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和氏璧》小說信息

第七章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本是隨口一說,那隨侯珠失落上百年,當年楚王滅掉隨國,舉兵四下搜尋,也未能尋獲,甘茂不過是個依附於他人乞食的卑賤門客,又如何能尋到這顆絕世寶珠?但打發走甘茂後,篔簹自己也是心潮起伏,回想起楚國對自己的忘恩負義,決意往郢都走一趟,盜取和氏璧,不為任何人,只為他自己。

但他受過黥刑,額頭和臉頰上刻有墨字,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知道是盜賊身份,行事極不方便,遂花重金四處尋訪名醫去掉臉上的墨字。試過無數方子,最終尋到一個土法子,即用未滿月的小兒屎敷在刺字上,連敷上一月,刺字便慢慢消失了。他辦妥這一切,正要出發時,甘茂卻又登門了,這次是帶著隨侯珠而來。他驚訝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明月珠,能在黑暗中發光。

甘茂也當真是個有心人,當年隨國被楚國滅亡,隨國貴族均被強遷到郢都居住,楚國卻並沒有得到隨侯珠,他猜想一定是有人事先藏起了寶珠,因而刻意在隨國貴族後人中尋找。他打聽到隨國貴族後裔不論男女均姓隨,表示不忘故國,所以暗中查訪了郢都中所有姓隨的人。這件事說起來容易,真做起來卻是費時費力,又不能張揚,他已經為此花費了幾個月的時間。正好雲夢之會當日他來找隨姓老嫗,看到她將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裝入包袱,預備出城。他見那木盒紋理古樸,似是古物,覺得盒中也應該有不凡之物,遂一路跟隨。湊巧的是,正當他要向隨嫗下手的時候,盜賊莫陵捷足先登,他遂假扮成義士,去為隨嫗追回包袱。與莫陵的完全不知情相比,他目的明確,爭奪包袱時,順手將木盒中的珠子取了出來。至於之後莫陵反誣他為盜賊,則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幸虧嬃羋及時出現,用巧計令他脫罪。而他盜取的那顆珠子,果真就是消失了百年的隨侯珠。

篔簹雖是盜賊,卻是守信之人,因為事先答應了甘茂,對方既奉上了隨侯珠,只得同意出山。至於唐姑果被殺,並不是因為他與篔簹是競爭對手。而是甘茂有志恢復蔡國,曾秘密聯絡秦國,雖被秦惠王拒絕,但卻由此知道了甘茂這個人。唐姑果本是為秦惠王奪取和氏璧,得知甘茂是令尹昭陽的門客後,便想利用這一點要挾他助自己奪璧。甘茂為人深沉有謀,表面答應唐姑果,暗中卻讓篔簹殺他滅口。篔簹本不願意輕易殺人,但他得到了隨侯珠,按照事先的約定,一切要聽從甘茂的安排,況且唐姑果也志在和氏璧,終究是個難纏的對手,遂用魚腸劍暗殺了他。

孟說這才知道甘茂為恢復蔡國苦心經營已久,有意散播讖語,盜取和氏璧,大概也只是其諸多計劃中的一個。此人如此處心積慮,不擇手段,當真是個極為可怕的敵人。

他心中尚有疑慮,問道:「你盜到和氏璧後,就直接交給了甘茂,然後就沒有再管了麼?」篔簹道:「嗯,我們事先的約定就是這樣,和氏璧交到甘茂手裡,我們從此就各奔東西。不過我看得出他很緊張,對能不能脫身並沒有把握,因為你那一套腰牌制度實在很厲害。但這就是他自己的事了,我也沒有再多管閒事。」

孟說道:「可你剛走不久,甘茂就被人打暈,另有兩個人奪走了和氏璧。」

篔簹還是第一回聽說這件事,很是吃驚,半晌才嘆道:「果然強中更有強中手。」

孟說道:「我之前一直懷疑是你重新從甘茂手裡奪走了和氏璧,白日得到甘茂同黨阿碧的口供,才知道原來有兩個人。」

篔簹笑道:「怎麼可能是我呢?和氏璧雖然好,但卻是塊燙手山芋,誰有它誰倒霉,我可不想因為它一輩子被天下人追得不得安生。我告訴你,這兩個人一定是秦國派來的人。」

孟說道:「你如何能肯定他們是秦國人?」篔簹道:「你想啊,只有秦國人才知道甘茂隱伏在楚國是另有意圖,之前墨者唐姑果不就是想利用這一點麼?唐姑果人死了,還有其他秦國人知道呢。他們猜到甘茂一定會盜取和氏璧,所以提早派人埋伏在他住處的周圍,等我一把和氏璧交給他,就立即下手奪走了玉璧。嘿嘿,厲害!厲害!想不到我篔簹被甘茂利用,甘茂又被秦人利用,厲害,太厲害了!」

他連說四個「厲害」,這才道:「你問我的問題都回答了,現在我也要問你,你和你手下衛士當真沒有徇私,讓和氏璧流出昭府麼?」孟說道:「沒有。」

篔簹道:「那就奇怪了,和氏璧到底是怎麼出昭府的呢?」

孟說道:「你怎麼能肯定和氏璧一定出了昭府?」篔簹道:「你們搜了那麼多遍,如果和氏璧還在裡面,早給搜出來了。那搶走和氏璧的人又不是傻子,不把玉璧運出昭府,他是不會離開的。大不了像我脅持昭魚一樣,他可以挾持和氏璧啊,不讓他出門他就摔破玉璧,大不了一拍兩散。到此局面,你們敢不讓開麼?」

孟說一直不能肯定和氏璧是否真的被帶出了昭府,聽了這話才徹底確認下來。正如篔簹所言,盜取和氏璧的人費盡心機,不親眼看到和氏璧出門,他是絕對不會離開的。到最後沒有辦法的時候,他還可以如篔簹一樣,用摔破和氏璧做威脅,強行離開。

篔簹想了半天,還是想不明白究竟,嘆道:「我們都這麼厲害,怎麼可能讓兩個秦國人從中得了便宜?孟宮正,你當真沒有跟秦國人勾結麼?」孟說道:「沒有。」

篔簹道:「那麼他們一定是用別的法子將和氏璧運出昭府的。」目光不經意地轉來轉去,驀然得到了某種提示,哈哈笑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秦國人是用什麼法子將和氏璧運出昭府的。」

孟說道:「是什麼?」篔簹道:「你想知道?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知道了真相,這對你來說只會是一種痛苦。」

孟說道:「為什麼這麼說?」篔簹笑道:「我知道那容臭是江羋公主送給你的。你跟她在唐姑果屍首前爭吵時,我其實就伏在屋頂上,暗中看得一清二楚——你將容臭還給公主,公主又扔到你的臉上。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江羋公主才是這一切的主謀,你供出她,你就沒事了,但你也保不住你心愛的女人,你等於親手把她推上了死路。」

孟說斥道:「胡說八道。你剛剛不還說是秦國人盜取了和氏璧,怎麼轉瞬又成公主了?」

篔簹笑道:「我已經說得太多了。孟宮正,我會一直留在郢都,等著看你們兩個人的結局,看是你死,還是公主死。」

孟說道:「你……你……」驚怒之下,渾然忘記了處境,本能地想去抓住篔簹,扯動傷口,竟然暈了過去。

再醒來之時,篔簹已經不見了,房頂完好如初,牢房內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若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第二日,孟說照舊被提來刑堂拷打。

他昨夜見過篔簹後,心下已經能確認許多事情,但卻不敢據實說出來。眼下南杉正在調查江羋公主失蹤的兩名家奴,他若再說出奪走和氏璧的人是秦國人,不等於是說公主跟秦國人通謀麼?這可是叛國大罪,即使她是公主,也一樣是要遭車裂之刑的。雖然他並不相信公主真的會跟秦國人勾結,但公主正要嫁去秦國,無論是誰聽到這樣的話,大概都會信以為真。尤其是太子一方,更會大做文章。

正如篔簹所言,他要保公主,就得他死,他若說出實話,那麼就是公主死。如果一定要在這兩個結局中選擇一個,那麼他當然寧可是他死。

鞭子如雨點般落下來,將他的衣衫抽爛,又將他的皮肉一點點撕裂。錐心的痛苦,殘酷的刑訊,令他的身體不停地抖索。他感到他像一隻飄蕩的小船,一下被拋上浪尖,一下又被扔向浪底,無休無止,不知在哪一刻被肆虐的暴風雨擊成粉碎。然而到了最後,肉體痛楚到極致,轉而變得麻木,他的身子彷彿不再是他自己的了,意識愈發模糊了起來……

再醒來時,卻是身在牢房中,嬃羋正蹲在他面前,一邊垂淚,一邊用手帕拂拭他臉上的血跡。

孟說道:「邑君……」嬃羋道:「你別動,也別再叫我邑君,叫我阿嬃,或是嬃女。」她往身後看了一眼,刻意壓低了聲音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今日我仔細去看過那王道的屍首。」

孟說道:「有什麼特別之處麼?」嬃羋道:「他不是公主的家奴,他是個苦修的墨者。他的身子雖然被河水泡得發腫,但他雙腳上的繭比尋常人要厚許多……」

墨者崇拜大禹,生活清苦,勞作不休,一般都穿麻衣草鞋。孟說聽到這裡,已有些會意過來。

嬃羋續道:「尤其是雙腳大腳趾和食趾有粗繭,分明是長期穿夾趾草鞋的結果。本來城外一個辛苦勞作的鄉人也會是這樣,但聯想到他雙手之繭不及雙腳,以及不可理喻的自殺,分明是墨者無疑。」

她本以為孟說會大吃一驚,不料對方甚是平靜,訝然道:「孟君早就知道了?」孟說沒有回答,只問道:「這件事,邑君……阿嬃你可有告訴旁人?」

嬃羋道:「當然沒有。我知道孟君也不希望我這麼做。」孟說道:「謝謝,謝謝你。答應我,不要說出去。」

嬃羋凝視著他,那雙本來朗若星辰的雙目在酷刑的反覆折磨下變得黯淡無神,臉色委靡憔悴,完全失去了昔日的英俊挺拔之氣。她的眼淚「唰」地滾落了下來,道,「可是孟君你卻要多受這麼多苦楚。」

孟說笑道:「我沒什麼。」面上雖然微笑,內心卻甚是悽苦。

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王道和楊良二人都不是什麼公主家奴,而是墨者。二人裝扮成公主隨從混入昭府,又從甘茂手中搶到了和氏璧,隨即用木鳥運出昭府。天下的確只有一隻公輸般木鵲,但許多墨者都是承襲了墨子的衣缽,是製作機械的高手,有一隻能飛三天三夜的木鵲在前,仿造一隻勉強飛出高牆的木鳥並不算太難。公主將公輸般木鵲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令尹夫人,主要的目的是要為引開弓弩手的注意力,為另一隻木鳥飛出昭府做掩護。公主一行出昭府後從木鳥身上取到了和氏璧,兩名墨者隨即自殺,這樣即使旁人追查到二人身上,也可以斬斷追蹤線索。公主則令侍從將二人屍首捆上石頭,沉入河中。哪知道天不遂人意,捆在王道身上的繩子鬆了,他的屍首浮了出來,被人發現。

孟說根據衛士的證詞追查王道、楊良二人時,江羋公主有意將他一人留下,告訴他華容夫人遇刺的真相,也是刻意為之。她已經預料到他可能會很快接近真相,所以要及時阻止他,她所採用的阻止方式就是利用他的內疚。她確實非常瞭解他的性情,現在即使他知道了一切,也絕不會對旁人吐露半個字。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那封信。按說這一切的事件中,江羋公主是最大的贏家,和氏璧也落入了她手中。以她的性格和處境,只會希望事態越亂越好,她是絕對不會寫這樣一封信來告訴孟說不要牽連無辜的。那麼寫這封信的神秘人到底是誰呢?會不會是公主身邊的知情人,不願意看到孟說像一隻無頭蒼蠅般亂轉?可他跟公主身邊的人並沒有什麼交情啊。

嬃羋剛走不久,孟說便被重新帶來刑堂,等在那裡的除了大司敗熊華外,還有太子槐。他連日受刑,後背和雙腿血肉模糊,高高腫起。腳下虛浮,站也站不穩,只能由刑吏攙扶著對太子熊槐下跪。

熊槐臉色一沉,道:「孟說,你可知罪?」

孟說雖是無辜受刑,但現下知情不報,一樣是大罪,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道:「下臣該死。」

熊槐道:「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你只是聽命於公主而已。你只要肯招出公主和公子冉是盜取和氏璧的主謀,就不必再受這些皮肉之苦。」

孟說見對方神情閃爍,隱有焦灼之色,猜想太子槐懷疑公主,也不過是因為衛士的供詞牽涉到王道和楊良,而那兩名所謂的公主家奴又已經自殺,死無對證。既沒有人證,也沒有找到和氏璧作為實證,太子槐要對付公主,就只有依靠口供。當即搖了搖頭,道:「臣沒有協從公主盜取和氏璧。」

太子槐道:「你喜歡公主,對不對?但她已經是秦惠王名義上的妃子,就算這次能逃脫罪名,她也是別人的女人。你何必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得到的女人毀掉自己的一生?」

孟說道:「無論太子怎麼說,臣還是這句話,臣沒有協從公主盜取和氏璧。」

太子槐臉上怒氣頓生,冷笑道:「既然孟君不吃軟的,那麼就只有來硬的了。」拂袖而去。

大司敗熊華見太子槐怒氣衝衝地離去,連聲斥道:「好個不識好歹的孟說,太子馬上就是一國之君,他親自來問你話,何等榮幸,你居然不識好歹!」

孟說聞言一驚,問道:「難道大王他……他已經……」

熊華冷笑道:「這全是拜你孟說所賜,大王聽到你與奸人勾結盜取和氏璧後,急怒攻心,當即暈了過去,已經好幾日了,至今沒有醒來。大王待你不薄,你還不快些招出背後主謀?」見孟說不答,便喝道:「來人,繼續用刑。」

如此連日用刑,孟說被拷打得體無完膚,九死一生。但他始終不吭一聲,太子槐得不到孟說口供,也無法牽連恨之入骨的江羋公主等人。

這一日,孟說又被從獄中提出,架來刑堂。刑吏卻沒有再例行鞭打他,只是強迫他跪在一根矮木樁前,將他牢牢反縛在上面。又用繩繫住他的頭髮,一併拴在木樁上,迫得他仰面朝天。

孟說滿以為刑吏會一顆顆敲落自己的牙齒,或是要挖出自己一雙眼珠,或是割掉鼻子,但始終沒有人上來動手。過了好大一會兒,終於來了一名帶著小刀和黑墨的小吏,孟說這才明白他們要給自己行黥刑。

黥刑又稱墨刑,即在受刑者臉上刺字,然後塗上墨或別的顏料,作為犯罪的標誌。這種刑罰屬於肉刑中最輕的一種,雖然在肉體上的痛苦不及劓、刖、臏、宮等刑罰,但卻是精神上極大的羞辱,恥辱將伴隨受刑者終身。當年秦國秦孝公任用商鞅變法,太子駟犯法,商鞅黥太子傅公孫賈以儆效尤。太子駟和公孫賈為此恨商鞅入骨,等到秦孝公一死,太子駟即位為秦惠王,立即將商鞅處以五馬分屍的車裂酷刑,以報之前之辱。

孟說雖然不是出身貴族世家,但也是個極重名譽之人。他本以抱了必死之心,卻想不到這些人並不殺自己,而是改以黥刑來侮辱,又驚訝又憤怒,喊道:「我要見大司敗。」那小吏笑道:「你以為自己還是宮正麼,想見誰就見誰?大司敗忙著處理公務,可沒有工夫見你。」拿起尖刀,紮了下來。

孟說竭力掙扎,但他的四肢和頭髮都被繩索緊緊束縛住,根本避不開小吏手中的刀尖。伴隨著臉上一陣陣刺痛,血汩汩地流了下來,迷住了眼睛,流過了嘴唇。那種獨特的鹹淡的血腥味提醒著他,他這一輩子再也擺脫不掉叛國背君的罪名,不由得發出一聲如狼嘯般淒厲而絕望的嘶叫。

正在黥面的小吏嚇了一跳,生怕這位楚國第一勇士會就此掙脫束縛,慌忙退開。一旁的幾名刑吏搶上前來,各舉皮鞭、刑杖,疾風驟雨般地朝孟說身上招呼過去。他昏迷了過去,但很快又被臉上一刀一刀的刺痛喚醒。只是這次他連叫喊的力氣也沒有了,仿若跌入了無窮無盡的深淵,再也踩不到底,只能不停地墜落,墜落……

忙了一個多時辰,小吏終於在孟說額頭和臉頰上鑿好了方形字樣,染上黑墨後,再舉火燒炙傷口。這樣,臉上留下的墨跡成為永久性的記號,以後再也擦洗不掉。

受完黥刑,孟說又被重新戴上三木刑具,拖回牢房囚禁。他知道黥刑才剛剛是個開始,後面一定還有更大的侮辱在等著他,但他已經顧不上將來,所有的心思都在臉上的那些墨字上,雖然看不見它們,但它們卻像毒蛇一點點咬噬他的心。他想起了祖父的英名,父親的威名,以及他自己——他一生對楚國忠心耿耿,從無二心,卻落得如此下場。淚水終於流了出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牢房門忽然開啟了,有人走了進來,跪在他身邊,將他的頭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地用手撫摸他的臉龐。

孟說喃喃道:「是公主麼?我又在做夢了。」江羋柔聲道:「你沒有做夢,真的是我在這裡。」

孟說勉力抬起頭來,果然見到了江羋,那張絕美的臉上掛滿淚珠,甚是淒涼。

孟說忙側過頭去,道:「我的臉……別讓我的臉嚇著公主。」想努力掙開公主,卻是沒有絲毫力氣。

江羋捧起他的臉,哭道:「你這個傻子……傻子……是我害了你,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對不起……」

孟說勉強笑道:「不要說‘對不起’,我……我是心甘情願的。這地方太髒,不適合公主,公主還是快些走吧。」

江羋道:「是太子逼我來看你,他想讓我看看你變成了什麼樣子,還說黥刑只是開始,如果我不交出和氏璧,就會對你接著用劓刑、刖刑、臏刑,最後是宮刑,讓你生不如死。他……他好狠毒,知道我心底裡還是喜歡你,所以用你來對付我。」孟說嘆了口氣,道:「臣賤命一條,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江羋哭道:「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呢?受苦的人是你呀。可是我是真的沒有和氏璧,父王又昏迷不醒,王宮內外全是太子的人,我……我實在沒有法子救你。我該怎麼辦?」

孟說勉力挺了挺身子,道:「公主不必救我,就讓臣刑罰加身好了。」江羋道:「不,我……」

一語未畢,牢門開啟,庸芮領著幾名衛士闖了進來,大聲喝道:「公主可看清楚了?這就請公主回宮吧,太子還等你的答案呢。」命衛士上前拉起公主,強行押了出去。

孟說又驚又怒,道:「庸芮,你……你敢對公主無禮?」

庸芮笑道:「如今我已是副宮正,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了。孟說,你想不到會有今天吧?」孟說嘆道:「的確想不到。」

庸芮道:「念在你一直待我不錯,我也略有回報。來人,去了犯人的手拲。」

獄卒忌憚孟說楚國第一勇士的威名,給他手、足、頸均上了最重的械具。他的雙手一直被銅拲緊緊地禁錮在背後,坐不能坐,臥不能臥,難受萬分,手拲一去,身子登時鬆弛了許多。

庸芮忽然蹲了下來,低聲道:「宮正君放心,公主正在設法營救,不會讓太子繼續殘害你,請多一點耐心,少安勿躁。」

孟說本以為庸芮已投向了太子一方,忽聽到他自認是公主一夥兒,不由得驚奇萬分,驀然醒悟了過來,道:「是你,你就是公主的內應,對吧?」

庸芮低下頭去,低聲道:「對不起,宮正君,我只是聽命於公主,實在不知道事情最終會牽連到你身上。」

原來當日在鳳舟上,江羋主動對孟說獻身,卻被孟說拒絕,她狂怒之下打了孟說,將其趕出去,卻隨意叫了一名侍衛進來與她交歡。那侍衛正好就是庸芮。庸芮面對這飛來豔福,又惶恐又不安又歡喜。既然與江羋公主有了魚水之歡,他發誓從此效忠公主,為公主辦事。

庸芮又道:「這件事,你也不能怪公主,實在要怪,就要怪那墨者田鳩。」

孟說聞言大吃一驚,道:「田鳩不是已經死了麼?」庸芮道:「他只是假死,這是他和公主事先安排好的計謀。」

江羋當日激憤之下將刺客徐弱的供詞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楚威王,原以為父王會讚賞她的誠實,但換來的卻是出嫁秦國,她姊弟三人等於從此被放逐,再也不能回來楚國。她傷心之下,又心有不甘。她得知墨者唐姑果來到楚國是為了幫助秦國得到和氏璧,遂派人尋到另一名墨者田鳩,表示要跟他合作。田鳩猶自不能相信堂堂楚國公主竟會背叛楚國,江羋道:「那麼我先告訴你一個還沒有公開的訊息,我就要嫁去秦國,成為秦惠王的妃子。」田鳩雖然吃驚,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他二人有了協議,遂開始秘密謀劃。田鳩告訴江羋,同伴腹兌和司馬錯會礙事,必須先行將二人送回秦國,遂先上演了一場假死的好戲,這樣無論如何再也沒有人會懷疑到田鳩身上。庸芮早為公主美色所迷,聽公主之命,有意將孟說引到河邊,讓孟說親眼看到腹兌刺傷了田鳩。孟說去追捕腹兌時,庸芮用小船將田鳩運走療傷,對孟說則稱田鳩跳水自盡。因為這件事,司馬錯身份敗露,被孟說逮捕。腹兌則被解送回秦國,很快因為殺死田鳩罪被親生父親鉅子腹處死,據說秦惠王親自出面說情,還是沒有能救下腹兌的性命。

除去了腹兌,田鳩遂開始與江羋公主精心謀劃盜取和氏璧之事。田鳩和唐姑果都知道甘茂秘密與秦國通謀一事,唐姑果得知甘茂是昭陽門下舍人後,還想利用這一點,逼甘茂做內應。後來唐姑果被殺,旁人都以為是篔簹為除去競爭對頭而下手,只有田鳩想到很可能是甘茂殺人滅口。他猜想甘茂必然要趁令尹夫人壽宴當晚下手盜取和氏璧,所以早早派了心腹手下王道和楊良扮成公主隨從混入昭府,一來是操縱木鵲和木鳥,二來也是作為交給江羋一方的墨者人質。

孟說用不同顏色的腰牌區別人的法子雖然高明,但防備不了有衛士做內應的狀況。本來兩名抬箱子的墨者王道和楊良該發紫牌,庸芮卻另外給了他們兩塊事先準備好的黑牌。那兩人隨即脫下外衣,裝扮成昭府的門客,便可以隨意進出宴會廳。

果然一切如田鳩所料,篔簹盜到了和氏璧,又交到了甘茂手中。等甘茂攜璧出來時,一直埋伏在附近的墨者王道和楊良打暈了他,奪走了和氏璧,隨即將玉璧綁在早已準備好的木鳥身上。木鳥向西飛出昭府後,直接到了鳳凰山上。那裡是王室禁苑,常人難以接近。田鳩早已事先潛入山上,專門負責接應木鳥。

然而事情的關鍵就出在田鳩身上,其實他也並不是為秦國做事,他是前任鉅子田襄子的獨子,自小就是意志堅定的墨者,對唐姑果等人親附秦國很是不滿,這次雖是奉鉅子之命來為秦國奪取和氏璧,但事先早已決定,一旦得到和氏璧,就將它帶去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收藏,讓那所謂的「得和氏璧者得天下」成為一句空讖。所以他一拿到木鳥,便立即消失了。而江羋公主一行到了事先約定的地方時,根本不見田鳩的影子,這才知道中了計。江羋命侍從逮捕墨者王道和楊良拷問田鳩的下落,兩人搶先自殺。江羋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得已只能下令將屍首沉入河中。

之後孟說由蛛絲馬跡追查到王道和楊良身上,江羋料到無論如何自己難以脫嫌,幸好兩人已死,死無對證。她料到太子必然想方設法地利用這點來對付自己,遂令庸芮搶先去向太子告密公主家奴可疑,以此為晉身之階投靠太子,作為預先埋伏下的棋子。

孟說聽說經過後,這才明白過來,那封十二字的信正是田鳩寫給他的,落款也不是什麼飛鳥圖形,而是一個「鳩」字。只是他一直以為田鳩已死,竟是絲毫沒有想到他身上。他本來還以為剛才公主說「真的沒有和氏璧」是假意推託,現在才知道是真有其事。她沒有和氏璧在手,居然還想要救他,除了武力劫獄外,怕是再沒有別的法子了。

一念及此,忙道:「不,你們不要冒險救我。我死不足惜,公主卻是千金之體。」

庸芮苦笑道:「宮正君還不瞭解公主這個人麼?她決定了的事,不管旁人如何相勸,她都是不會聽的。宮正君先暫時委屈一下。」站起身來,又假意大聲呵斥了孟說幾句,這才去了。

孟說心急如焚,想要阻止公主冒險,可當此境地,又有什麼法子?

過了兩日,孟說被提出大獄,架來大堂。南杉、庸芮正等在那裡。

南杉忙命人開啟他身上的頸鉗和腳鐐,道:「孟君受苦了。」奉上一套乾淨衣衫,道:「快些換上吧,他們都在等你。」

孟說不解地問道:「誰在等我?」南杉道:「今日是公主出嫁的日子,大王赦免了你,命你依舊扈從公主去秦國。」

原來楚威王在聽到最信任的宮正孟說與外人勾結的訊息後,當即暈了過去,連續多日沒有醒轉。連醫師梁艾都放棄了希望,讓太子槐開始準備後事。但到前天時,老國君又醒轉了過來,問起江羋公主,公主已經被太子槐軟禁,只需得到孟說口供就會被處死。楚威王要見公主,太子槐不得不將江羋放了出來。江羋到楚威王床榻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跪下哭著懇求父王放過孟說。楚威王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老了,也累了,再也沒有心思去追究誰盜取了和氏璧,他臨死前最後的願望,就是要趕快將江羋公主嫁去秦國,以免在自己死後發生骨肉相殘的慘劇。他雖然怨恨華容夫人,但終究還是愛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子一步一步地逼死她。女兒要救孟說,也就如了她的心願吧,這是他為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於是匆匆準備兩日,楚國公主江羋倉促出嫁,今日就要啟程前往秦國。

孟說聞言感慨萬分,遂換好衣衫,來到宮門處。公主一行已經告別宗廟,正要出宮,大臣們站在兩旁相送,屈平、嬃羋也在其中。

屈平見到南杉攙扶著孟說到來,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懇切地道:「我有一件事要拜託孟君。公主不是一般女子,她遭逢此番挫折,必然不會輕易罷休。將來她一旦在秦國得勢,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太子。我知道是太子下令對孟君行黥刑,可是……」

孟說道:「屈莫敖放心,私人事小,國家體大,孟說知道輕重。只要公主還肯聽我勸,我一定會阻止她對付楚國。」

屈平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道:「好,好。多謝。」扶著孟說到宮外上馬,揮手道:「再見了!」

孟說自是知道這一次分別,就很難再見。一時百感交集,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還是無語凝咽。

忽然轉頭在道旁的人群中看見了篔簹,正詭秘地笑著。事情並不如篔簹所預料的那樣——他孟說活了下來,公主也活了下來,他們誰也沒死,還可以一道奔赴秦國。可為什麼前行的步履會變得如此沉重而遲緩?

回頭凝視巍峨的宮闕,一切都模糊了起來。

再見了,王宮!再見了,郢都!再見了,楚國!再見了,故鄉!

這一日,公主一行到達了楚國邊境。江羋忽然心有所感,命馭者停下車子,登上附近的一座山包,回身眺望故國。

又命人召來隨行的秦國人司馬錯,問道:「是我們楚國好,還是你們秦國好?」司馬錯道:「論地廣物博,富饒美麗,自然是楚國好。不過公主已經是我們秦國大王名義上的妃子,也就是秦國人了。這些楚國的土地,早晚都會是我們秦國的。」

江羋登時笑逐顏開,道:「說得好,你叫司馬錯對吧,你很有志向,我一定會稟報大王,好好地重用你。」

後來司馬錯果然得到秦惠王重用,率領大軍攻打巴蜀,一舉滅掉長江上游的巴蜀兩國,不僅令秦國人力和物力大增,而且直接對長江中下游的楚國形成居高臨下之勢,嚴重地威脅到楚國的安全。

一旁孟說聽見,不由地皺起了眉頭,正想著如何相勸江羋,忽有衛士來稟報道:「有一名叫田鳩的墨者指名要見孟君。」

江羋不禁冷笑一聲,道:「我正要派人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命衛士帶田鳩過來。

田鳩道:「公主,孟君,別來無恙?」

江羋雖然惱恨田鳩,但一直很好奇他是如何將和氏璧運出搜查極嚴的郢都城的,當即問道:「你當初是如何將和氏璧帶出郢都的,還是用木鳥那一招麼?」田鳩道:「不是。其實說起來很簡單,我將和氏璧用繩子捆在小船的船身下,從水門出城。守門計程車卒雖然細細搜了船和船上的人,但卻沒有想到水底下還有玄機。」

江羋這才恍然大悟,冷笑道:「我以為墨者都是言而有信的俠士。田鳩,我可是上了你的大當了。」田鳩道:「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不過我既有負與公主之約,願意以死謝罪。」手腕一翻,袖中甩出一柄匕首,徑直刺入自己胸口。

江羋驚道:「你……你是來送死的?快說,和氏璧在哪裡?」

孟說搶上來扶住田鳩,將他身子慢慢放下,道:「你這又是何苦呢?」田鳩苦笑道:「誰叫我是墨者呢。對不起,孟君,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成了這副樣子。和氏璧在我手裡,你想知道它的下落麼?你如果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孟說道:「不,田君不必告訴我。」

江羋大怒,喝道:「孟說,快問和氏璧在哪裡!」

孟說搖了搖頭,田鳩勉強笑了笑,就此閉上了眼睛。

江羋氣急敗壞,道:「你為什麼不問他?」孟說反問道:「公主要和氏璧做什麼呢?」

江羋一時愣住,她只是千方百計地想得到和氏璧,但一旦真的到了手,要用它來做什麼,她卻從來沒有想過。

孟說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道:「公主,你不要嫁去秦國了,我們一起走吧,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跟當年的陶朱公一樣。」

陶朱公即是楚國人范蠡,他在功成名就時攜帶美人西施隱居在雲夢澤中。孟說懇切地望著江羋,她只要一點頭,世間就會從此多一段英雄美人的千古風流佳話。但江羋卻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道:「不。我在楚國失去的一切,一定要在秦國重新拿回來。」

她那種沒有絲毫猶豫的決絕態度令孟說失去了所有美好的期盼。他心頭的火焰熄滅了,欠了欠身,道:「那麼,請公主准許臣隱居山林。」

江羋卻道:「不行,我不准你離開我。你答應過我,要永遠保護我,不論我在哪裡,你都要留在我身邊。」她頓了頓,又柔聲補充道,「你是我今生唯一愛過的男子,如果再也見不到你,我會活不下去的。」

孟說知道公主並沒有她說的那麼愛他。她也許不愛任何人,只愛她自己,她到人生地不熟的秦國後,需要自己的心腹,她挽留他,不過是要繼續利用他。但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他只是愛這位能夠顛倒眾生的公主,甘心被她利用,曾經為她身敗名裂,還要繼續為她赴湯蹈火。

他知道她的心很大很廣,她有著永不服輸的性情和孤注一擲的勇氣。他看到她正微笑地凝視著楚國的大地,帶著傲視人生與宿命的驚雲氣度。即使是氣勢雄渾的滔滔長江,也不過是她腳下縮微的小水溝。而他,只是雲夢澤中一葉微不足道的浮萍。

極目神州,山川圖畫。蒼莽大地,誰主沉浮?

這一行人雖然淒涼地離開了楚國,卻各自成為歷史上的著名人物——

江羋嫁到秦國後,被秦惠王封為「八子」,名分雖然不高,卻極得秦王寵幸,先後生下三個兒子,為王后魏國公主所忌恨。

孟說雖遭黥面之刑,武藝猶在,由楚國第一勇士搖身變為秦國第一勇士,與酷好武藝的秦太子趙蕩成為至交好友。秦惠王死後,太子蕩即位為秦武王,孟說更是深得寵幸,被拜為內廷校尉,負責秦王宮宿衛。秦武王即位四年後,與孟說比賽舉鼎,結果自己失手被大鼎砸斷臏骨而死,孟說因此被誅殺。

孟說個人雖遭不幸,這件事卻成為江羋在秦國崛起的重大契機。因秦武王沒有兒子,江羋先是用武力控制了咸陽,殺死眾多爭位的公子,隨後立自己的兒子趙稷為國君,是為秦昭襄王。江羋被尊為王太后,史稱宣太后。秦昭襄王年少,由宣太后主政,是為中國歷史上太后聽政之始。宣太后又封長弟公子冉為穰侯,二弟公子戎為華陽君,封次子趙市為涇陽君,三子趙悝為高陵君,形成黨親專政的格局,完全控制了秦國軍政大權,從此開始了長達四十一年的臨朝親政。數十年來,秦人只知道秦國有宣太后和穰侯,而不知道有秦王。

江羋嫁到秦國後不久,楚威王病逝。太子熊槐即位,是為楚懷王。但他的日子並不好過,楚軍屢屢為秦軍所敗,主帥昭陽自殺,大將屈匄等成為俘虜,楚懷王被迫獻城向秦國求和。楚國既無力與秦國爭勝,遂決定向東方謀取越國。楚懷王派昭滑到越國進行間諜活動,使越國發生內亂,又趁機進攻越國,殺死越王元彊,消滅了越國。

攻滅越國不過是暫時的榮光,隨著江羋在秦國的得勢,楚國愈發陷入危難的境地。就連楚懷王熊槐自己也一再被這位異母妹妹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聽信張儀的謊言,被誘騙到秦國為人質,受盡凌辱,最終逃跑不成,客死在秦國。其子楚頃襄王和其弟令尹公子蘭不敢得罪秦國,均被迫娶秦國公主為夫人。

和氏璧一案,對外人仍然是個謎團。涉案的人不是被放逐國外,便是被秘密處死,真相最終被掩蓋了起來。而在江羋出嫁之前逃離楚國的甘茂、張儀卻各有奇遇,兩人先後為秦惠王信用,當上了秦國的丞相。甘茂大展軍事才華,攻佔楚國漢中之地,逼迫楚軍主帥昭陽自殺。張儀則利用連橫之計對付東方六國之合縱,為秦國強盛、最終滅掉六國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因讖語而身價倍增的和氏璧,在日後成為江山社稷和至高皇權的象徵。中國千餘年的歷史潮汐,被這塊如明月一般的玉璧牽引著。和氏璧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楚國和氏璧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根據歷史記載,和氏璧自昭陽宴會上離奇失蹤後,從此下落不明,直到四十餘年後,才在趙國重新出現,由此上演了一場完璧歸趙的千古傳奇。第八章到第十章講述的即是這個故事,這三章跟前面七章的內容並無本質聯絡,因而可視為一個獨立的故事。

秦雲紋瓦當

沒收為官府奴婢,男為隸臣,女為隸妾。牢隸臣妾則是類似刑徒並具有奴隸身份的人。

司馬錯即西漢著名史學家司馬遷的七世祖。其子司馬靳為名將白起副手,參與長平之戰,坑殺趙卒四十萬人。

秦國後宮分八級:王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長使、少使。

秦國國君嬴姓趙氏,同趙國。秦始皇嬴政應該叫趙政。

戰國之際,各大國相互攻伐,在外交與軍事上展開激烈的鬥爭。所謂「合縱」,即「合眾弱以攻一強」,即許多弱國聯合起來,抵抗一個強國,以防止強國的兼併。合縱主要是在關東的趙、魏、韓、齊、燕、楚之間展開,對付秦軍東進是他們的目的。所謂「連橫」,即「事一強以攻眾弱」,就是由強國聯合一些弱國,來進攻另外一些弱國,從而達到兼併土地的目的。連橫主要是秦國採用,目的是要兼併土地,統一天下。所謂縱橫家,即是適應此種政治需要而產生,他們鼓吹依靠合縱、連橫來稱霸或成王,最著名的代表是蘇秦和張儀。縱橫家的不足之處在於重視依靠外部力量,不如像法家那樣從改革政治、經濟和謀求富國強兵入手。此外還常常過分誇大計謀策略的作用,將其視為國家強盛的關鍵所在。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