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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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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數男影星一樣(更不用說比利在街頭碰到的模仿那些影星的男人了),肯·霍夫留著亂蓬蓬的鬍子,好像連續三四天忘了刮臉。然而,這個造型對霍夫卻很遺憾,因為他是紅髮。他看上去既不粗獷也不兇惡,而是好像被嚴重曬傷了。

他們坐在一家名叫雀斑咖啡館的小店外面,遮陽傘為餐桌投下了陰涼。店開在主大道和法院街的路口。比利估計這地方在工作日應該很繁忙,但現在是週六的下午,店裡幾乎空無一人,散放在室外的幾張餐桌只坐了他們兩個人。

霍夫大概50歲,也可能是過得比較辛苦的45歲。他在喝一杯葡萄酒。比利要了無糖汽水。他不認為霍夫為尼克做事,因為尼克的大本營在拉斯維加斯。但尼克在許多行當都插了一腳,地點並不全在西部。尼克·馬亞里安和肯·霍夫也許在某些方面有關聯,也可能霍夫勾搭上了出錢買兇的傢伙。當然了,這些話的前提都是真有這個活兒。

「街對面的那棟樓是我的,」霍夫說,「只有22層,但在雷德布拉夫已經是第二高了。等希金斯中心蓋起來就只能當老三了。希金斯中心高30層,附帶購物中心。我在裡面也參了一腳,但這棟樓呢,它完全是咱的寶貝兒。特朗普說要重振經濟的時候,所有人都嘲笑他,但他真的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比利對特朗普和特朗普經濟學毫無興趣,但他以職業人士的興趣打量這座建築物。他很確定他們會安排他在這裡開槍。樓的名字叫傑拉爾德塔。比利覺得管一座只有22層的樓叫「塔」未免誇張,但這座城市的建築物以紅磚小樓為主,而且大多數年久失修,它在這裡確實像是一座高塔。樓門口鋪著保養良好、澆灌更好的草皮,立著一塊「辦公室和豪華公寓現房出租」的牌子,文字下面有個電話號碼,牌子看上去有段年月了。

「住得沒我希望的那麼滿,」霍夫說,「經濟確實在蓬勃發展,人們的錢多得都從屁眼裡掉出來了,2020年還會更好,但是比利,我跟你說,這很大程度上是由網際網路驅動的。我可以叫你比利嗎?」

「沒問題。」

「總之,今年我手頭有點兒緊。自從我出錢進了wwe,現金流就一直成問題,但三家加盟臺呢,我怎麼可能拒絕?」

比利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好像和職業摔跤有點兒關係?還是電視上一直做廣告的怪獸大腳車?霍夫顯然認為他應該知道,所以比利只好點點頭,假裝他真的知道。

「本地的舊貴雜種覺得我擴張過度,但經濟這玩意兒你只能賭,我沒說錯吧?趁手風好的時候多扔幾把骰子。捨得掏錢才能掙錢,對吧?」

「當然。」

「所以我該幹啥就幹啥,然後你看,我見到一個機會,覺得不錯,能靠它掙上一筆。有點兒冒險,但我需要搭個橋。尼克向我保證,假如你被逮住,我知道你不會,但萬一你被逮住,你一定會守口如瓶。」

「對。我一定會。」比利從沒被逮住過,這次也不打算被逮住。

「出來混就要講道義,對吧?」

「當然。」比利覺得肯·霍夫看了太多的電影,其中一些很可能就屬於「最後一票」的子門類。他希望這位老兄能直話直說。外面很熱,遮陽傘沒什麼用,而且是溼熱,只有鳥類才適合這種氣候,比利心想,說不定連鳥類也不喜歡。

「我在五樓給你搞了個漂亮的拐角套房,」霍夫說。「三個房間。辦公室,接待室,小廚房。小廚房哎,你說棒不棒?你用多久都行。舒服得像是小蟲子鑽進了地毯。我就不指給你看了,但你肯定能從一數到五,對吧?」

當然,比利心想,我還能一邊走路一邊嚼口香糖呢。

這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建築物,就是那種帶窗戶的餅乾罐,所以五樓其實有兩個拐角套房,但比利知道霍夫說的是哪一套:左邊的。他從視窗往下,沿著只有兩個街區長的法院街畫了一條斜線。假如他接下這個活兒,斜線就是他的射擊路徑,端點位於縣法院門前的臺階上。縣法院是一座氣派的灰色花崗岩建築物。臺階至少有20級,頂上是個小廣場,正中央是矇眼持秤的正義女神。在他知道但永遠不會告訴肯·霍夫的諸多事情裡,有一件是正義女神來自羅馬女神朱斯提提亞,她基本上是奧古斯都大帝創造出來的。

比利把視線轉回五樓拐角的套房,然後又掃了一遍那條斜線。他估計從視窗到臺階有500碼左右。這個距離,即便是大風天氣,他也能擊中目標。當然了,工具必須稱手。

「霍夫先生,你給我準備了什麼?」

「什麼?」有一瞬間,霍夫愚鈍的那一面袒露無遺。比利抬起右手,彎了彎食指。這個手勢可以代表你過來,但現在不是這個意思。

「哦!對!你要的傢伙,對吧?」他左右看了一圈,沒見到其他人,但還是壓低了聲音。「雷明頓700。」

「m24。」雷明頓700的軍用版。

「m……?」霍夫從屁股口袋裡掏出錢包,在裡面翻了一會兒,抽出一張字條,「哦,對,m24。」

他正要把字條塞回錢包裡,但比利向他伸出手。

霍夫把字條遞給他,比利接過去放進口袋。晚些時候,去見尼克之前,他會把字條從旅館房間的馬桶衝下去,你絕對不能把這種內容寫下來。希望這個霍夫不會變成一個問題。

「光鏡呢?」

「什麼?」

「鏡子。瞄準鏡。」

霍夫像是有點兒慌:「就是你要的型號。」

「你是不是也寫下來了?」

「就在我剛給你的那張紙上。」

「好的。」

「我已經把,呃,工具放在——」

「沒必要告訴我在哪裡。我還沒決定接不接這個活兒呢。」但其實他已經決定了,「那棟樓有保安嗎?」又一個愚鈍偽裝提出的問題。

「嗯,當然有。」

「要是我接下這個活兒,怎麼把工具拿到五樓就由我來決定了。能接受嗎,霍夫先生?」

「嗯,當然。」霍夫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麼,我看我們這就談完了。」比利起身,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其實並不高興。比利不確定他信不信任這個人,而且他很討厭他這傻乎乎的蓬亂鬍子。女人怎麼可能想撥開那團紅色亂草然後親吻一張嘴呢?

霍夫和他握手:「我也很高興,比利。我只是需要適應一下而已。有本書叫《英雄之旅》,讀過嗎?」

比利讀過,但他搖搖頭。

「應該讀一下的。我就跳過文學性的東西,直接說重點了。咱就喜歡開門見山,不說廢話。我不記得作者叫什麼了,但他說過每個男人都必須經過一次試煉,然後才能成為英雄。這次就是我的試煉。」

通過向一名殺手提供狙擊槍和觀察點,比利心想。約瑟夫·坎貝爾只怕不一定會把這種事納入英雄偉業的範疇。

「那好,希望你能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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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覺得假如他決定留下,必須遲早弄輛車,但目前他還不熟悉道路,所以樂於讓保利·洛根從旅館送他去尼克所謂的「行宮」。這裡正是比利昨天想象中的那種超級豪宅,草坪看上去足有兩英畝,屋子像是拼湊起來的鬼屋場景。保利用大拇指一按遮陽板上的小玩意兒,鐵門就徐徐開啟,他們開上蜿蜒而漫長的車道。確實有個智天使在沒完沒了地朝水池裡撒尿,這裡還有兩尊雕像(分別是羅馬士兵和露胸仕女),夜幕已經降臨,隱蔽的聚光燈已經開啟,照亮了這些雕像。房子同樣燈火通明,為了更好地炫耀它變態的富足。在比利看來,這地方就像超市和巨型教堂的私生子。這不是住宅,而是紅色高爾夫球褲的建築物版本。

弗蘭克·麥金託什,或者叫貓王弗蘭奇,在開放式的門廊上迎接他。黑色正裝,暗藍色領帶。看著他,你不可能想到他剛起家那會兒給放高利貸的打下手,專門負責上門打斷腿。當然,那是很久以前了,他早就爬上去跟大人物混了。他走下一半門廊臺階,伸出手,像是莊園的主人,也可能是莊園主人的管家。

尼克依然在門廳裡等他,比起米德伍德簡樸的黃色小屋,這個門廳要氣派得多。尼克塊頭很大,但他身旁的男人堪稱龐然大物,輕輕鬆鬆體重300磅。他是喬治·皮列利,尼克在拉斯維加斯的核心部下一般都叫他大豬喬治(當然不會當著他的面叫)。假如尼克是執行長,那麼喬治就是他的營運長了。他們倆一起出現在這個遠離大本營的地方,說明尼克口中的中介費肯定非常可觀。答應給比利的那份是200萬,這幫人得到的承諾會是多少,已經落袋的又有多少呢?顯然有人非常在乎這位喬爾·艾倫。這個人很可能也有這麼一座豪宅,甚至更難看。人們很難想象這種事發生,但多半是真的。

尼克拍著比利的肩膀說,「你多半覺得這個肥佬是喬治·皮列利。」

「看上去確實像他。」比利謹慎地說,喬治發出的笑聲和他的人一樣渾厚。

尼克點點頭,又掛上了價值百萬的笑容:「我知道他很像,但這位其實是喬治·魯索,你的經紀人。」

「經紀人?房地產那種?」

「不,不是那種。」尼克大笑,「走,我們去客廳。大家喝一杯,聽喬治給你一五一十說清楚。就像我昨天說的,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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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有一節特等車廂那麼長。天花板上有三盞枝形吊燈,兩小一大。傢俱低矮而曲折。又有兩個智天使撐著一面落地鏡。靠牆的老爺鐘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弗蘭克·麥金託什從打手變成了男僕,用托盤給他們端來飲料:比利和尼克是啤酒,喬治那杯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他似乎下定決心要攝取他能攝取的每一卡路里熱量,好讓自己50歲就去世。他挑了房間裡唯一裝得下他的椅子坐下,比利懷疑沒人幫忙他都沒法從椅子裡起身。

尼克舉起他那杯啤酒:「敬我們。希望我們生意興隆,順風順水。」

他們為此喝了兩口,然後喬治說:「尼克說你感興趣,但還沒正式入夥。還在所謂的探索階段。」

「沒錯。」比利說。

「好的,不過為了方便討論,我們就當你已經上船了。」喬治吸了一口插在巧克力裡的吸管,「老兄,真他媽好喝。暖和的晚上要的就是這個。」他的手插進正裝上衣——比利心想,這衣服的布料夠給一整個孤兒院做衣服了——掏出一個錢包,遞給比利。

比利接過去。是巴克斯頓的男款,挺好看,但不算高檔貨,而且稍微有點舊,皮革上能看見幾塊擦傷和劃痕。

「開啟看看。這是你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鎮子上的身份。」

比利開啟錢包,從頭看到尾。錢夾裡有70多塊錢。還有幾張照片,照片裡的男人可能是朋友,女人可能是女伴。沒有證據表明他有老婆和孩子。

「我想把你ps到照片上,」喬治說,「站在大峽谷裡或者其他什麼地方,但是啊,比利,似乎沒人有你的照片。」

「照片會惹來麻煩。」

尼克說:「再說大部分人也不會把自己的照片揣在錢包裡。我是這麼告訴喬治的。」

比利繼續翻看錢包裡的東西,就像在讀一本書,比如《戴蕾斯·拉甘》,今天在賓館房間裡吃晚飯的時候他剛好看完。假如他待在這裡,他會叫戴維·洛克裡奇。他有一張visa(維薩)卡和一張萬事達卡,兩張卡都是樸次茅斯的海岸銀行發的。

「卡的限額是多少?」他問喬治。

「萬事達卡500,visa卡1000。你必須省著點用。當然了,要是你的書能像我們希望的那樣成功,情況就不一樣了。」

比利瞪著喬治,然後望向尼克,心想這會不會是什麼圈套,心想他們是不是看穿了他的愚鈍偽裝。

「他是你的文學經紀人!」尼克險些叫了出來,「你就說帶勁不帶勁吧?」

「我偽裝成作家?」比利說,「別逗了,我連高中都沒念完。我在沙漠裡拿的普通教育文憑,那是山姆大叔的禮物,獎賞我在費盧傑和拉馬迪躲汽車炸彈和頭巾佬。行不通的。你們這是瘋了。」

「當然不,這太天才了,」尼克說,「比利,你聽他說完。還是現在該叫你戴維了?」

「就算這是我的偽裝身份,你也絕對不能叫我戴維。」

離本壘太近,太他媽近了。他愛讀書,這是個確鑿的事實。而且他有時候也會幻想當作家,儘管他從未真的嘗試過,只是偶爾寫一兩段,寫完直接銷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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