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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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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利知道只可能有這麼一次,也點點頭。

「還是朋友?」菲莉絲問。

他擁抱她,親吻她的臉蛋:「永遠都是。」

時間還早,但常青街的居民起得很早。街對面,戴安娜·法齊奧坐在前門廊的搖椅上。她裹著一件粉紅色的羊毛家居服,一隻手端著咖啡。比利拉開豐田車的副駕駛座車門請菲莉絲上車。他從車尾繞到駕駛座的路上,戴安娜友好地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比利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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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快餐車來了,比利下樓買了墨西哥夾餅和可口可樂。吉姆·奧爾布賴特、約翰尼·科爾頓和哈里·斯通——那位青年律師,就像電視劇或格里森姆小說裡的角色——揮手叫他過去,請他坐下一起吃飯,但比利說他想回辦公室吃飯,順便再幹幹活。

吉姆豎起一根手指,背誦道:「沒人會在臨終時說:‘真希望我能在辦公室裡多待一待。’奧斯卡·王爾德,說完他就去了未知的彼岸。」

他可以告訴吉姆,據說奧斯卡·王爾德的遺言是「要麼那牆紙滾蛋,要麼我走」,但他只是笑了笑。

事實上,由於任務將近,他不想和這些人在一起消磨時間了,倒不是因為他不喜歡他們,反而正是因為他喜歡他們。菲莉絲今天似乎請假了。他希望她週三和週四也都請假,不過這個希望似乎過於渺茫。

他回到辦公室,多爾頓的手機響了。是唐·詹森。

「道倫!我的好兄弟!回來了嗎?」

「回來了。」

「過得怎麼樣?達夫妮和沃爾特呢?」

「我們三個都很好。你怎麼樣?」聽唐的聲音,他似乎已經喝得口齒不清了,雖然現在剛過中午12點。

「哥們兒,我不可能更好了。」他把「好」說成了「哈」,「貝弗利也是。來,貝弗利,說聲你好!」

貝弗利的聲音很遙遠,但他聽得非常清楚,因為她在扯著嗓子喊:「你好啊,甜心寶貝兒!」然後是尖著嗓子的一陣狂笑,看來她也在喝酒,兩個人似乎都沒什麼哀悼的情緒。

「貝弗利說你好。」唐說。

「嗯,我聽見了。」

「道倫……好哥們兒……」他壓低聲音,「我們發財了。」

「真的?」

「律師今天上午宣讀了遺囑,貝弗利的老媽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她。股票和銀行存款。將近20萬美元!」

背景裡傳來貝弗利的歡呼聲,比利忍不住笑了。等她清醒過來,也許會重新陷入悲傷,但此時此刻,這座小城一個不怎麼招人待見的住宅區裡的兩位租客正在慶祝,而比利覺得情有可原。

「那就太好了,唐。真的很好。」

「道倫,這次你會在家裡待多久?我打電話就是為了問這個。」

「應該會比較久。我簽了個新合同,給——」

唐沒有等他說完:「好,那就好。你繼續給達夫妮和沃爾特澆水,因為……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你猜!」

「猜不到。」

「必須猜,我的電腦天才,必須猜!」

「你們要去迪斯尼樂園。」

唐笑得太響了,比利不得不皺起眉頭,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但同時他也在微笑。好事發生在好人身上,無論他的處境會因此而如何改變,他都很喜歡這樣的發展。不知道左拉有沒有寫過類似的情節。很可能沒有,但狄更斯——

「很近了,道倫,很近了。我們要去坐郵輪了!」

貝弗利在背景裡歡呼。

「這次你要待多久?一個月?六週?因為——」

這時貝弗利搶過了手機,比利再次把手機拿開了幾英寸,免得他的耳膜過於勞累。「要是到時候我們還沒回來,就讓它們去死好了!我可以買新的!買它一個溫室!」

比利抓住機會送上哀悼和祝賀,然後唐又拿回了電話。

「等我們回來,我們就要搬家了。再也不用看街對面那塊該死的建築空地了。道倫,我不是在鄙視你的公寓。貝弗利一直想租那套來著。」

貝弗利叫道:「現在不了!」

比利說:「我會給達夫妮和沃爾特澆水的,別擔心。」

「我們會開你工資的,電腦天才花草保姆!我們出得起錢!」

「不用了。你們是我的好鄰居。」

「你也是,道倫,你也是。知道我們在喝什麼嗎?」

「香檳?」

比利再次不得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你他媽真是說他媽中了!」

「別喝過頭了,」比利說,「替我向貝弗利問好,聽見了嗎?她失去母親我感到抱歉,但對你們繼承遺產感到高興。」

「好的,我記住了。100萬個感謝,好兄弟。」他頓了頓,等他再次開口,語氣接近清醒,像是充滿敬畏,「20萬。你能相信嗎?」

「嗯。」比利說。他結束通話電話,坐回辦公椅裡。他掙到的遠遠不止20萬,但他認為真正富有的是唐·詹森和貝弗利·詹森。是的,先生,他們才是真正富有的。聽起來有點傷感,但這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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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剛拐進傑拉爾德塔路口另一頭的停車庫,戴維·洛克裡奇的手機響了,收到了簡訊。他開到四層停好車,然後才讀簡訊。

喬治·魯索:支票已經上路。

比利不太相信,西海岸現在才6點半,但他明白支票肯定很快就上路了。艾倫要來了,很可能搭乘商業航班,一隻手和本市或本州的一名刑警銬在一起,這是個好訊息。好戲即將拉開大幕。勝負就此一舉。

他開啟後排車門,拿起座位上的購物紙袋。袋子裡是傘兵褲和背後印著滾石嘴唇徽標的絲綢夾克衫。雖然科林·懷特最喜歡金色,但這條褲子不是金色的。天人交戰一番後,比利覺得金色恐怕過於招搖。他在亞馬遜買的是條金色波點的黑褲子。他相信科林肯定會喜歡。

比利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以免——可能性不大,但永遠存在——歐文問他為什麼拎著購物袋來上班,但歐文正在和幾個商業解決公司的漂亮女人聊天,比利刷卡走向電梯時,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朝他揮了揮手。

他在辦公室裡開啟購物袋,從衣物底下翻出他在史泰博買的一塊標牌。上面印著「暫停使用」。文字左右各有一張悲傷的哭臉。底下是一塊空白,用於書寫簡短的解釋。比利用記號筆寫上:「停水。請使用4樓或6樓衛生間。」他拿著標牌扇了幾下,防止文字被弄花,然後把它放回購物袋裡。他把黑色長髮的那頂假髮也放進去,然後把購物袋放進壁櫥。

他回到辦公桌前,把本吉的故事轉移到u盤上。等事情結束,他會用自殺程式銷燬macbook pro上的所有資料。電腦會留在這裡。電腦上沾滿了他的指紋,房間裡也到處都是,因為他在這裡待得太久,無論怎麼擦都會有所遺漏,但問題不大。等他開完槍,看見喬爾·艾倫的屍體倒在法院門前臺階上,比利·薩默斯就會不復存在。至於他個人的電腦……他可以讓那臺也自殺,扔著不管,然後使用皮爾森街的一臺便宜alltech,但他不想這麼做。他的電腦要和他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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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他出去開門,再次以為會是肯·霍夫(也許他想臨陣退縮),但他再次猜錯了。這次來的是達那·愛迪生,尼克從拉斯維加斯調來的打手之一。他今天穿的不是公共工程部的連體服,而是不起眼的黑色長褲和灰色運動上衣。他個子不高,戴眼鏡,乍看之下,你會以為他來自菲莉絲·斯坦諾普工作的會計所。但仔細再看,你就會發現(尤其是假如你參加過海軍陸戰隊)另一些東西。

「你好,老兄,」愛迪生的聲音低沉而有禮貌,「尼克叫我給你帶句話。我能進來嗎?」

比利讓到一旁。達那·愛迪生抬起他漂亮的棕色懶漢鞋,輕快地穿過外間,走進小會議室,比利把這裡當作寫作工作室,當然也是從高處狙擊的地點。愛迪生的動作敏捷而自信。他掃了一眼桌子,比利的個人電腦開著,一盤克里比奇紙牌遊戲正玩到一半,然後他望向窗外。他掃視比利的射擊路線,比利在這個夏天已經掃視過無數次。不過,現在夏天已經過去,空氣中透著秋季的涼意。

還好愛迪生給了他一點緩衝時間,因為比利已經習慣於在傑拉爾德塔扮演一個名叫戴維·洛克裡奇的聰明人,很容易露出馬腳。不過等愛迪生轉回來面對他的時候,比利已經戴上了愚鈍化身的面具:瞪大眼睛,嘴巴微張。這不足以讓他顯得像個鄉下傻蛋,但足以讓他看起來像是那種認為左拉是超人宿敵的人。

「你叫達那,對吧?我在尼克那裡見過你。」

他點點頭:「還見過我和雷吉開著市政車轉來轉去,對吧?」

「對。」

「尼克想知道你有沒有準備好明天動手。」

「當然。」

「槍在哪裡?」

「呃……」

達那咧嘴一笑,牙齒和他的整個人一樣小而整齊。「沒關係。但就在手邊,對吧?」

「那當然。」

「有割玻璃的工具嗎?」

一個愚蠢的問題,但沒關係,他應當被當成愚蠢的人。「當然。」

「今天別拿出來用。陽光整個下午都照在樓的這一面,很容易被人看見多了個窟窿。」

「我知道。」

「嗯,我猜你也知道。尼克說你當過狙擊手。在費盧傑殺過人,對吧?感覺怎麼樣?」

「挺好。」其實並不好。這次交談給他的感覺也不好。自從愛迪生走進房間,這裡就好像多了一團雷暴雲,雖然不大,但非常細密。

「尼克要我來確定一下你記住了整個計劃。」

「我記住了。」

愛迪生繼續執行命令:「你開槍。5秒鐘後,頂多不過10秒,咖啡館背後會轟隆一聲巨響。」

「焰火筒。」

「對,焰火筒,那是貓王弗蘭奇的職責。再過5秒鐘,頂多不過10秒,路口那家報刊文具店背後也會引爆一顆,那是保利·洛根。人們開始四散奔逃。你混在人群裡,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辦公室職員,想瞅一眼發生了什麼,然後跑得能多遠就多遠。你拐過路口。公共工程部的車就停在那裡。雷吉會敞著後門,而我坐在駕駛座上。你一上車就以最快速度換上工作服。明白了嗎?」

我一直是明白的。比利並不需要最後再被領著走一遍。「明白了。但是,達那,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要做一些事情來準備行動,一旦我動起來,就沒有回頭路了。你確定就是明天嗎?」

達那張開嘴,想說當然確定,但比利搖了搖頭。

「回答前先想清楚。仔細想一想,因為萬一情況改變,計劃泡湯,我跑掉了,但喬爾·艾倫還在用他的肺呼吸。所以……你確定嗎?」

達那·愛迪生打量著比利,也許在重新評估這個人,然後突然笑了:「當然確定了,就像我確定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一樣。還有什麼嗎?」

「沒了。」

「好。」愛迪生邁開他的彈簧步,走向外間辦公室。他的髮髻像個深紅色的門把手。他走到門口,轉身盯著比利,他明亮的藍眼睛裡沒有任何神色。他說:「別打偏了。」然後就走了。

比利回到寫作室,望著暫停的克里比奇遊戲。他想到達那·愛迪生隻字不提科迪會有一所倉庫失火,假如愛迪生知道,他不可能不說。他還想到假如他按照尼克的計劃逃跑,結局很可能是腦門上多個彈孔,屍體被扔在鄉間小路的排水溝裡。假如真是那樣,他猜給他開這個窟窿的很可能就是愛迪生。欠他的150萬會去哪裡呢?當然是尼克的腰包了。比利很願意相信這是他在疑神疑鬼,但愛迪生的突然到訪增加了這個可能性的分量。儘管雙方合作多年,但尼克肯定至少動過這樣的念頭:幹掉肯·霍夫,幹掉比利·薩默斯,其他人就可以乾乾淨淨做人了。

比利合上他的筆記型電腦。寫小說變得前所未有的遙遠。媽的,今天他甚至靜不下心來玩克里比奇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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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他去了一趟冠軍五金店,購買他需要的最後一件東西:一把耶魯鎖。他回到黃色小屋(他在這裡的最後一夜了),發現門廊最頂上一級臺階上有塊石頭,底下壓著一張紙。他把電腦包從肩膀上放下來,撿起那張紙,坐下,看了一會兒,心想他可不希望這件事在這裡就謝幕。這是一張蠟筆畫,顯然出自孩童之手,但無疑體現出了一定的天賦。是多是少還很難說,因為這位畫家今年只有8歲。她在最底下籤上了名字:沙尼斯·阿尼亞·阿克曼。最頂上用大寫字母寫著:送給戴維!

畫裡是個笑嘻嘻的小女孩,皮膚是深棕色的,用亮紅色的綢帶扎著髮辮。她懷裡抱著粉紅色的火烈鳥,從火烈鳥的腦袋裡飄出一連串紅心。比利盯著這幅畫看了很久,然後疊起來放進褲子後袋。他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做夢都沒想到過的死局。他願意付出包括200萬酬金在內的一切,只求時間倒轉3個月,回到他坐在旅館大堂邊看《阿奇的夥伴們》邊等車的那一刻。等貓王弗蘭奇和保利·洛根進來,他會請他們向尼克說非常對不起,他改變主意了。但現在他不可能回頭了,只能向前。比利想到達那·愛迪生來這個住宅區打聽情況,甚至用他那雙漂亮的手抓住沙尼斯的肩膀,他不由得把嘴唇抿得只剩下了一條縫。他陷入了死局,只能用子彈開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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