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能找到一個通得過考驗的女孩,也許真的可以成功。我需要你用郵件發給我幾張照片。不,最好幾十張。以面部為主,有幾張全身照,但衣著必須得體。我來選幾張她看上去最年輕的。」他停了停,「你說的不會真的是個少女吧?」
「當然不。」比利說。只是差不多算是個青少年,唯一的性經驗是在氟硝西泮或類似藥物作用下的一場噩夢(甚至算是幸運了)。
「很好。朱迪在紐約的聯絡人叫達倫·伯恩。他和克拉克做過生意,因此你顯然不能冒充他,不過你可以當他的哥哥,或者表哥。」
「嗯,可以。」不過他要蒐羅一套冒充皮條客需要的裝備,「克拉克會留她過夜嗎?」
「我的天,當然不。你把車停好,等著。他搞他的名堂——前提是偉哥有用——完事她就出來,回到車上。一個小時,頂多兩個。」
用不了那麼久,比利心想。幾分鐘的事情,他吃的偉哥也浪費了。「那好。我們從目前所在的地方出發,去東海岸——」
「你和布基?」
「我和女孩。我們會找個靠近蒙托克角的地方住下——」
「裡弗黑德吧。凱悅酒店或者希爾頓花園酒店。」
你真是一步不落下,比利心想。他甚至覺得喬治接下來會說我幫你們訂房間吧。
「等我們安頓好了,就打電話給你。」
「好的,但別忘了先把釣餌的照片發給我。」
「釣餌?」
「女孩,比利。而且必須是他喜歡的那種女孩,要年輕,但更重要的是健康。要是看上去很落魄,就沒戲了。」
「明白了。」他又想到一個問題,「你知道弗蘭克·麥金託什的情況嗎?我離開的時候他還活著,但我下手相當重。」
「裡弗斯醫生穩定了他的病情,但他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弗蘭克有腦出血,尼克說很可能還發作了心臟病。他老媽帶他去裡諾,把他送進了一個長期護理機構。就是所謂姑息療法。」
「我覺得很抱歉。」比利說。他真的這麼覺得。
「瑪吉在附近找了個公寓。所有費用由尼克承擔。」
「他陷入昏迷了嗎?」
「昏迷了反而好。尼克說瑪吉說他大多數時間在睡覺,醒過來也只會胡言亂語。還經常痙攣和尖叫。」
比利沒有說話。他想不出他能說什麼。
喬治不無敬佩地說:「你那一下肯定打得非常重。貓王已經和觀眾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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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布基和艾麗斯一起去博爾德,艾麗斯跑了三家購物中心,在deb shops、forever 21和teen beat之類的店裡買衣服。她和布基討論每一個選擇,布基負責拍攝喬治(或者朱迪·布拉特納)將會發給克拉克的照片。比利跟著他們走來走去,收穫了不少店員的懷疑眼神。艾麗斯買了一件薄棉服、四條短裙、兩件襯衫、一件罩衫和三條長裙。其中一條長裙是船型領口的,已經是這些衣物中最接近性感的一件了。布基否決了低跟鞋,決定買運動鞋。
他還否決了她喜歡的低腰牛仔褲,至少這條褲子不能出現在照片裡:「想自己穿的話可以買,但他肯定會想看你穿裙子。」
購物花了他們400塊,然後她在一家great clips剪了頭髮。趁她理髮的時候,比利去買了鞋子、長褲和帶內袋的飛行員夾克。他拿起一件酸橙綠的絲綢襯衫給布基看,布基掩面道:「你別打扮得像是在路口拉客的皮條老爹。你做的是代辦服務,沒忘記吧?」
比利把綠襯衫放回架子上,選了件灰色的。布基上上下下看了幾遍,點頭道:「領子有點太像裡克·詹姆斯了,但不重要。」
「誰?」
「當我沒說。」
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理髮店門口,艾麗斯蹦蹦跳跳地跑出來。她的頭髮更短也更時尚了。她戴著科羅拉多落基山隊的棒球帽,馬尾辮從帽子背後穿出來。她跑了幾步,馬尾辮盪來盪去。比利心想,上帝啊,我的計劃真的能成功。
「髮型師想勸我別剪頭髮,她說這麼漂亮的頭髮肯定留了好幾年,為什麼剪掉?不過你們知道最好的一點是什麼嗎?她問我是不是特別喜歡高中生活,所以想打扮得看上去還沒畢業!」
她大笑,舉起一隻手,掌心向外。布基和她擊掌。比利也和她擊掌,但他的熱忱是裝出來的。購物的興奮讓艾麗斯忘記了他們為什麼在購物。他覺得布基也一樣,因為艾麗斯的喜悅也感染了他,但比利還記得。他想到蒂華納的那個小女孩,她緊緊地抱著玩具,聽著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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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布基家,艾麗斯想立刻就拍照,但布基說等明早再說,他想捕捉她最年輕和最清新的那一面。他說這個叫「九月清晨的風姿」。
「尼爾·戴蒙德,對吧?」艾麗斯問,「我老媽特別迷他。」然後她對比利說:「別問了,我昨晚打過電話給她。」
布基也許在想尼爾·戴蒙德,但比利想到的是保羅·查瓦斯,是蒂華納郊外小屋裡的女孩,是沙尼斯·阿克曼。在他的腦海裡,這兩個女孩已經開始成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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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布基設定好了他們的微型攝影棚。他想利用東面窗戶照進來的自然光,沙發擺在那邊,但他說應該搬開沙發,換一把椅子。比利問為什麼,布基說因為沙發有性暗示,而他們追求的不是這個印象。他們要的是天真少女的形象。她雖然在賣身,但就這一次,而且是為了幫助她可憐的破產老母親。
艾麗斯穿著新買的短裙和上衣出來,布基叫她去衛生間擦掉大部分妝:「面頰留一抹腮紅,睫毛膏能襯托出睫毛就夠了。稍微一丁點口紅。明白嗎?」
「收到。」艾麗斯很興奮,就像孩子在扮演大人。
她鑽進衛生間,比利問布基怎麼會懂這些事情:「別誤會,這樣挺好,因為我來弄的話可能水平還不及你的一半,光是衣服,想弄得像那麼回事就很難——」
「不,」布基說,「衣服很容易,但主要是髮型。馬尾辮。」
「你從哪裡學的?你又沒有……」比利沒有說下去。他到底對布基·漢森有多少了解呢?比利知道他為歹徒擔任中介,他擅長把逃犯送出美國,他在執法機構有內線,甚至有可能認識紐約司法系統的某些上層人物。布基向來謹慎,這很可能就是他還活著的原因之一。
「我有沒有給打扮成未成年的年輕女人拍過照?沒有,但《閣樓》和《好色客》之類的色情雜誌曾經時興過這種東西。20世紀80年代的事情了,那時還存在真正的色情雜誌。至於拍照,我在我老爸懷裡就開始學了。」
「你好像說過你父親是開殯儀館的。在賓夕法尼亞州的什麼地方。」
「沒錯,所以我也在他懷裡學了很多化妝技巧。拍照是他的副業,主要拍畢業生年鑑和婚紗照。我有時候給他幫忙,兩種都幫。」
「我真是來對地方了。」比利忍不住笑了。
「當然。」但布基沒有微笑,「比利,你千萬別連累了那個女孩。要是你害得她受到傷害,就別回我這裡來了,因為我不會再歡迎你的。」
比利正要回答,艾麗斯回來了。她穿白色罩衣、藍色短裙和齊膝長襪,看上去確實非常年輕。布基讓她坐進椅子,試著朝各個方向側頭,直到柔和的晨光以他喜歡的角度照在她臉上。他用比利的手機拍照。他說他有徠卡,也很願意用,但那樣會顯得過於專業。克拉克不一定會注意到,也不一定會起疑心,但也有可能會。畢竟,電視和電影在他的生意中佔了很大的比例。
「好了,我們開始吧。艾麗斯,別咧嘴笑,但可以有一點點微笑。記住我們要追求的效果。既可愛又端莊。」
艾麗斯板著臉假裝既可愛又端莊,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沒問題,」布基說,「這樣很好。先笑個夠,但你要記住,這些照片會發給一個該死的戀童癖。」
這話讓她冷靜了下來,布基開始工作。儘管攝影前折騰了很久,但拍照本身沒花多少時間。他拍了十六七張扎馬尾辮的艾麗斯,艾麗斯換了幾身打扮,但就算換上了船型領口的長裙,腳上也一直是那雙低幫運動鞋。他又拍了十幾張戴髮夾的艾麗斯,最後是十幾張戴髮箍的艾麗斯。他用彩色印表機打了3套8×10英寸的照片,供他們仔細挑選。布基請比利和艾麗斯選6張他們認為最好的,說他也會選6張。看著看著,艾麗斯忽然叫了起來,語氣中夾雜著歡喜和厭惡:「我的天哪,這張裡我似乎只有14歲!」
「記下來。」布基說。
篩選結束,他們在其中3張上取得了共識。布基又加了2張,叫比利把這5張發給喬治:「他給噁心的老蜥蜴拉過皮條,他應該知道克拉克會不會咬鉤。」
「先不急,」比利說,「我會在去紐約的路上發給他的。」
「萬一克拉克說他不感興趣呢?」
「我們還是會去,然後我想辦法混進去。」
「說好了是我們,」艾麗斯說,「這次你別把我扔在汽車旅館裡。」
比利沒有回答。他心想,假如必須做決定,到時候做決定的肯定是他。但他又想到艾麗斯的經歷,想到克拉克如何欺辱比她還年輕的女孩,他意識到有資格做決定的也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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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尼克:「你還欠我120萬。」
「我知道,你會拿到的。我們那位朋友付清了。而且對他來說,你已經死了。」
「再加20萬。你害我蹚了這麼一趟渾水,就當是獎金吧。轉給瑪吉。」
「弗蘭克的老媽?你是認真的?」
「對。就說是我給的。叫她用在給弗蘭克治病上。說我做了我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我感到抱歉。」
「我覺得你再怎麼道歉也化不了她那塊冰。瑪吉這人……」他嘆了口氣,「瑪吉就是瑪吉。」
「你還可以告訴她,發生在弗蘭克身上的事歸根結底都怪你,而不是我,但我猜你不會說的。」
線路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尼克問比利剩餘的尾款準備怎麼處理。比利把他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訴他。討論了一會兒,尼克同意了。要是比利不在了,他就無法保證尼克會乖乖聽話,尼克還會照著做嗎?比利有些懷疑,因為他不知道尼克的感激能維持多久。不過他打算確保實現他的願望,因為他不打算死在紐約。該死的是羅傑·克拉克。
「祝你好運,」尼克說,「我是認真的。」
「嗯哼。反正你照顧好弗蘭克就行。還有另外那件事。」
「比利,我只想對你說——」
比利結束通話電話。他沒興趣聽比利想對他說的話。賬已經做平,他和尼克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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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打算第二天清晨出發,但布基請他待到10點,因為他有事要辦。他出門後,比利最後一次上山去避暑屋。他取下樹籬動物的那幅畫,帶著它走到小徑盡頭。他盯著深谷的對面看了一兩分鐘,望著據說鬧鬼的酒店曾經矗立之處。艾麗斯說她見過,但比利只看見了燒黑的殘垣斷壁。那塊土地也許還在鬧鬼,他心想。儘管對面的地段似乎非常好,但沒人去重建酒店,也許這就是原因。
他把那幅畫扔了下去。他從崖頂向下看,見到畫掛在底下約100英尺處的一棵松樹頂上。就讓它在那裡朽爛吧,他心想,然後下山回到布基家。艾麗斯已經把他們少得可憐的行李裝進了三菱車。他們沒理由不開這輛車去東海岸。這是輛好車,而且無法追蹤,更何況雷吉也用不上了。
「你去哪裡了?」艾麗斯問。
「散了個步。想活動一下腿腳。」
布基回來的時候,比利和艾麗斯坐在門廊的搖椅上。「我去找了個朋友,買了件臨別禮物送給你,」他說著,遞給艾麗斯一把手槍,「西格薩爾p320超緊湊手槍。彈夾裡有10發子彈,槍膛裡還有1發。小得能放進手包。子彈已經上膛,所以掏出來的時候當心一點。」
艾麗斯看著槍,被迷住了:「我從沒開過槍。」
「很簡單,瞄準,扣扳機。除非站得很近,否則多半打不中目標,但應該能嚇走對方。」他望向比利,「要是你不同意她帶槍,直說。」
比利搖搖頭。
「記住一點,艾麗斯。要是非用不可,就別猶豫。向我保證。」
艾麗斯向他保證。
「好了,來抱抱我。」
她擁抱布基,哭了起來。比利覺得這其實是好事。按照勵志自助小組的說法,她在感受她的情緒。
這是個很長、很有力的擁抱。過了足足30秒,布基這才鬆開手,然後轉向比利:「輪到你了。」
儘管他不怎麼喜歡男人間的擁抱,他還是照著做了。多年來,布基只是他的合作伙伴,但在過去這一個多月裡,他成了比利的朋友。他在他們需要時給了他們一個藏身之處,而且參與策劃了比利將要完成的事情。比這些更重要的是,他對艾麗斯非常好。
比利坐進三菱的駕駛座。布基繞到乘客座一側,他身穿牛仔褲和法蘭絨襯衫,很有科羅拉多山民的派頭。他做了個搖車窗的動作,艾麗斯放下車窗。布基探身進車裡,親吻她的太陽穴:「我還想再次見到你。別讓我失望。」
「不會的,」艾麗斯說,又哭了起來,「一定會見到的。」
「那就好。」布基直起腰,向後退開,「現在去幹掉那個狗孃養的渾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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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在朗蒙特的沃爾瑪大賣場停車,他把車停得儘量靠近建築物,以提高無線網路訊號的強度。他拿出他的個人電腦,連線vpn,然後把艾麗斯的照片發給喬治,請喬治儘快把照片轉給克拉克。
告訴他,這女孩叫羅莎莉。她的時間很短,3天后開始,只持續4天。價錢可談,但每小時8000美元起。告訴他,羅莎莉是「優質品」。告訴他,假如有懷疑,就去問朱迪·布拉特納。要是你願意,告訴他,你可以免費為他安排,用來補償艾倫那個活兒造成的不可挽回的後果。告訴他,負責接送的會是達倫·伯恩的表哥史蒂文·伯恩。有迴音就立刻告訴我。
郵件落款只有一個字母:b。
他們在內布拉斯加州的林肯過夜,住的是一家智選假日酒店。比利把他們的行李放在一輛小推車上,正要進門的時候,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了一條簡訊。他掏出手機看,簡訊來自他過去的文學經紀人,這並沒有勾起他的懷舊情緒。
「喬治?」艾麗斯問。
「對。」
「怎麼說?」
比利把手機遞給她。
喬治·魯索:他要了。11月4日,下午8點。蒙托克公路775號。回我大拇指向上或向下。
「你確定你想參與嗎,艾麗斯?由你決定。」
她找到大拇指向上的表情,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