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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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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喬這會兒在洛杉磯蹲拘留所。男子中央監獄。被控傷人和強姦未遂。說到這個強姦未遂,我跟你說,只要你不是metoo小妞,就還挺好笑呢。有個女作家來洛杉磯開研討會,還是個女權主義作家,他把她當成了妓女。他上去問價錢,我猜語氣不怎麼友好,結果她掏出胡椒噴霧就是一頓噴。他給她嘴上一拳,打得她下巴脫臼。她靠這事估計能再多賣10萬本書。她應該謝謝他才對,而不是指控他,你說呢?」

比利沒有吭聲。

「別這樣,比利,你想一想。天知道這傢伙幹掉了多少目標,其中有一些是非常難搞的傢伙,結果被一個自由派男人婆用胡椒噴霧制服了,你看得出這事情有多諷刺。」

比利皮笑肉不笑:「洛杉磯在美國的另一頭呢。」

「沒錯,但他先來了這裡,然後才去的洛杉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來這裡,我也不在乎,但我知道他在找賭場,有人給他指了方向。因為你看啊,我們這位老喬自認是賭神。長話短說,他輸了很多錢。大贏家凌晨5點出來的時候,喬上去就給了那人肚子一槍,但他搶走的不光是他輸掉的錢,還有贏家身上所有的錢。有人想阻止他,很可能是另一個賭錢的白痴,結果也捱了老喬一槍。」

「兩個人都死了?」

「大贏家死在醫院裡,但死前指認了老喬。想阻止他的朋友挺了過來,也指認了老喬。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你能猜到嗎?」

比利搖搖頭。

「監控錄影。你能想象會有什麼結果吧?」

比利當然能想象。「不太明白。」

「加利福尼亞政府指控他傷人,這個罪名是板上釘釘了,沒人能推翻。強姦未遂或許還能逃過,畢竟他沒把她拖進小巷什麼的,事實上他還想給她錢呢,所以頂多是嫖娼未遂,地檢署甚至都懶得搭理。至於刑期,他大概要在縣監獄待個90天贖罪。問題在於謀殺,密西西比這邊對謀殺看得很重。」

比利知道,紅州會給罪無可赦的兇手一個痛快,他對此沒什麼意見。

「等陪審團看完監控錄影,幾乎肯定會決定讓老喬挨針頭。你能想象,對吧?」

「當然。」

「他在通過律師抵制引渡,沒什麼好吃驚的。你知道引渡是什麼,對吧?」

「當然。」

「很好。喬的律師正在竭盡所能地反對引渡,那傢伙可不是什麼追救護車的蹩腳貨。他已經爭取到了把聽證會推遲30天,正在藉此機會琢磨其他拖延時間的辦法,但最後他肯定贏不了。喬被關在單人牢房裡,因為有人想用小刀捅他。老喬奪過兇器,擰斷了對方的手腕,但今天有一個人拿著小刀,明天就會有10個人。」

「黑幫仇殺?」比利問。「瘸子幫?他們和他有恩怨?」

尼克聳聳肩:「誰知道呢。喬暫時有他的單人牢房,不需要和其他臭豬在一個水坑裡打滾,每天單獨放風30分鐘。他的律師正在忙著四處奔走,傳話說除非他能逃脫謀殺指控,否則他就要把某些驚天大事抖摟出來。」

「有可能嗎?」就算這個喬在賭場外殺死的是個壞人,比利也不願意見到他能就這樣躲過制裁,「檢方也許會拿掉死刑,或者把罪名降低到二級謀殺,或者其他什麼的?」

「厲害啊,比利。至少大方向沒錯。但我聽說喬想要的是撤銷一切指控。他肯定藏了幾張最好的王牌。」

「他認為他掌握的情況能讓他殺了人也逍遙法外?」

「你不也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還逍遙法外。」尼克說,放聲大笑。

比利沒有笑:「我沒有因為打牌輸錢殺過人。我不打牌,也不搶錢。」

尼克使勁點頭:「我知道,比利。你只殺壞人。我只是在拿你開個小玩笑。喝口飲料消消氣。」

比利喝著飲料。他心想,200萬。就一個活兒。然後他心想,有什麼貓膩嗎?

「肯定有人非常不希望這個喬把他掌握的情況說出去。」

尼克比了個手槍的手勢指著比利,就好像他做出了驚人的推理:「你說對了。總之,本地有位老兄託我帶個話,你肯接這個活兒就會見到他,他的話是我們在找一個職業槍手,必須是頂尖角色裡最拔尖的那種人。我覺得那就只能是比利·薩默斯了,討論他媽的結束。」

「你要我做掉這個喬,但不是在洛杉磯,而是在這裡。」

「不是我。我只是中間人,你別忘記。客戶是另一個人,一個錢包特別鼓的人。」

「有什麼貓膩嗎?」

尼克的燦爛笑容回來了,他又比了個手槍的手勢:「直奔主題,對吧?直奔他媽的主題。不過其實不算是什麼貓膩。或者也可能是,取決於你怎麼看了。就是時間,明白嗎?你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了。」

他揮揮手,表示這裡指的是這座黃色的小房子,也許還包括它所在的這片住宅區——比利很快會發現它名叫米德伍德,也許是這座城市,它位於密西西比東部,北面緊挨著梅森-迪克森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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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談了一會兒。尼克告訴比利預定地點在哪裡,所謂預定地點指的是比利要從哪裡開槍。他告訴比利不需要現在就決定,可以先去踩踩盤子,然後再聽聽情況。肯·霍夫會告訴他的。肯·霍夫就是那位放話的本地人,尼克說肯今天出城辦事去了。

「他知道我用什麼嗎?」說這話不等於他已經同意了,但也朝著那個方向邁出了一大步。200萬,大部分時間只需要坐著不動,然後抽空去開一槍。條件這麼好,你很難拒絕。

尼克點點頭。

「好吧,我什麼時候能見到這位霍夫?」

「明天。今晚他會打電話到你住的旅館,約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要是我接了,就需要編個故事解釋我為什麼來這裡。」

「全都想好了,而且很完美。喬治的點子。等你和霍夫見過面,我們明晚告訴你。」尼克起身,向比利伸出手。比利和他握手。他以前也和尼克握過手,但他從來都不喜歡,因為尼克是壞人,但你很難不對他產生一點好感。尼克同樣以殺人為生,燦爛的笑容幫了他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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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利·洛根開車送他回旅館。保利話不多,他問比利介不介意聽收音機,比利說不介意,保利調到一個軟搖滾電臺。路上他說了一句「洛金斯和梅西納,他們是最棒的」,又在雪松街罵了兩句一個超車的傢伙,這就是他全部的話了。

比利倒是不介意。他在想他看過的劫匪策劃最後大幹一票的那些電影。如果黑色電影算一個門類,那麼「最後一票」就是個子門類了。在這些電影裡,最後一票永遠會出岔子。比利不是劫匪,沒有團伙,而且他不迷信,但最後一單的問題還是在折磨他。也許是因為價錢太高了。也許是因為他不知道是誰為了什麼買兇。也許只是因為尼克說目標曾經殺過一個15歲的三好學生。

「你會住下來嗎?」保利問,把車開進旅館的前院,「這位霍夫會幫你準備你需要的工具。我可以準備的,但尼克說不行。」

他會住下來嗎?「不知道。也許吧。」他正要下車,又停了停,「很可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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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裡,比利開啟筆記型電腦。他修改時間戳,檢查vpn,因為駭客喜歡對旅館下手。他可以上谷歌搜洛杉磯法院,引渡聽證會肯定會留下公開記錄,但想查到他想要的資料,還有更簡單的辦法。而他確實想查一查。羅納德·里根有句話說得好,信任歸信任,核實歸核實。

比利開啟《洛杉磯時報》官網,付了6個月的訂閱費。他用的信用卡屬於一個名叫托馬斯·哈迪的虛構人物,哈迪是比利最喜歡的作家——當然了,僅限於自然主義者這個類別。進入網站後,他搜尋「女權主義作家」加「強姦未遂」。他找到了6篇報道,一篇比一篇不起眼。報道里有這位女權主義作家的照片,她看上去很性感,這就能說明很多問題了。所稱的襲擊發生在貝弗利山莊酒店的前院。被指控的嫌犯被發現擁有多個不同姓名的身份證件和信用卡。《洛杉磯時報》說他真名叫喬爾·倫道夫·艾倫。2012年在馬薩諸塞州逃過了一起強姦指控。

四捨五入就是喬,比利心想。

接下來他開啟本市報紙的官網,還是用托馬斯·哈迪的信用卡翻過收費牆,然後搜尋撲克賭局的兇殺受害人。

報道非常詳細,還附上了監控畫面,照片堪稱鐵證。要是早一個小時,光線肯定不夠好,沒法照亮兇手的臉,但照片底部的時間戳顯示當時是上午5時18分。太陽還沒升起,但已經破曉了,兇手站在小巷裡,假如你是檢察官,那張臉真是看得有夠清楚。他守在一扇門旁邊,手插在口袋裡,門上的標誌寫著「裝卸區請勿阻擋」。倘若比利在陪審團裡,光是根據這個畫面大概就可以投票同意注射死刑了。因為比利·薩默斯很懂什麼是預謀殺人,他在照片裡看到的就是預謀殺人。

雷德布拉夫報紙上有關此事的最後一篇報道說,喬爾·艾倫在洛杉磯因其他不相關的罪行被捕。

比利確定,尼克認為他會按表面情況照單全收。自從開始做這一行,多年來比利為許多人辦過事,尼克和他們所有人一樣,都認為儘管比利的狙擊槍法出神入化,但他這個人有點遲鈍,甚至可以往弱智上靠了。尼克相信了他的愚笨,因為比利費了很大工夫才讓自己不演得過火。他從不張著嘴看人,眼神也不呆滯,沒有明顯的智力問題。阿奇的漫畫書創造了奇蹟,他最近在讀的左拉小說塞在行李箱最深處。要是有人翻他的東西,發現了那本書怎麼辦?比利會說那是他在飛機座位的儲物袋裡撿到的,他喜歡封面上的女孩,所以收了起來。

他想搜尋15歲的三好學生,但他掌握的資訊不夠多,就算在谷歌上泡一個下午也不一定能找到。再說,就算找到了,他也無法確定他找到的就是那個15歲少年。尼克告訴他的其他細節都被驗證是真的,這已經夠好了。

他叫了三明治和一壺茶。東西送來後,他坐在視窗邊吃飯邊讀《戴蕾斯·拉甘》。他覺得這部小說像是雜糅了詹姆斯·m.凱恩和20世紀50年代的ec恐怖漫畫。吃過這頓遲到的午飯,他躺在床上,雙手插在枕頭底下,感受藏在那裡的涼意,這股涼意和青春還有美貌一樣難以持久。他要去見這位肯·霍夫,聽聽他怎麼說,要是他的話同樣被驗證是真的,那麼他估計自己就會接下這個活了。等待對他來說是難事,他一向不擅長等待(他試過坐禪,但行不通),但為了200萬美元的酬勞,他願意等。

比利閉上眼睛,睡著了。

傍晚7點,他在房間裡叫了晚餐,用筆記本看《夜闌人未靜》。電影說的是幹最後一票的故事,這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電話響了,是肯·霍夫。他告訴比利明天下午去哪裡見面。比利不需要把時間和地點寫下來,一方面是寫在紙上有可能留下後患,另一方面是他的記性相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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