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一個殺手的自白》小說信息

第1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b1/b

艾麗斯肯定在她房間的門口等他,因為比利剛一敲門,她就立刻開門了。然後擁抱他。他愣了一下,想要後退,但他看見她露出受到傷害的表情,於是也擁抱她。這不是尼克或喬治那種毫無感情的見面禮,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真正的擁抱了。不,他隨即意識到並不是這樣,沙尼斯·阿克曼也擁抱過他。沙尼斯的擁抱非常美好,艾麗斯的這個擁抱也一樣。

他們回到房間裡。他開車離開陸景莊園時打電話報過平安,但此刻艾麗斯又問他好不好,他再次說他一切都好。

「你……收拾過他們了?」

「對。」

「全部三個人?」

「對。」

「我會想知道細節嗎?」

「這麼說吧,三個人都不需要去醫院,但都付出了代價。」

「很好,但我能問一個我之前問過的問題嗎?」

比利說可以。

「你這麼做是為了我,還是你妹妹?」

他想了想,說:「我覺得是為了你們倆。」

她點點頭,表示到此為止:「你的假髮看上去像是被颶風吹過。有梳子嗎?」

他有,在放剃鬚用品的小包裡。艾麗斯用手指撐起假髮,三下五除二地梳了起來。「今晚住在這裡嗎?」

開車回來的路上,比利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我覺得應該住下。我不認為那三個臭皮匠會報警。」他想到手機裡的照片,「而且時間也晚了。」

她停止梳理假髮,直勾勾地看著他。「你走的時候帶上我。求你了。」她誤以為他的沉默是不情願,「我在這裡沒什麼可留戀的。我不能回商業學校和做卡布奇諾了,但我也不能回家。發生了這些事情,就算能我也不願意。我需要離開這地方。我需要重新開始。求你了,多爾頓。求求你。」

「好的。但到了某個時候,我們必須各走各的。你明白的,對吧?」

「明白。」她把假髮遞給他,「好點了吧?」

「好多了。另外,朋友都叫我比利。可以嗎?」

她微笑道:「當然可以。」

b2/b

沿著輔路往前走0.25英里,有一家苗條雞。比利開車跑了一趟,買回食物和奶昔。她盯著手裡的雞肉培根三明治,嘴裡那一口還沒嚥下去,眼睛已經在找接下來該從哪裡咬下一口了。看著她吃飯的勁頭,比利不禁感到賞心悅目。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事實如此。他們看本地新聞。法院刺殺案只有一則報道。沒什麼新訊息,只是用來填補天氣預報前的兩分鐘空當。世界已經往前走了。

「你今晚應該沒問題吧?」

「嗯。」她偷了一根他的薯條,像是為了自證。

「要是你開始喘不上氣——」

「就唱《泰迪熊在野餐》,我知道。」

「要是還不行,就敲敲牆。我會過來的。」

「好的。」

他起身扔垃圾:「那就晚安了。我還有事情要做。」

「繼續寫你的故事嗎?」

比利搖搖頭:「其他事情。」

艾麗斯顯得憂心忡忡:「比利……你不會半夜扔下我跑掉吧?」

他們的角色掉轉了180度,比利忍不住笑了:「不,我不會扔下你跑掉的。」

「你保證?」

他彎曲小拇指,他有時候會這麼逗沙尼斯玩,以前經常這麼向凱西保證:「拉鉤保證。」

她也彎曲她的小拇指,笑著和他勾勾手。

「早點休息,因為我們明天必須早起。要開很長一段路。」

而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想清楚他們要去哪裡。

b3/b

回到分隔牆另一側他的房間裡,他發簡訊給布基·漢森。

我能來你那裡嗎?確切地說是我們,還有個人和我一起。她很安全,但需要新身份。不會待太久。等我拿到尾款,答應你的數字會照樣給你。

他傳送,等待。他和布基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他剛入行的時候。比利完全信任他,認為布基也信任他。另外,100萬美元是個很大的誘惑。

5分鐘後,他的手機響了一聲。

scots現場老船長燒烤屋2007年埃爾卡米諾69yt。立刪dta。

他們好幾年沒這麼聯絡過了,但比利記得dta的意思:不要再發簡訊了(don’t text again)。布基如此費盡周折說明他非常謹慎。他也許聽到了什麼風聲,而且肯定不是好訊息。

比利也知道scots是什麼。它代表布基最喜歡的樂隊:滑道上的南方文化(southern culture on the skids),《埃爾卡米諾69》是他們的一首歌。比利開啟youtube,輸入「scots現場老船長燒烤屋」。多年來,滑道上的南方文化樂隊在這個場所演出過很多次,因此幾首名曲加起來有40多個影片,其中5個是《埃爾卡米諾69》,但2007年的版本只有一個。比利選中這個影片,沒有點選播放。這是個模糊抖動的手機影片,音質肯定很差,但他要找的並不是音樂本身。

播放量有4000多次,有幾百條留言。比利拉到最後一條,留言id是漢森199,時間是兩分鐘前。

這條評論是這樣的:超好聽。在響尾蛇的埃奇伍德酒吧看過一個超牛逼的10分鐘版本。

比利回帖,用的id是塔可04。回覆內容很短:希望很快能見到他們!

他刪掉髮給布基的簡訊和布基提到scots影片的簡訊,然後開啟谷歌。美國本土只有一個鎮子叫響尾蛇,位於科羅拉多。響尾蛇鎮沒有埃奇伍德酒吧,但有一條叫埃奇伍德山公路的主幹道。

他發簡訊給艾麗斯:早上5點出發,可以嗎?

她幾乎立刻回覆:收到。

比利用一臺alltech電腦下載了一個程式,花了很久,因為彭妮松林汽車旅館的無線網路慢得令人髮指。下載結束後,他讀了一小時書,然後洗了個長長的熱水澡。睡覺前他設定了手機上的鬧鐘,但他知道他並不需要。他夢到了拉拉費盧傑。毫不意外。

b4/b

天還沒亮,他們把幾件行李放在蒙迪歐的後座上。比利把一臺alltech廉價電腦放在前排座位之間的控制台上,接好電影:「就知道這些便宜玩意兒遲早能派上用場。」

「真的知道?」艾麗斯似乎還沒睡醒。

「其實不,但有時候你會撞大運。」

她系安全帶的時候,比利開啟他昨晚下載的程式。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是老式資料機發出的連線音。他調低音量。

「這是幹什麼的?」

比利探身過去,指著手套箱左側底下的一塊防拆面板:「這是車載自動診斷系統。它有各種功能,這是一輛供租賃的車,因此有個功能是上報定位,如果有人想知道我們的位置,租車行就能通過它查到。等我們越過州界,租車行肯定會查詢,因為診斷系統的程式會傳送通知。這個程式能干擾訊號。他們要是來查,只會認為診斷系統出故障了。」

「你希望他們會那麼認為?」

「比較有信心,」比利說,「準備好了嗎?要再檢查一下房間嗎?」

「準備好了。」她已經完全清醒了,「我們去哪裡?」

「科羅拉多。」

「科羅拉多,我的天。」她發出孩子般的叫聲,「多遠啊?」

「1000多英里。要開兩天。」

她微笑:「那我們快出發吧。」

比利說「收到」,把變速桿撥到前進擋。5分鐘後,他們開上高速公路,向西而去。

b5/b

他們在馬斯科吉停車加油、吃飯,這座城市因梅爾·哈格德而著名。艾麗斯忙著擺弄alltech電腦,指引比利開到箭頭購物中心。車開到地方,她挑出一座有亮橙色遮陽篷的建築物。

「ulta是幹什麼的?」比利問。

「化妝品連鎖店。你替我跑一趟吧。我不想頂著這張臉進去。」

比利覺得這不能怪她。她年輕又健康,淤青已經開始消退,但依然看得出來最近有人對她的臉下過重手。她把她要的東西列給他,他去店裡買回來。最重要的東西名叫dermablend遮瑕霜,雖然沒事後避孕藥那麼貴,但加上粉刷和定妝粉,也花了他近80塊。

他把購物袋遞給她說:「和你約會真是花錢如流水。」

「你就等著看結果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無禮。比利喜歡這樣。那個不敢照鏡子的女孩走到現在,經歷了一段漫長的道路,但還沒有完全變回原來的樣子。那天下午,他們繼續向西北開,她睡著了,一個小時之後比利聽見她在呻吟。她抬起雙手,做出格擋的動作,她一隻手打在儀表盤上,驚叫一聲醒來。她又喊了一聲,緊接著是第三聲,然後她用一隻手抓住喉嚨。

「《泰迪熊在野餐》,唱!」比利說。他放慢車速,拐進應急車道。

「我沒事,你繼續開。我已經好了。只是做了個噩夢。」

「夢見什麼了?」比利問,關掉指示燈,把蒙迪歐開回正常車道上。

「不記得了。」

她在撒謊,但這不重要。

b6/b

他們在堪薩斯的普羅特克申過夜,既因為路程已經走了近一半,也因為兩個人都覺得在一個叫普羅特克申汽車旅館的地方住一晚是個好主意。這次,艾麗斯跟著他去登記,前臺的男人只掃了她一眼。換個女人也許會仔細看她,比利心想。化妝品質量很好,她的化妝水平也很高,但畢竟不完美。比利問她要不要他去買外賣,艾麗斯搖搖頭。她做好了拋頭露面的準備,這也是個好兆頭。他們在唐家老店吃飯,普羅特克申似乎只有這個地方能吃飯。選單以漢堡包和醃牛肉熱狗為主。

「我們要去見的這個人,」艾麗斯說,「他是個什麼人?」

「布基啊,65歲還是70歲了,瘦得只有一把骨頭。他以前是海軍陸戰隊的,每天靠啤酒、香菸、牛肉條和搖滾樂過日子。非常擅長電腦,有很多關係,幫忙牽線搭橋。」

「牽線搭橋?」

「專業的武裝匪徒。不要青少年,不要毒蟲,不要腦袋發熱喜歡亂開槍的。他一半是經紀人,另一半是星探。」

「為黑道服務。」

比利微笑:「我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黑道。我猜電腦時代快要把這些人消滅光了。」

「還為你這樣的人找工作。」她壓低聲音,「僱傭殺手。」

據比利所知,和布基打交道的僱傭殺手只有他一個,但他也沒有反對。事實就是事實,他有什麼可反對的。他可以再說一遍他只殺該死的人,但有什麼必要。她要麼相信,要麼不相信。而不管她相不相信都無關緊要。他不能改變他的過去,但他打算改變他的未來。他還想討回欠賬,那是他應得的。

「布基會幫你搞定身份,我猜。這是他的老本行之一。只要你願意,你可以重新開始。」

「當然願意。」她沒有停下來思考,「不過到了某個時候,我還是想再打個電話給我母親的。」她輕輕一笑,微微搖頭:「說起來,我都不記得她上次打電話給我是什麼時候了。真的不記得了。」

「但你給她打過電話?」

「對。你去……呃,找特里普和他室友的時候。」

「你沒說我們要去坎昆吧?」

她微笑:「想說,但沒有。我說我交了個男朋友,我退學的時候和他分手了,我需要花點時間想一想接下來幹什麼。」

「她能接受嗎?」

「她很久沒接受過我做出的任何決定了。我們能換個話題嗎?」

b7/b

第二天除了開車還是開車,大部分時候在i-70公路上。艾麗斯還沒從生理和心理創傷中恢復過來,幾乎一直在睡覺。比利想到他故事裡的費盧傑篇章,他的故事儲存在電腦包裡的一個u盤上。想到費盧傑,他又想起了阿爾比·斯塔克,他總說等他回家,就把哈雷摩托從車庫裡取出來,然後從紐約一路騎到舊金山,而且不走什麼狗屁鄉間公路。他說,老子要一路上高速。油門擰到80邁,把手不斷不罷休。阿爾比終究沒能得到這個機會。他死在一輛生鏽的費盧傑計程車後面,他的遺言是「沒什麼,劃了個口子」,但說完他就開始呼哧呼哧喘氣,就像艾麗斯驚恐發作時的那樣,而他甚至沒機會唱《泰迪熊在野餐》的第一句。

他們在堪薩斯的昆特鎮加油、吃飯。兩個人從蒙迪歐下車,走向一家華夫餅屋,看見兩個州警坐在櫃檯前。艾麗斯猶豫了,但比利繼續向前走,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警察連看都沒怎麼看他們。

「只要你舉止正常,絕大多數時候他們根本不會注意你。」往回走的路上,比利說。

「絕大多數時候?」

比利聳聳肩:「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意外。你只能相信機率,希望一切都好。」

「你是宿命主義者。」

比利大笑:「我是現實主義者。」

「有區別嗎?」

他的手抓著車門把手,停下來望向她。她總有辦法讓他吃驚。

「你太聰明了,不該去上商業學校,」他說,「我覺得你該做更有意義的事。」

b8/b

艾麗斯吃了一肚子華夫餅和培根,很快就又睡著了。比利時不時地看她一眼。他越來越喜歡她的模樣了,他喜歡她這個人。直接摔上一段人生的門,然後開門走向新的人生。就算給人們機會,有多少人會選擇這麼做呢?

下午4點左右,她醒了,伸個懶腰,然後突然驚叫。她瞪大眼睛,望向風擋玻璃外的前方:「我了個青天大老爺啊!」

比利大笑:「這話倒是很新鮮。」

「是落基山脈!我的天,你快看啊!」

「是的,確實很壯觀。」

「我看過照片,但完全不是一碼事。我是說,就突然這麼拔地而起了。」

正是如此。他們開過了幾百英里的平原,然後山峰突然聳立在眼前。

「我本來以為今天就能到布基那裡,我猜應該能趕上,但我不想在天黑後走19號公路進山。路多半很曲折。」他沒說的是,他不希望布基在晚上10點到半夜之間看見車頭燈拐進住處的車道。畢竟布基費了那麼大的力氣來掩飾他的地址。「你看看能不能在丹佛以東找個冷門的汽車旅館。」

她用多爾頓的手機查地圖,只有非常年輕的人才會有她這個敏捷勁頭。「找到一個叉角羚汽車旅店。聽上去夠不夠冷門?」

「夠了。還有多遠?」

「大概30英里。」她繼續輸入文字,在螢幕上掃來掃去,「在一個叫拜爾斯的鎮子上。他們有個火雞狩獵比賽,然後還有盛大的舞會,可惜到11月才舉辦。看來我們只能錯過了。」

「非常可惜。」

「唉,」她說,「總有倒霉事。人生是一場宴席,宴席註定不長久。」

他看了她一眼,有點驚訝:「f. 斯科特·菲茨傑拉德?」

「王子,」她說,「我忘不了那些山峰有多麼壯觀。太陽下山的時候,我肯定不敢看,我會心碎的。而我會來到這裡,只是因為一夥人輪姦了我,把我扔在大雨裡不管。看來壞事發生在我身上也是有理由的。」

這句話比利聽到過許多次,每次都讓他感到難過:「我不信這種屁話。永遠也不會相信。」

「好吧,對不起。」她似乎有點害怕,「我不是故意——」

「相信這種話,就等於相信某個高高在上的人或東西比我妹妹重要。還有阿爾比·斯塔克、塔可。還有約翰尼·卡普斯,他再也不可能走路了。這種事情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

她沒有回答。比利望向她,發現她盯著她緊握的雙手,面頰上淚光閃閃。

「天哪,艾麗斯,我不是故意想讓你哭的。」

「不是你。」她說,抹掉臉上的證據,「我只是想說,要是真有什麼上帝,那他的活兒也幹得太糙了。」

艾麗斯指著前方參差起伏的落基山脈:「假如真的有上帝,這就是他的造物。」

唔,比利心想,這女孩有見地。

b9/b

來到叉角羚汽車旅店,他們毫不費力地就要到了兩間相連的房間。就停車場裡的車輛數量而言,比利覺得他們可以在走廊上隨意選擇房間。他們在附近的一家穀倉漢堡吃飯。回到汽車旅館,比利把u盤插在電腦上,開啟檔案,往下拉到上次斷開的地方——塔可把「早安越南」大喇叭遞給法裡德。他又關掉了檔案。他不害怕寫遊樂園裡發生的事情,但他不想一段一段慢慢寫。他想坐在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口氣寫完,就像倒掉瓶子裡的毒藥。他覺得用不了很長的時間,但那幾個小時必須非常專注。

他走到視窗向外看。每排房間前面都有兩把便宜的草坪躺椅。艾麗斯坐在一把躺椅上仰望星空。比利望著她看星空的樣子,許久無法轉開視線。他不需要心理學家告訴他艾麗斯代表什麼,她就是凱西的化身,區別在於她長大了。心理學家還會說,她也是「永遠在刷漆之家」的羅賓·馬奎爾,但這不可能是真的,因為他想和羅賓做愛,許多個夜晚他自慰幻想的就是她,但他不想和艾麗斯睡覺。他在乎她,這比性重要得多。

在乎她,這是個危險嗎?當然。而且艾麗斯也變得越來越在乎他,信任他,依賴他,這也同樣危險嗎?當然。但看著她坐在那裡仰望星空,這對他來說有意義。要是事情出了岔子,也許這一切就沒有意義了,但現在確實有。他給了她群山和星空,當然不是擁有,但至少能夠欣賞,這已經很有意義了。

b1/bb0/b

他們起得很早,上午8點繞過丹佛,這一帶是平原。9點15分,他們穿過博爾德。還是平原。然後突然,他們就進山區了。正如比利預料的,山路非常崎嶇。艾麗斯坐得筆直,腦袋像是裝在轉軸上,眼睛瞪得老大,一會兒看右側的幽深溪谷,一會兒看左側樹木茂盛的陡峭山坡。比利能理解。她在新英格蘭長大,只在南方中部待了很短一段時間,而且結局還非常不愉快,因此這一切對她來說全都新鮮而驚人。他絕對不會相信,她遭到強姦是為了送她來落基山脈,但他很高興她能來到這裡。他喜歡她的驚異表情。不,不只喜歡,是愛。

「我可以在這裡住下來。」她說。

他們穿過尼德蘭,這座小鎮外有座巨大的購物中心,小鎮更像是它的附屬物。停車場很擁擠。比利幾乎什麼都敢相信,但他很難相信,到明年初春,同一個停車場哪怕在營業日也會空蕩蕩的,而大部分店鋪都會歇業。

「我要進去一趟,」艾麗斯說,指著前方,她面頰緋紅,「有藥店。」

他開進停車場,找到一個停車位:「不舒服嗎?」

「不,但老朋友快來了。早了兩週,但我能感覺到要來了。痛經。」

他想起事後避孕藥的說明書:「你確定不需要我——」

「不用,我可以的。用不了幾分鐘。天哪,希望我別把褲子弄髒了。」

「就算髒了,也可以買——」他本來想說「新的」,但她已經跳下車,快步走向——幾乎是跑向——一家沃爾格林藥妝店。幾分鐘後,她拎著購物袋回來了。

他問她好不好。她說很好,語氣像是在打發人。開出小鎮,他們開到一個風景秀麗的岔道口,她讓比利停車,離另外幾輛車遠一些。然後,她請比利轉過頭去。比利望向車窗外,看見一個白痴在玩懸掛式滑翔機,他底下的河谷深得像是匕首捅出來的。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比利看到的他似乎停在半空中。他聽見艾麗斯改變坐姿,拉開拉鏈,塑膠袋窸窸窣窣,然後是撕開包裝紙的聲音——他猜她用的是衛生巾,她應該不想嘗試衛生棉條,至少現在不想——然後重新拉上拉鏈。

「你可以看了。」

「不,你看。」比利說,把懸掛式滑翔機指給她看。那傢伙身穿亮紅色緊身衣,頭戴黃色頭盔,他要是撞在山崖上,這些東西不可能發揮任何保護作用。

「我!的!上!帝!」艾麗斯用手遮擋陽光。

「還有你的青天大老爺。」

艾麗斯咧嘴一笑。這是個真正的笑容,非常好看。她又說:「我可以在這裡住下來。」

「然後玩這個?」比利指著滑翔機說。

「這個就算了。」她停下想了想,「不過也難說。」

「準備出發。安全帶繫好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