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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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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早離開林肯,沿著i-80公路向東開。剛開始的一個多小時,我們都沒怎麼說話。艾麗斯抱著我的筆記型電腦,讀我在避暑屋裡寫的東西。來到康瑟爾布拉夫斯的城郊,一輛車閃燈超過我們,後排上坐著一個小丑和一個芭蕾舞女。小丑朝我們揮手。我也朝他揮手。

「艾麗斯!」我說,「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週四。」她沒有從螢幕上抬起頭來。我不由得想到了常青街的德里克·阿克曼和他的死黨丹尼·法齊奧,他們倆也會這麼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

「不只是週四。今天是萬聖節。」

「好的。」還是不抬頭。

「你會打扮成什麼?我是說你最喜歡什麼打扮?」

「唔……有一次我演過萊婭公主。」她還是沒從她正在讀的東西上抬起頭,「我姐姐領著我在家附近轉。」

「在金斯敦,對吧?」

「對。」

「要到了很多糖果吧?」

她終於抬起了頭:「你就讓我好好讀吧,比利。快讀完了。」

於是我不打擾她讀故事了,車繼續駛向艾奧瓦州的腹地。景色幾乎一成不變,只有連綿數英里的平原。她終於合上電腦。我問她是不是讀完了。

「剛讀到我出場的時候。我嘔吐,險些嗆死自己。讀起來很不好受,於是我就停下了。說起來,你忘了改掉我的名字。」

「我會記下來的。」

「剩下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微笑道,「記得在奈飛看《罪惡黑名單》嗎?還有我們給植物澆水?」

「達夫妮和沃爾特。」

「你覺得它們還活著嗎?」

「一定還活著。」

「胡扯。你怎麼可能知道它們是活還是死。」

我承認她說得對。

「我也不知道。但只要我們願意,就可以相信它們還活著,是這樣吧?」

「對,」我說,「確實可以。」

「這就是不知道的好處了。」艾麗斯望著窗外綿延數英里的玉米田,秸稈已經枯成褐色,正在等待嚴冬的到來,「人們可以選擇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一切舊觀念。我選擇相信我們能順利混進蒙托克角,能完成我們想做的事情,還能安然無恙地脫身,從此快樂地永遠生活下去。」

「好的,」我說,「那我也選擇相信這個。」

「你畢竟一直沒被抓到過。殺了那麼多人,每次都能逃掉。」

「讓你讀到這些東西我很抱歉。但你說過我應該全都寫下來的。」

她聳聳肩:「他們都是壞人。這是他們的共同點。你沒有殺過神父、醫生或者……或者路過的保安。」

我不由得笑了,艾麗斯也微笑,但我看得出她在思考。我讓她思考。幾英里一晃而過。

「我要回山裡去,」她最後說,「也許和布基生活一段時間。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他會很高興的。」

「只是剛開始。等我找到工作,我就搬出去,然後存錢回去唸書。因為只要你想念大學,隨時都可以回去念。有些人直到40多歲甚至60多歲才開始唸書,對吧?」

「我在電視上看到過,有人75歲才開始念大學,80歲那年拿到文憑。我的蜘蛛直覺告訴我你考慮的不是商業學校。」

「對,我在考慮真正的大學。甚至科羅拉多大學。我可以住在博爾德。我喜歡那座小城。」

「想好學什麼了嗎?」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但又改變了主意。「我想學歷史。或者社會學。甚至舞臺藝術。」然後她像是擔心我會反對,「不是表演,我對演戲毫無興趣,我想學的是其他東西——佈景、燈光之類的,有很多我感興趣的東西。」

我說非常好。

「你呢,比利?你心中的幸福生活是什麼?」

我根本不需要思考。「既然在做夢,我想寫書。」我拍了拍她還拿在手裡的筆記型電腦,「寫這東西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有這個能力。現在我知道了。」

「這個故事呢?你可以改一改,變成小說……」

我搖搖頭:「它唯一的讀者就是你,但這不重要。它完成了它的使命。為我開啟了這扇門。而且我也不需要給你想個化名了。」

艾麗斯沉默片刻,然後說,「我們在艾奧瓦了,對吧?」

「對。」

「好無聊。」

我大笑:「我猜艾奧瓦人肯定不這麼想。」

「我打賭他們也這麼認為。尤其是年輕人。」

這個我就爭不過她了。

「有個問題。」

「我希望我能回答。」

「為什麼一個快70歲的男人會想要睡像羅莎莉那麼小的女孩呢?我無法理解。感覺很……怎麼說……畸形。」

「不安全感?也可能是想重拾他失去的活力?回顧他的年輕時代,企圖重新建立聯絡?」

艾麗斯思考我的看法,但只考慮了一瞬間:「怎麼聽都像胡扯。」

實話實說,我也這麼覺得。

「我是說,你想想看。克拉克能和一個16歲的女孩聊什麼呢?政治?世界大事?他的電視臺?女孩又能和他聊什麼呢?啦啦隊?facebook上的朋友?」

「我覺得他想要的不是長期關係。價碼是每小時8000塊。」

「所以就是為了做愛而做愛。為了佔有而佔有。我覺得這也太空虛了。太虛無了。還有墨西哥的小女孩……」

她沉默下去,看著艾奧瓦州在窗外掠過。然後她說了句什麼,但聲音太輕,我沒有聽清。

「什麼?」

「怪物。」她依然望著無數英里的枯萎秸稈,「我說怪物。」

萬聖夜我們在印第安納州的南本德度過,在賓夕法尼亞州的洛克黑文度過11月1日。在旅館登記的時候,我的手機收到了喬治的簡訊。

喬治·魯索:羅·克的助理彼得森要一張達倫·伯恩的表哥的照片,為了確認身份。發給朱迪,郵箱是。她會替你轉發,不收中介費。要是羅·克吃癟,她會很高興的。

彼得森要照片,這是個麻煩,但我不意外。看起來,他不但是克拉克的助理,也是他的駐場保鏢。

艾麗斯叫我別擔心。她說她會修剪我在岬角山莊戴的黑色假髮,重新做個髮型。(「有個當美髮師的姐姐也是有好處的。」她說。)我們去沃爾瑪。艾麗斯買了飛行員眼鏡和冷霜,說能讓我白得像個愛爾蘭人。她還買了一隻不太絢麗的金色耳夾式耳環,戴在我的左耳上。回到汽車旅館,她把黑色假髮從我的額頭向後梳,然後叫我用飛行員眼鏡固定頭髮。

「就好像你自以為是個電影明星,」她說,「穿那件高領襯衫。記住一點,克拉克和那個彼得森都認為比利·薩默斯已經死了。」

她找了個沒什麼特徵的背景(我們住的西部最佳旅館的磚牆)給我拍照,然後兩個人一起仔細研究照片。

「可以嗎?」艾麗斯問,「反正我覺得完全不像你,尤其是那個奸笑。真希望布基能幫我們一把。」

「我覺得可以。就像你說的,他們認為我已經被埋在了派尤特丘陵裡,這是個優勢。」

「我們這個密謀集團的人越來越多了,」艾麗說,「有布基,有你的假文學經紀人,現在又多了個拉斯維加斯大牌皮條客。」

「別忘記尼克。」我說。

我們回到旅館裡,她在去房間的走廊裡忽然停下,皺起眉頭:「要是他們中有任何一個人打電話給克拉克,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他,說不定能撈到一些巨大的好處。馬亞里安和皮列利先生應該不會,布基更是不可能,但那個叫布拉特納的女人呢?」

「她也不會的,」我說,「大體而言,他們全都受夠了他。」

「你希望是這樣。」

「我知道就是這樣。」我說。我希望我是真的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是要殺進去的,但現在看起來,艾麗斯越來越有可能要和我一起進去了。

11月2日,我們在新澤西過夜。第二天晚上,我們住進了裡弗黑德的凱悅酒店,離蒙托克角還有50英里。喬治確實從南美洲的減肥集中營裡訂好了房間。他知道我沒有史蒂文·伯恩的證件,因此訂房間時用的是多爾頓·史密斯的身份。這地方比我們之前住的那些汽車旅館都要體面,因此艾麗斯不得不出示她的伊麗莎白·安德森證件。喬治也許瘦了,但腦子和以前一樣好使,他還為史蒂文·伯恩和羅莎莉·福里斯特訂了一個雙人套房,費用已付清。克拉克不會親自核查,這種事不需要他來關心,但彼得森可能會。要是前臺對彼得森說伯恩和福里斯特還沒有入住,彼得森也不會過於緊張。皮條客不是以守時而著稱的。

上樓去房間前,我問前臺有沒有給我的包裹。確實有,寄送方是拉斯維加斯的新奇玩具公司。毫無疑問,這家公司並不存在。喬治應我的要求訂購了它。我在房間裡開啟,艾麗斯在旁邊看著。裡面是個無標記的小噴罐,尺寸和去異味走珠的圓筒容器差不多。這次我要用的不是烤爐清潔劑了。

「什麼東西?」

「卡芬太尼。2002年,45名車臣恐怖分子佔領一家劇院,挾持了700名人質,俄國人向劇院內釋放了一種藥物,就類似這東西。他們本來的想法是讓所有人陷入昏睡,從而結束危機。成功倒是成功了,但藥物的效力太強。有100多名人質不光陷入昏睡,還死在了劇院裡。我猜普京根本就不在乎。據說這東西只有那種藥的一半效力。我們要殺克拉克。只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不想殺彼得森。」

「如果這東西沒用呢?」

「那我就只能做我必須做的了。」

「是我們。」艾麗斯說。

11月4日,漫長的一天。等待的日子總是如此。艾麗斯翻出連體泳衣,去游泳池玩水。然後我們出去散步,見到熱狗餐車,隨便吃了頓午餐。艾麗斯說她想打個瞌睡。我也躺了一會兒,但睡不著。然後她繼續給假髮做髮型以配合我的照片,她承認她也沒睡著。

「昨天夜裡我沒怎麼睡。事情結束了我再睡吧。到時候我要好好睡一覺。」

「胡扯什麼呢,」我說,「你留在這裡。我去就行了。」

艾麗斯露出一絲笑容:「你去了,但沒帶那個8000塊一小時的女孩,你打算怎麼跟彼得森交代?」

「我會想出來的。」

「你甚至連門都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你也只能幹掉彼得森。你不想殺他,我也不希望你殺他。所以我要去。」

討論就此結束。

我們6點出發。艾麗斯從谷歌地球下載了莊園的照片,在gps上制訂了前往那裡的路線。寒冬時節,車輛稀少。我問她要不要在裡弗黑德郊區找個快餐店坐一坐,她緊張地哈哈一笑:「要是我吃東西,肯定會吐得我這條漂亮的新裙子到處都是。」

她穿的是那條船型領口的紫色小白花長裙,外面套著新買的棉服,但沒拉上拉鏈,露出最上面的一小截乳溝。她的肩上沒有胸衣帶子,因為長裙底下是中等長度的抹胸,不是胸衣。她的手包放在大腿上,裡面裝著西格手槍。我穿著新買的飛行員夾克,格洛克插在一個內袋裡,噴罐在另一個內袋裡。

「蒙托克公路是條環路。」她說。我知道,那天下午我睡不著,在筆記本上研究過地形,但我沒有打斷她。她在嘗試撫平自己緊繃的神經,磨平上面的毛刺。「過了燈塔博物館,第一個路口左拐。厄俄斯莊園不在海邊,我猜他更喜歡山景。反正到了他這個年紀,恐怕已經玩不了滑水和衝浪了。你害怕嗎?」

「不。」至少不為自己害怕。

「那我就替我們倆害怕吧。要是你不介意。」她又看了一會兒手機地圖,「然後再開1英里左右就是775號,對面是蒙托克角農產品商店。倒是非常方便,出門就能買到新鮮蔬菜什麼的。你的模樣很不賴,比利,完全是個愛爾蘭人,前面能停一下車嗎?我特別想撒尿。」

我在一家名叫清風餐吧的地方停車,這裡位於裡弗黑德和蒙托克角的中間。艾麗斯衝進店裡,我有點想一踩油門,扔下她溜走。布基叮囑過我,我不能把她拉下水,不能給她帶來危險,但現在我背棄了我所有承諾。我要殺死一個有錢的名流,她很快就會成為我的共犯,而這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要是不順利,她很可能會送命。但我沒有走,因為我需要她幫我混進去,但更重要的是因為她有權選擇。

她笑嘻嘻地回到車上:「這下舒服多了。」我開回公路上,她說:「我以為你也許會扔下我。」

「想都沒想過。」我說。從她看我的眼神,我猜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她在座位上坐直,拉平膝蓋底下的裙襬。她看上去像個整潔而有教養的女高中生,現在的高中裡似乎已經見不到這種人了。「我們上。」

我們經過燈塔博物館,又開了不到100碼,就看見了那個左轉彎的路口。天已經完全黑了,海浪的聲音從右邊隱隱傳來,一輪新月在樹枝間閃爍。艾麗斯探身過來,撥弄了兩下我的假髮,然後坐回去。我們沒有說話。

蒙托克角公路的門牌號從600開始,至於原因,恐怕只有早已去領取他們最終獎賞的市政規劃師才知道。我吃驚地注意到,儘管房屋保養得非常好,但這些房子樣式都很平庸。大多數是牧場式和科德角式住宅,就算放在常青街也不會顯得突兀。這裡甚至還有個拖車園地。儘管園地條件很好,有馬車提燈風格的路燈和鋪礫石的車道,但拖車園地畢竟是拖車園地。

蒙托克角農產品商店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小店,裡面黑著燈,拉著捲簾門。門口有幾個南瓜壘成一個孤零零的金字塔,更多的南瓜堆在一輛運貨卡車的車廂裡,卡車的一面風擋玻璃上用肥皂水寫著「出售」,另一面上寫著「車況良好」。

艾麗斯指著商店另一側的信箱說:「就是那裡。」

我放慢車速:「最後一個機會。你確定要去嗎?要是不確定,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我確定。」她坐得筆直,雙膝併攏,手指攥緊手包的揹帶,兩眼直視前方。

我拐上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路口的牌子標著「私家道路」。我很快就意識到,土路只是個偽裝,用來勸退好奇的遊客。翻過第一個山坡,土路變成了柏油路,寬度足夠兩輛車舒舒服服地並行通過。我開著遠光燈,慢慢向前開,心想這是我第二次去壞人的莊園做客。希望這次的速度更快、效率更高。

我們拐過一個彎。六七英尺高的板條木門擋住了前路。一側的水泥立柱上有個對講機,上面是個有金屬罩的照明燈。我開到對講機旁邊,放下車窗,按下按鈕:「你好?」

我覺得(艾麗斯和布基也同意)用愛爾蘭口音說話很可能會適得其反,更何況伯恩一輩子都在紐約生活,也沒有理由會帶愛爾蘭口音。

立柱上的對講機裡沒有任何回應。

「你好?我是史蒂文·伯恩。達倫的表哥,喲?我送東西給克拉克先生。」

還是沉默,我不由得懷疑(從艾麗斯的表情看,她也這麼認為)是不是出了問題,我們進不去了——至少此路不通。

這時對講機響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下車。」語氣平淡而單調,像是警察在說話,「你和那位年輕女士一起。走到門口,你們會看見一個×,就在正中央。站在那裡,往左看。兩個人站得近一點。」

我望向艾麗斯,她瞪大眼睛看著我。我聳聳肩,點了點頭。我們下車,走到門口。那個×曾經也許是藍色的,現在褪成了灰色,畫在一塊方形的混凝土上。我們一起站上去,向左看。

「上,向上看。」

我們往上看。他叫我們看的自然是個攝像頭。

我隱約聽見一個人說了句什麼,在室內按住對講按鈕的人(我猜就是彼得森)鬆開手,寂靜再次籠罩了我們。沒有風,蟋蟀的季節也早就過去了。

「怎麼了?」艾麗斯問。

我不知道,但覺得他們肯定能聽見我們說話的聲音,於是命令她閉嘴等著。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立刻就明白了,用膽怯的微弱聲音說:「好的,先生。」

對講機咔嗒一聲響了,裡面的人說:「伯恩先生,我看見你的上衣左側有一塊凸起。你帶槍了?」

這個攝像頭的解析度夠高的。我可以說沒帶,但這麼一來,無論克拉克多麼想要這個女孩,大門都不會向我敞開了。「對,我有槍,」我說,「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取出來,舉高。」

我取出格洛克,舉到攝像頭前。

「放在對講機立柱底下。你在這裡用不著保護自己,也不會有人偷你的槍。你們離開的時候再取走。」

我照他說的做。噴罐要小得多,因此上衣的那一側看不出凸起,只要我能制服這個聲音的主人,幹掉克拉克就不成問題。至少我這麼希望。

我放下槍,正要回到那塊混凝土上,但對講機裡的聲音攔住了我。「不,伯恩先生。你就待在那裡。」停頓片刻,聲音又說,「請你後退兩步,謝謝。」

我朝著我們的車後退了兩步。

「再退一步。」聲音說。我明白了,他們要我從攝像頭裡消失。克拉克想看看貨,然後決定是花錢買下,還是打發我們滾蛋。攝像頭髮出微弱的嗚嗚聲。我抬起頭,見到鏡頭伸了出來,正在拉長焦距。

我以為他接下來會要艾麗斯對著攝像頭開啟手包,這樣西格手槍就要去水泥柱底下和格洛克做伴了,但他沒有。

「小姐,請把裙子撩起來。」

是彼得森的聲音,但克拉克很可能在看。重重褶皺的眼窩裡,一雙貪婪的眼睛。

艾麗斯不看鏡頭,而是盯著地面,她把裙子撩到大腿的高度。淤青早就消失了。兩條光滑的腿,充滿年輕的活力。我憎恨說話的聲音。我憎恨裡面的兩個人。

「再高一點,謝謝。」

有一瞬間,我以為她不會聽從命令,但她把裙襬一直提到了腰間,眼睛依然盯著地面。她受到了羞辱,這一點毫無疑問,同樣毫無疑問的是克拉克從中得到了快感。

「現在往上看鏡頭。」

她抬起頭。

「就這麼抓著你的裙子。克拉克先生要你伸出舌頭,舔一圈嘴唇。」

「不行,」我說,「夠了。」

艾麗斯放下裙子,用眼神問我他媽在幹什麼。

我回到鏡頭的拍攝範圍內,抬起頭。「你們看夠了吧?其他的進去再說。外面凍死人了。」我考慮要不要再加個「喲」,但想一想還是算了,「還有,她進門之前先把錢給我。只要她一進門,就算是上鍾了。懂不懂?」

對講機裡沉默了30秒。我又有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走吧,」我說,抓住她的胳膊,「他媽的不幹了,我們回家。」

但就在這時,裝有橡膠小輪的木門徐徐開啟了。對講機裡的聲音說:「開0.8英里,伯恩先生。我會把錢準備好的。」

艾麗斯坐進乘客座,我坐進駕駛座。她在顫抖。

我搖上車窗,然後用只比耳語大一點點的聲音對她說,我對這一切感到抱歉。

「我不在乎他們看我的內褲,我還以為他們會叫我開啟手包,這樣他就會在該死的鏡頭上看見那把槍了。」

「你是個孩子,」我說,我望向後視鏡,看見大門在我們背後重新關閉,「我猜他根本沒考慮過你有可能帶槍。」

「然後我以為他不會放我們進去了。我以為他會說‘你才不是16歲呢,給我滾蛋,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車道兩側出現了老式的路燈。我在前方看見了主屋的燈光,那個老渾蛋給它起名叫厄俄斯,有著玫紅色手指的黎明女神。

「你最好把槍給我。」我說。

她搖搖頭:「我想帶著。你還有噴罐呢。」

現在沒時間爭論了,莊園的主屋出現在了視線內。這是一座蔓生的磚石建築物,周圍的草坪至少有兩英畝。這裡當然還是富人的遊樂場,但擁有尼克喜歡的那種地方所不具備的優雅氣度。門前有個回車場。我開到通往環形門庭的石階前停車。艾麗斯伸手去抓車門把手。

「別自己開。等我下車給你開門,就像個真正的紳士。」

我從車頭繞到三菱車的另一側,開啟車門,接過她的手。她的手非常冷。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唇抿緊。

扶她下車的時候,我對著她的耳朵輕聲說:「走到我背後,在臺階底下停下。事情會發生得很快。」

「我害怕極了。」

「你儘管表現出來。他很可能就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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