鶻朝貢宋廷的道路也被阻斷。在這種情況下,宋真宗不得不與李繼遷議和,正式承認了他對銀夏四州的統治。然而李繼遷雄心不已,狂妄放言道:「我將借靈州為進取之資,成霸王之業。」

郭震深知西夏野心勃勃,雖表面接受與大宋議和,其實正厲兵秣馬,圖謀河西腹心之地,張檁、張杉兄妹有為西夏人走私鐵錢的前科,此時再度出現,怕不是巧合,轉念想到王昌懿精明過人,不會不知道這些,無須自己從旁提醒,便道:「我有急事趕去成都府署,回頭我再來找你。」

王昌懿應了一聲,也不多閒話,陪張氏兄妹進去裡屋,又叫道:「林劍呢?林劍人呢?快叫他來見我。」

郭震急匆匆趕來府署,差役已知新知府正派人到處找他,也不待通報,徑直引他進來。到大堂前時,正好見到兩名差役架著禁軍將領張三出來。張三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顯然是剛受過重刑。

郭震瞬間即會意過來,正如他懷疑過張三一樣,知府張詠也一定懷疑張三與王長壽暗中勾結,不惜動用了重刑拷問,忙上前問道:「張將軍,你人可還好?」不待對方回道,又告道:「我已經知道王長壽為什麼總能搶先知道訊息,並事先做好安排。」

張三勉力提一口氣,問道:「郭公子也懷疑是我向王長壽暗通訊息嗎?」

郭震道:「不,與張將軍無關,是杜李書肆的夥計朱範所為。抱歉,我知道真相後該立即趕來府署向張公稟報,不然張將軍也不會多受這一番苦。」

張三搖了搖頭,勉強抬起手來,指著頸中一道血痕道:「不怪郭公子。張知府杖責我,不是因為懷疑我向王長壽私洩了機密,而是因為旁事。」

原來新任成都知府張詠得知王長壽在官兵嚴密監視下騙走郭震後,立即懷疑王氏有內應,張三顯然是最大嫌疑人。受到張詠當眾懷疑後,張三起初尚且辯解,極力宣告自己雖與王長壽是舊識,卻已經多年沒有見過面,勾結無從談起。

然以當時情況而論,旁人尚不知有朱範在場,張三又曾與王長壽交好,嫌疑實難洗清。張三見難以取信,便順手拔出佩刀。眾人驚呼連連,均以為他要對張詠不利,或是持械殺出大堂逃走。不料他卻只是橫刀頸中,道:「既然張知府不肯相信下官,下官又無力澄清,只好一死來證明清白。」用力朝脖頸中抹去。

張詠大叫道:「住手!」

眼見張三頸中有血線滲出,已是來不及阻止。再巧不過的是,張詠侍從鄒容快騎自嘉州返回,直奔入堂稟報,正好撞見張三欲橫刀自刎,聽到張詠喝叫阻止,忙上前握住張三手臂,抬腿猛擊其後腰,令其失去行動能力,這才順勢奪下佩刀。雖然刀鋒已割出一長道血口,所幸入肉未深,並無大礙。

張詠拍案震怒,走到張三面前,點其額頭道:「你是禁軍大將,吃的是朝廷祿米,這身皮肉早不是你個人的。本府不過才問你幾句話,你便受不得委屈,竟然敢在公堂上橫刀自殺,簡直了不得。」

張三道:「明明不是下官所為,可下官又不能自證,只好以死明志。」

張詠罵道:「你有個狗屁的志!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相信你的辯白?」

張三登時喜形於色,道:「原來張知府相信下官是清白的,那我就放心了。」

張詠道:「你身為禁軍將領,卻不知為國自身,還敢以性命要挾公堂。來人,給我脊杖五十。」

此令一齣,滿堂皆驚。只有張三一人喜滋滋地道:「下官願意受罰。」主動脫下上衣,伏在地上。

鄒容甚是欽佩張三氣節,勸道:「目下正是用人之際,何不先將五十杖記下,命張將軍戴罪立功?」

張詠搖頭道:「不行!剛才張三嚇了我一跳,去了半條老命。要不是你及時趕回,他這會兒已是血濺當場,我總不能去閻王殿找他說理。現下他既然還活著,就該讓他明白一個道理,軍人只能死在戰場,不能死在公堂。來人,用刑。」

鄒容道:「可五十杖實在太多了……」

張三道:「鄒兄不必為我說情,五十杖我受得起。」

鄒容無奈,只得退開。張詠遂下令動刑。到二十杖時,張三已是血肉橫飛,幾不能喘氣。鄒容於心不忍,遂上前低語勸道:「這樣硬挺下去,張將軍不被打死,也會變成殘廢。不如服軟認個錯,張公素來吃軟不吃硬。」

張三道:「我受得起……再來……」

李畋忙道:「張公本意是要讓張將軍得個教訓,他現下已經知道錯了,還請張公再給他一個機會。」

張詠見張三已難以動彈,這才勉強道:「念在李畋求情的份上,今日就到這裡,剩下的三十杖權且記下。」

李畋早已準備好藥箱,簡單為張三處理了下後背傷口,這才為他穿好上衣,令差役扶他起身,還欲跟出去進一步救治,張詠叫道:「不準去,這裡還有許多正事要辦呢。」

李畋無奈,只得停下腳步。差役攙扶著張三出堂,正好在堂前遇到了郭震。

郭震聽說張三是因為「旁事」被張詠責打,正想問旁事是什麼,忽聽到堂內張詠叫道:「是郭震到了嗎?還不快進來。」

郭震只得舍了張三,進堂參見,先問道:「我侄子、侄女人呢?」

張詠道:「孩子們都沒事,人在客館中,有楊烈、景倩陪著呢。」

李畋上前握住好友雙手,喜道:「張公擔心你落入了王長壽手中,正與我商議營救之事,想不到你自己回來了。」

剛好孫闢、任介也趕來府署尋找李畋,欲打探郭震情況,張詠便命人引了進來,將眾人一併請到會客廳中坐下。

孫闢見到鄒容侍立在一旁,忙問道:「喻雯、楊柳青她們人可還好?」

任介也極是關切,連連催問。

張詠擺頭道:「嘉州那邊的事,總而言之就是誰都沒有找到寶藏,喻雯、楊柳青安然無恙,這件事回頭再說。郭震,你先說你是怎麼脫身的?」

郭震便大致說了經過,又道:「之前我也懷疑過張三將軍,若不是朱範出面救我,主動說出了經過,只怕我現下還是懷疑他。」

李畋問道:「張公起先懷疑張三將軍是王長壽內應,後來又如何相信了他的辯白?」

張詠搖頭道:「不,我一直懷疑張三,並非其他,實是因為他是唯一的嫌疑人。但他後來寧可橫刀自殺……我看出了他的決心,這才相信他是清白的。」招手叫過一名侍從,道,「你多帶些人,全部換上便衣,埋伏在郭震提及的宅子附近,只要有人進去,一律抓來見我。」

孫闢道:「既然王長壽任憑郭震一個人留在宅子裡面,連看守都未做安排,想來不會再回去。」

張詠道:「是這個道理。但楊煢不會放任郭震生死不理,她知道郭震獨自被綁在空宅中之後,一定會派人甚至親自去解救。」一邊說著,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郭震一眼。

郭震忙告道:「在朱範救了我之後,又有個街坊進來了。」

眾人聽了究竟,均覺困惑,不知那名王長壽手下為何要主動營救郭震。李畋沉吟道:「也許這個人是楊煢的人?」

郭震道:「應該不是。一開始王長壽就是寶藏的知情者,只不過沒有得到藏寶圖而已。而楊煢是最近才意外介入,之前一直對藏寶圖一事一無所知。他們兩方人馬之前或許因白頭翁案件有過交集,但自楊虹自殺、王繼恩離開成都後,肯定再沒有任何聯絡。」

他見張詠眯縫起眼睛,似是若有所思,正想詢問對方想法,張詠忽一揮手臂,道:「那麼這邊的事就算說完了。目下藏寶圖落在了楊煢手中,但她沒有鑰匙。不管她自己行事也好,與王長壽結盟也好,只要我派人死死盯住大聖慈寺佛像,不怕他們不出現。」又命道:「鄒容,你再將你去嘉州所見所聞講述一遍,好讓郭公子他們幾個知曉經過。」

鄒容剛剛應了一聲,任介已迫不及待地問道:「柳青人在哪裡?」

鄒容道:「楊柳青一行正由官兵護送返回成都,大概明日會到。」大致說了經過。

那日鄒容受命後,即率精幹人手飛騎趕往嘉州。蜀地多山,修路不易,通往嘉州只有一條大道,只要加緊追趕,一定可以追上楊柳青及尾隨其後的李順一行。果如所料,鄒容當晚便在嘉州境內一處密林中發現了楊柳青及李順兩方人馬。

楊柳青一方,除了楊柳青、喻雯之外,還有徐沛等人。而李順一方,以李順外甥王江兒為首,李順並不在其中。當時兩方雖劍拔弩張,卻並沒有立即動手,反而先進行了談判。

楊柳青道:「那筆寶藏數目巨大,我們兩方聯手,亦足夠分了。」

王江兒道:「你又沒有藏寶圖和鑰匙,憑什麼要跟你聯手?我們人數比你們多,目下佔了上風,完全可以將你們都殺了再去尋寶。」

楊柳青道:「我有喻雯,她是魯班第二喻公之後,有她在,等於拿到了鑰匙。況且沒有藏寶圖,我不也猜到寶藏就在樂山大佛中了嗎?可比你們無頭蒼蠅一般撞來撞去強多了。」

王江兒聞言頗為心動,沉吟片刻,道:「你有什麼條件?」

楊柳青道:「找到寶藏後,我們兩方各佔一半,誰也不吃虧。」

王江兒道:「這倒也公平。好,就按你說的辦。」

楊柳青道:「除此之外,我還想要一個人的命。」指著明大道:「他殺了環兒,我和徐老爹均跟他勢不兩立。除非殺了他,不然聯手只是空談。」

明大大驚失色,忙道:「少主,我是為了打聽楊柳青下落才不得已殺了環兒,是為了少主大計。」料想楊柳青和徐沛既然已知真相,決計不會放過自己,忙勸道:「少主千萬不要相信楊柳青的話,她詭計多端,為達到她自己的目的,從來都是不擇手段。」

王江兒道:「明大隻是一時錯手,環兒之死不能全怪他。不如這樣,我多分一份給徐沛,當作補償如何?」

徐沛大怒道:「原來在你們眼中,人命都是可以用錢買到的。」

王江兒臉色一沉,喝道:「徐沛,你本是大蜀大臣,而今我是大蜀少主,你竟敢對我無禮!」

楊柳青道:「你既自稱是大蜀少主,就該拿出點兒少主的樣子來。明大原是徐老爹部屬,為私利背叛舊主不說,還殺了徐老爹的女兒。你是少主,你說該怎麼處置?」

王江兒看了看明大,神情閃爍,顯然下不了決心。

明大忙道:「少主千萬不要中這婦人挑撥離間之計,她想借少主之手先殺了我,然後便會對少主你下手。她為尋找寶藏花費了許多心力,哪會甘心與人平分財富?」

楊柳青冷笑道:「論到背信棄義,沒有強過你明大的。他今日可以背叛徐老爹,明日便能背叛你少主。」

王江兒雖然略有心動,但權衡之後,仍然覺得被挾制當眾殺死自己部屬太失面子,搖頭道:「我不會把明大交出來的。除此之外,其他好商量。」

徐沛已強行忍耐許久,聞言立即拔出刀來,喝道:「今日就為我女兒報仇。」

明大已知今日不殺徐沛等人,自己萬難活命,是以徐沛一動,便立即亮出兵刃迎戰。

王江兒忙往後退了幾步,命道:「留那兩個女人性命,其餘人儘可以殺了。」

一直潛伏在暗處偷聽的鄒容見雙方動上了手,怕楊柳青吃虧,正待出面阻止,忽有一支羽箭呼嘯而至,從右側射穿王江兒脖頸。他用手摸了一下創口,低頭看看滿手鮮血,嘀咕了一聲什麼,便歪倒在地,抽搐了幾下才死。

事出突然,眾人盡皆愣住,徐沛已乘機一刀插入明大胸膛。明大吐出一口鮮血,伸出右手,往空中虛抓了幾下,慢慢跪倒,再軟倒在地。

王江兒部屬正不知所措時,李順手持長弓,從樹林暗處走了出來,喝道:「我說過不要再染指寶藏,你們都不聽了嗎?再敢有非分之想,王江兒就是你們的下場。」

部屬愣了一愣,隨即一鬨而散,連王江兒屍體也不顧了。鄒容見事情起了變化,便又重新隱伏下來。

李順扔下長弓,走到楊柳青面前,歉然道:「我以為已經跟江兒講明白了道理,卻料不到他還是垂涎那筆寶藏。」

他親手射死外甥,那麼當日放走楊柳青和郭震,便是出於真心了。然轉頭凝視王江兒屍體時,依然臉有悲慼之色。

楊柳青道:「李公有什麼打算?」

李順摸了摸光頭,道:「不是都傳說我出家當和尚了嗎?我既沒有別的去處,只能讓這傳聞變真了。」走過去拍了拍徐沛肩頭,長嘆一聲,轉身又往樹林深處走去。

但李順的故事並沒有就此告一段落。宋仁宗景祐年間(1034-1038),有人向官府密告李順尚在廣州。巡檢使陳文璉將其捕獲,年已七十多歲,推驗正身,為真李順。於是用囚車押送京城,複審此案,皆得實情。朝廷因平蜀將士功賞已行,李順也早已宣佈斬首,所以不欲再公佈此事,只在獄中暗中處死李順,賞陳文璉升官兩級。但陳文璉私下將此案經過詳細記錄了下來,還告訴了朋友沈括,沈括後將此案記於其名著《夢溪筆談》中,明確指出李順雖然失敗,但在民間很得人心,人們願意掩護他,所以他才得以逃脫三十餘年。

長相酷似李順的李延志更有一番奇遇。他傷好後即返回了廣州,與當地軍營兵卒許秀等人飲酒時,常談及昔日王小波、李順故事。許秀懷疑他就是李順,於是向當地官府告發。李延志被逮捕送往開封。樞密院以為俘獲了真李順,特意向朝廷上表稱賀。御史臺審訊後,認為李延志不是李順。樞密使王欽若想以真李順定案,御史呂夷簡堅決不同意,最後以事實上奏。最終判決李延志黥面發配安州,許秀等人杖脊遣回。而真李順被巡檢使陳文璉捕獲,則是在李延志流配事件之後。這是後話。

伏在暗處的便服官兵見李順離開,正欲追趕,鄒容忙扯住他問道:「做什麼?」

那兵士道:「不去捉他,他就要逃了,那可是李順。」

鄒容道:「你瘋了嗎?朝廷多年前便公告李順已死,你現下捉個李順回去,讓張公如何處置?說先皇和朝廷搞錯了,以前死的李順是假的?還有,李順於楊柳青那幹人有恩,他們是不會輕易讓我們帶走李順的。」

兵士道:「可是……」鄒容斥道:「可是什麼。」等李順不見了人影,這才率眾起身,走過去向楊柳青表明身份。

楊柳青驚道:「張知府已知藏寶圖一事,特意派你們來捉我們回去?」

鄒容道:「不,我只奉命帶各位回去,談不上一個‘捉’字。尤其是喻雯小娘子你,張公特別交代要予以善待,保證你的安全。」

喻雯顏色甚冷,也不問原因,只點了點頭。

楊柳青道:「那剛才……」鄒容道:「我都看見了。」

楊柳青便過去與徐沛低聲商議了幾句,這才過來告道:「徐老爹新喪愛女,傷痛不能自持,想就此退隱山林。」料想張詠不會輕易放過寶藏一事,言外之意,是要讓徐沛等人置身事外了。

鄒容微一思索,即點頭應道:「他們一行人儘可自便,但青娘和喻小娘子須得跟我回去。」

徐沛引手下挖了個坑,將王江兒和明大葬了,因天黑路險,便就此在林中歇宿。

鄒容問道:「青娘找到寶藏了嗎?」

楊柳青搖了搖頭,道:「徐老爹一無所獲。我原本打算為環兒報仇後,再與雯娘及徐老爹趕去凌雲山樂山大佛勘驗的。」

鄒容道:「你知道王江兒一行在跟著你?」

楊柳青道:「當然。不過我不知道王江兒是揹著他舅舅李順行事,而且我也料不到他竟不肯捨棄明大性命。」

鄒容道:「王江兒不是捨不得明大性命,而是他不能在下屬面前受你脅持取手下人性命,這會讓他日後難以立足。」

當晚無話。等到天亮,徐沛等人與楊柳青依依惜別,告辭離去。因喻雯在昨晚爭鬥中被人推倒,不慎扭傷了腰,鄒容遂命手下護送楊柳青、喻雯緩行,自己快馬加鞭,先行趕回成都向張詠稟報。

等鄒容說完經過,張詠雙手一攤,道:「實在比我預想的平靜多了,現下你們都該放心了吧。」招手叫過鄒容,低聲吩咐了幾句什麼,便令他先行退出。又問道:「你們是打算繼續自己忙活呢,還是一起合作?」

眾人均想事已至此,誰也再難在寶藏上插上一腳,只能接受張詠的條件,共同尋寶。

張詠又招手叫過任介,道:「聽說你妻子楊柳青多年來一直在暗中救濟山區貧苦百姓,當真可欽可佩。我雖然不知道她從哪裡弄到足夠的錢財,但財力終究有竭盡的時候,她可有想過從根本上幫助那些貧民?」

任介怔了一怔,問道:「怎麼從根本上幫?」

張詠道:「我初入仕途時被分發任崇陽縣令,崇陽一帶百姓一向以種茶為生。我得知後告訴他們說:‘茶得利多,以後朝廷一定會權衡利害改變政策,不如早點自行更改。’下令強行砍掉茶樹,拔茶栽桑,養蠶發展絲絹生產。開始百姓紛紛叫苦,然不久後朝廷便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榷茶,鄂州其他各地茶園戶或破產失業或貧困不堪,獨崇陽縣桑樹成林,絲絹年產百萬匹,百姓以縑納稅,生活安定富足。」

任介道:「蜀人本多以種茶織錦為副業,然朝廷已將這兩項全部官營霸佔了。」

張詠道:「我只是打個比方,並不是要那些山區百姓真的改種茶為種桑養蠶。你日後將我這番話轉告給楊柳青,她自會明白。」

任介應了一聲,話題仍然回到了寶藏上。李畋問道:「目下藏寶圖仍在楊煢手中,但她沒有鑰匙也取不到寶藏。張公是預備先行設法取出佛像中的鑰匙,還是要將鑰匙留在原處,以誘捕楊煢等人?」

張詠道:「能取出鑰匙來當然最好,不然總派人守著也是勞心勞力。明日喻雯一到城中,你們幾個便隨我一起去大聖慈寺勘驗如何?」

李畋等人滿口應了,就此辭去,只等明日去大聖慈寺成都命脈之處尋找鑰匙。

張詠只留下郭震,告道:「楊煢、王長壽等人不會就此罷休。我有一計,可以誘出楊煢及藏寶圖,但卻需要郭老弟配合。」

郭震道:「張公是要利用我嗎?她不會為了任何人交出藏寶圖的。」

張詠道:「楊煢當然不會為了郭老弟交出藏寶圖,不然她也不會選擇跟王長壽結盟。這一招真是聰明,她大概也知道沒有能力與官府對抗,憑她自己,絕無可能從大聖慈寺佛像中取到鑰匙,所以順勢利用你郭老弟落入王長壽手中一事,主動與其結盟,目的是要利用王長壽取到鑰匙。」

郭震道:「但王長壽也一樣難以從佛像中取到鑰匙。」

張詠道:「可能楊煢認為王長壽曾是禁軍將領,會有一些便利條件,譬如在官署安插有內應等。不管他們兩方怎麼想,他們一定會等到我取到鑰匙後再動手,這是唯一的途徑。」

佛像太過巨大,不知鑰匙具體所在,又處於官兵的嚴密監視之下,別說楊煢、王長壽,任誰也難以下手。確實如張詠所言,等到他設法從佛像中取出鑰匙後,這才是楊煢等人最好的下手機會。張詠當然可以將鑰匙妥善秘藏,但那些居心叵測的人依然在暗中時時窺測,府署從此永無寧日。而張詠手中沒有藏寶圖,鑰匙也只是一柄毫無用處的金屬而已。唯有先發制人,將楊煢等人誘出,既能消除隱患,又能奪到藏寶圖,方可從根本上解決這一事件。

張詠又道:「王長壽逃離軍營多年,早已被禁軍除名。他雖長久滯留蜀地,卻一直專注尋找李順及鑰匙,我不大相信他能在官署中安插內應。既沒有內應,誘敵之計便很難下手。」

郭震道:「不妨弄一把假鑰匙,讓王長壽盜去。然後再預先在凌雲山樂山大佛處設下伏兵,自可將王、楊兩方一網打盡。」

張詠笑道:「王長壽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他更知道我不是傻子,我能輕易讓他盜到鑰匙嗎?」頓了頓,又道嗎「反而是楊煢眼中,有一處缺口。這缺口就是郭老弟你,不過不是你本人,而是你的弱點。楊煢極可能利用你的弱點,威逼你來盜取鑰匙。我之前將景倩留在府署客館中,就是怕楊煢對她不利,但如果我放她出去……」

郭震「啊」了一聲,瞬間猜到了張詠的計劃:景倩離開府署後,極可能被楊煢派人捉去,楊煢再利用景倩來要挾郭震盜取鑰匙。

張詠又道:「她是你的殺兄仇人,你卻是她所信任的人,你交出的鑰匙,一定能取信於她。當然我也會讓你盜去真的鑰匙。然後再如郭老弟所言,我預先在樂山大佛處設下伏兵,便可將她和王長壽一夥一網打盡。」

郭震道:「不行,此計涉及小倩性命,太過冒險,我不能同意。」

張詠道:「那麼你可有別的計策能引出楊煢?」

郭震道:「沒有。張公何不順其自然,等奸人按捺不住,自會露出馬腳來。」

張詠搖頭道:「我能等,戰事不能等。目下北方狼煙突起,我急需為朝廷找到這筆寶藏作為軍費。」

原來遼軍正大舉攻宋,北方州縣頻頻告急。之前太宗皇帝一朝時,趙光義為正得位不正之名,多次對北方用兵,傾全國之力進攻遼國,前後喪師五六十萬。僅「雍熙北伐」就損失宋軍二十餘萬,名將楊業亦死於此戰中。由於太宗皇帝的急功近利,宋軍精銳盡失,且耗光了府庫所積,之後大宋再無能力對遼國發動進攻,不得不全面轉入防禦。

時下遼國國主為遼聖宗耶律隆緒,因年紀尚幼,由母親蕭燕燕攝政,史稱「燕燕太后」。蕭氏本名蕭綽,小字燕燕,父親蕭思溫為遼國重臣,母親燕國公主耶律呂不古則是遼太宗耶律德光之女。她自小許配給漢人大臣韓知古之孫韓德讓,二人青梅竹馬,感情極深。遼景宗聽到蕭燕燕美貌多智的賢名後,橫刀奪愛,將蕭燕燕召入宮中,冊立為皇后。

遼景宗對蕭燕燕十分寵愛,二人十四年的夫妻生活中,一共有四子三女共計七個孩子,蕭燕燕几乎是到了專寵的地步,而丈夫對她的寵信還給她帶來了盡顯治國才能的機會。遼景宗因體弱多病,常不視朝,朝中刑賞、政務、用兵等,均交給皇后蕭燕燕裁決。遼景宗曾對大臣說:「在書寫皇后的言論時也應稱‘朕’或‘與’,可作為一條法令。」這是遼景宗在法律上將妻子的地位升到與自己等同的高度,可代行皇帝職權。實際上,到了此時,蕭燕燕已經成為遼國的女皇帝,「以女主臨朝,國事一決於其手」,因而遼國有「只知有蕭後,不知有景宗」的說法。

蕭燕燕性格果斷剛毅,素有機謀,「明達治道,聞善必從,兼習知軍政」,善於駕馭左右大臣,群臣竭忠盡職,人皆樂於為其所用。她重用漢人,並且信而不疑。對於之前有過婚姻之約的韓家,她也加以重用。韓德讓由此平步青雲,忠心輔佐,「孜孜奉國,知無不為」,後來為遼國興盛起了重要作用。

遼景宗身體不好,三十五歲便撒手西去,死前留下遺詔:「梁王隆緒嗣位,軍國大事聽皇后命。」十二歲的兒子耶律隆緒即位為遼聖宗,二十九歲的蕭燕燕搖身變成了皇太后。其人雖是女流之輩,卻是膽識過人,兼通韜略,她勵精圖治,扭轉了契丹自遼穆宗以來的中衰之勢,遼國的國力達到最鼎盛時期。實力強了,野心也就大了,遼軍不斷南下侵宋,北方邊境頻頻告急。

今年蕭燕燕和遼聖宗更是御駕親征,集結二十萬大軍南下,氣勢洶洶。剛當上宰相不久的寇準私下寫信給好友張詠,告知府庫空虛,軍費嚴重不足,希望他能利用蜀地物產豐富之優勢,設法為宋軍解決一部分財用或物資。

郭震聽後正色道:「我能理解張公一切為國著想,換作是我自己的性命,我會毫不猶豫地同意。但若是拿小倩性命冒險,我決計做不到。」

張詠道:「如果我堅持要這麼做呢?」

郭震道:「那麼我會立即帶小倩離開成都,再也不會回來。」

張詠哈哈大笑道:「倩娘,你可聽見了?」

卻見屏風後轉出一名麗人來,正是景倩,雖略見羞澀,卻是笑意盈盈,嬌羞可人,心情極佳。

郭震先是愕然,隨即滿臉通紅,問道:「張公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詠笑道:「不為什麼,只是想撮合一對有情人而已。」又道:「你二人都留在府署客館中,沒我的命令,不得隨意離開。」

郭震應了一聲,帶著景倩出來。天光已暗,卻見孔目官範度引著差役押著一名五花大綁的囚犯進來,那囚犯居然是他的好友王昌懿。

郭震大吃一驚,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王昌懿只是搖了搖頭,不肯回答。範度神色極為嚴肅,也不多言,只朝郭震點了點頭,便押著王昌懿進去面見張詠。

郭震料想王昌懿出事多半又與張氏兄妹有關,忙道:「小倩,你先回客館歇息,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景倩點了點頭,道:「師兄自己小心些。」

郭震道:「這裡是府署,能有什麼事?」忙折返回會客廳。

張詠本已起身,欲回後衙歇息,不料範度押了王昌懿進來,稱有機密大事稟報,只得重新坐下,問道:「王昌懿犯了什麼事?」

範度道:「回張知府話,王昌懿勾結西夏人,圖謀倒賣物資。」

張詠皺眉道:「西夏人不是在西北嗎,怎麼跑到成都來了?」

範度道:「張知府可還記得當年的張檁、張杉兄妹?」

張詠似是十分疲累,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才道:「當然記得。張氏兄妹是王昌懿的朋友,以金銀換走了大量不值錢的鐵錢,結果剛好發生了擠兌事件,王記兌不出現錢,還是臨時向郭、孫兩家借錢,才暫時應付了難關。不過現在沒有這回事了,我剛剛派人擠兌過十六家交子鋪,現錢全部兌出來了。」

範度道:「有證人指證張氏兄妹是西夏人。」

張詠道:「西夏人?那對兄妹明明說一口地道川話呀。」

範度便命一旁的證人站上前來,告道:「他是從西夏逃出來的漢民,名叫廖七。廖七,你將你告訴我的話一五一十稟報張知府。」

廖七應了一聲,道:「張知府明鑑,那對張氏兄妹確實是蜀人,講得一口地道川話,但卻是西夏人的間諜。他兄妹是党項首領李繼遷心腹幕僚張浦子女。」

張浦是李繼遷最重要的心腹大臣,有輔佐之功勞。李繼遷得以在西北崛起,與大宋爭鋒,張浦功不可沒。張詠年輕時曾在開封見過張浦,乍然聽到他的名字,亦是眉毛高挑,顯然極是意外。

廖七又道:「張浦原是蜀人,後蜀亡後逃去了西夏。多年來,他派一雙子女化裝成商人,頻繁刺探大宋軍情。」

張詠問道:「你真是西夏逃出來的漢民嗎?口才真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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