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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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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向石階。臺階一共有四級,她在臺階前停下。室外的照明燈開了,我看見她的影子躍向遠處。她雙手依然攥緊手包,她把包擋在前面,好像它能把她和接下來300秒裡即將發生的事情隔開。寬大的前門緩緩開啟,投出的方形亮光包圍了我。站在門口的男人高大健壯,燈光從他背後照向我,因此我無法分辨他的年齡,甚至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看見他腰間的槍套。槍套不大,是一把小手槍。

「她在底下幹什麼?」彼得森說。「叫她上來。」

「先給錢,」我說,然後扭頭說,「丫頭,你待著別動。」

彼得森從前面的褲袋(與槍套相對的另一側,槍套無疑有塑膠內襯,能夠提高拔槍的速度)裡掏出一沓鈔票,遞給我說:「你說話不像愛爾蘭佬。」

我哈哈一笑,用大拇指點錢。全都是百元大鈔。「哥們兒,我在皇后區混了40年,像才是怪事呢。你老大呢?」

「不關你事。讓女孩上來,你去把車停在車庫門口,在車裡等著。」

「哦,好的,但你害得我忘記數到多少了。」

我重新開始點錢。艾麗斯在我背後說:「比利?我要凍死了。」

彼得森一下子繃緊了身體:「比利?她為什麼叫你比利?」

我哈哈一笑。「哎,哥們兒,她總這麼亂叫。她男朋友叫比利。」我朝他咧咧嘴,「他不知道她在這裡,懂嗎?」

彼得森沒有說話。他似乎並不信服,一隻手悄然伸向快拔槍套。

「沒問題了,哥們兒,就是這個數。」我說。

我把錢塞進飛行員夾克的內袋,順勢掏出了噴罐。也許他看見了,也許沒有,但反正他已經開始拔槍了。我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向下砸向他的手,就像孩子出錘子要打爛剪刀。我同時朝他噴出藥水。液滴發出的白霧落在他臉上。劑量不大,但效果令人滿意。他前後晃了兩下,然後就倒下了。槍掉在門廊上走火了,聲音彷彿一個小炮仗。槍不該走火的,因此他肯定做了什麼不安全操作。我感覺子彈擦著腳腕飛過去,轉身看了一眼,確定艾麗斯沒有中彈。

她跑上臺階,一臉驚慌:「對不起,對不起,太蠢了,我忘記你——」

一個沙啞的老煙嗓在屋裡大聲說,「比爾?比爾!」

我險些回答,然後我想了起來,躺在門廳裡的男人也叫比利。這是個很常見的名字。

「你在幹什麼?」喉嚨裡有痰的咳嗽聲,然後是清嗓子的聲音,「女孩在哪裡?」

走廊往裡一半的地方,一扇門開啟了。克拉克走出來,他穿一身藍色的絲綢睡衣,白髮向後梳成大背頭,我不禁想起了弗蘭克。他一隻手拄著柺杖:「比爾,女孩——」

他停下了,眯著眼睛打量我們。他低下頭,看見他的手下躺在地上。他立刻轉身,蹣跚跑向他剛出來的那扇門,柺杖咚咚地敲打地面,他用雙手抓著它,靠它支撐體重,動作近乎撐竿跳。就他的年齡和健康狀況而言,他比我預料中更加敏捷。我跑向他,穿過門廳時記住了屏住呼吸。他正要關門,我伸手擋住,用力朝他推了一把,他摔倒在地,柺杖飛了出去。

他坐起來,瞪著我。這裡是一間客廳。地毯看上去很昂貴。也許是土耳其的,也有可能是歐比松的。掛在牆上的畫似乎也很昂貴。傢俱很沉重,包著天鵝絨。鉻合金的立架上放著一瓶無疑同樣昂貴的香檳,酒瓶底下鋪著一層冰。

他坐在地上,企圖從我面前後退,摸索著尋找柺杖。他仔細梳理的髮型散開了,一綹一綹的頭髮披散在皺紋叢生的下垂老臉周圍。他的下嘴唇沾滿唾沫,像噘嘴似的向外努。我能聞到他的古龍水氣味。

「你對比爾做了什麼?朝他開槍了?剛才是槍聲嗎?」

他抓住柺杖,叉著腿坐在地上,朝我揮舞柺杖。他的睡褲在往下掉,露出了臀部的襯墊和發白的陰毛。

「你給我滾出去!你他媽是誰?」

「我殺了一個人,而他殺了你兒子。」我說。

他突然瞪大眼睛,揮舞手杖想打我。我抓住手杖,從他手裡搶下來,扔向房間對面。

「你叫人在科迪放火。這樣我辦事的時候,法院門前就只有你的那個攝製組了,對吧?」

他盯著我,上嘴唇起起落落,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是一條壞脾氣的老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看你知道。那個障眼法不是給我準備的,因為安排得太早了。為什麼?」

克拉克跪在地上,爬向沙發,讓我看到了我並不想看到的臀溝。他抓住褲腰帶提了提,卻無濟於事,我都快要可憐他了。但我並沒有。克拉克先生想看你的內衣,克拉克先生想看你伸出舌頭舔嘴唇。

「為什麼?」就好像我不知道似的,「你必須回答我。」

他抓住沙發扶手,拽著身體爬上去。他喘得透不過氣來。我看見他的一隻耳朵上有個助聽器的肉色按鈕。他重重地坐下,吐出一口氣。

「好吧。艾倫企圖勒索我,我想看著他死。」

你當然想了,我心想。我猜你一定看了一遍又一遍,用正常速度和慢速播放。

「你是薩默斯。馬亞里安說你死了。」他帶著讓我覺得既荒謬又可怖的語氣憤慨地說,「我付了那個猶太佬幾百萬!他這是搶我的錢!」

「你該問他要我死掉的照片的。為什麼不要?」

他沒有回答,我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當皇帝當太久了,無法想象別人會不服從他的命令。拍攝處決的畫面。殺死行刑者。撩起你的裙子。給我看內褲。這次我想玩個真正的幼女。

「我欠你錢。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吧?」

「我們談點別的。告訴我,找人暗殺你的親生兒子是什麼感覺?」

嘴唇又抬了起來,露出的牙齒過於完美,和這張臉不太配。「他活該。他不肯讓步。他是個……」克拉克停下了,眯起眼睛,看我的背後,「那是誰?我花錢買的女孩嗎?」

艾麗斯走進房間,站在我的身旁。她左手拿著手包,右手拿著那把西格手槍。「你想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對吧?」

「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

「強姦幼女。你想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你瘋了!我不知道你——」

「肯定很疼。就像這樣。」艾麗斯朝他開槍。我以為她會瞄準他的下體,但她打中了他的肚子。

克拉克慘叫起來。這一聲叫得非常響,它趕走了剛剛佔據艾麗斯的大腦並讓她扣下扳機的惡念。她扔下手包,抬起手捂住嘴。

「我受傷了!」克拉克尖叫道,他捂著肚子,鮮血從他的手指間淌出來,滲向絲綢睡衣的下襬,「上帝啊!疼死了!」

艾麗斯轉向我,瞪大的眼睛裡流出淚水,嘴巴微張。她囁嚅著說了些什麼,我沒有聽清,因為西格手槍的槍聲比彼得森那把小手槍的要響得多。她說的有可能是「我不知道」。

「給我叫醫生,疼死我了!」

鮮血開始噴湧而出。喊叫導致他血流得更快了。我從艾麗斯無力的手裡接過槍,用槍口抵住他的左太陽穴,扣下了扳機。他向後倒在沙發上,踢了一下腿,身體隨即掉在了地上。他強姦幼女、謀殺兒子和犯下天曉得其他什麼罪行的日子結束了。

「不是我,」艾麗斯說,「比利,扣扳機的不是我,我發誓不是我。」

但確實是她。她內心的某個東西爬了出來,那是一個陌生人。現在她必須和它共存下去了,因為那個陌生人也是她。下次她照鏡子的時候就會見到它。

「走吧。」我把槍插在腰帶上,把手包的帶子挎在她的肩頭。「我們得走了。」

「我就……感覺像是在我在身體之外,然後……」

「我知道。艾麗斯,我們必須走了。」

「槍聲太響了。是不是很響?」

「對,非常響。走吧。」

我領著她穿過走廊向外走,直到此刻才注意到牆上掛著織錦,圖案有騎士和仕女,不知道為什麼,大概也是什麼很古怪的原因,居然還有風車。

「他也死了嗎?」她看著彼得森說。

我在他身旁單膝跪下,但不需要去摸脈搏,我能聽見他在呼吸,呼吸聲平穩而有力。「他活著。」

「他會報警嗎?」

「遲早的事,但等他醒來,我們早就走了,而且他醒來後,會有很長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誰。」

「克拉克該死。」下臺階的時候她說。她有點晃,也許因為她也吸入了少許氣體,也許因為她驚魂未定,也許兩個因素都有。我摟住她的腰,她抬頭看我:「是不是?」

「我認為是的,但我也沒法確定。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在大多數時候是凌駕於法律之上的。只有我們能用這種辦法伸張正義。為了墨西哥的那個女孩,也為了他謀殺自己的兒子。」

「但他是個壞人。」

「對,」我說,「非常壞。」

我們上車,繞著環形車道開完一圈。我在想他們之前看的監控畫面會不會還留下了錄影。假如有錄影,那麼上面只能看出我們是一個黑髮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年輕女人撩起了裙子,抬起頭的時間非常短暫,一共只有一兩次。等艾麗斯把金髮染成其他顏色,就會變得無法辨認。我更擔心外面的大門。假如開門需要密碼,那就麻煩了。不過車開到門口的時候,擋住了一道看不見的光線,大門自動開啟了。我把車開出莊園,停下,掛停車擋,然後開啟車門。

「停車幹什麼?」

「拿我的槍。他叫我放在水泥柱的底下。上面有我的指紋。」

「我的天,沒錯。我真蠢。」

「不是蠢,只是糊塗了,而且還在震驚中,會恢復過來的。」

她轉向我,現在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老,而不是更年輕了:「會嗎?你保證?」

「會的,我保證。」

我下車,繞過車頭走向駕駛座。我走進車頭燈投出的強光,就像舞臺上的演員,這時一個女人從大門10米外的樹林裡衝了出來。這次她穿的不是藍色長裙,而是迷彩褲和迷彩夾克,手裡拿的也不是泥鏟,而是一把槍。她不該出現在美洲大陸的這一側,事實上,除了她受傷兒子的病床邊,她不該出現在其他任何地方。我知道這個女人是誰。我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直接舉起西格手槍,但她的動作更快。

「狗孃養的雜種。」瑪吉說,扣動了扳機。我比她晚半秒鐘開槍。她的腦袋向後一甩,仰面倒下,穿著運動鞋的雙腳留在路面上。

艾麗斯尖叫著跑向我:「你受傷了嗎?比利,你受傷了嗎?」

「沒有。她沒打中我。」但這時我的側腹部感覺到了疼痛。看來並沒有完全打空。

「那是誰?」

「一個叫瑪吉的憤怒女人。」

我覺得很好笑,因為這聽上去像是聰明人去藝術影院看的那種電影。我哈哈一笑,我的側腹部疼得更厲害了。

「比利?」

「她肯定猜到了我要去哪裡。要麼是尼克把克拉克的事情告訴了她,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中午和晚上她負責上菜,我猜她一定很擅長偷聽談話。」

「就是你開車到邊門時遇到的正在收拾花園的女人?」

「對。就是她。」

「她死了嗎?」艾麗斯的手捂著嘴,「要是沒死,請別殺她,至少別像剛才那樣……那樣……」

「要是她還活著,我保證不會殺她。」

我可以這麼說,因為我知道她已經死了。因為她向後甩頭的動作。我在她身旁跪下,但很快就站了起來。

「她死了。」起身時我疼得齜牙咧嘴,我忍不住。

「你說她沒有打中你!」

「當時太緊張了,我以為她沒打中。只是擦傷而已。」

「給我看!」

我也想看一看,但不是現在。「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裡,然後再考慮其他事情。五聲槍響比一聲刺耳多了。你去把我的格洛克撿回來。」

艾麗斯去取格洛克,我撿起瑪吉的槍(一把史密斯威森acp),用我的襯衫擦掉西格薩爾上的指紋,把它塞進瑪吉手裡,彎曲她的手指握住它。我把噴罐同樣擦乾淨,印上瑪吉的指紋,放進她的上衣口袋裡。第二次直起腰的時候,側腹部的疼痛更嚴重了。算不上劇痛,但我能感覺到血浸透了我那件高階皮條客的襯衫。只穿一次就毀了,我心想。真浪費,也許我該堅持買那件綠襯衫的。

我說:「搞定。我們走。」

我們開車回到裡弗黑德,路上停車買了邦迪、紗布、膠布、過氧化氫和必妥碘藥膏。艾麗斯去沃爾格林藥房買東西,我在車上等她。到旅館的時候,我的中腹部和左臂已經幾乎失去了知覺。艾麗斯用鑰匙開啟側門,然後扶著我進房間。回到我的房間,她不得不幫我脫掉飛行員夾克。她看著衣服上的彈孔,然後看著我的襯衫左側:「我的天。」

我說情況沒看上去那麼糟糕。血基本上都幹了。

她幫我脫掉襯衫,再次驚呼我的天,但這次聲音比較小,因為她用手捂住了嘴。「這可不只是擦傷。」

沒錯。子彈從髖骨上方打穿我,犁開了皮膚和肌肉。傷口深約半英寸,還在滲出鮮血。

「去衛生間,」她說,「除非你想弄得房間裡到處是血——」

「幾乎止住了。」

「胡扯!你稍微一動,血就會往外流。你去脫掉衣服,站在浴缸裡,我給你包紮傷口。不過我提醒你一聲,我從沒給人包紮過傷口。倒是我姐姐給我包紮過一次,因為我騎著腳踏車撞上了西梅基斯家的信箱。」

我們進了衛生間,我坐在馬桶蓋上,她幫我脫掉鞋襪。我站起來,鮮血再次滲出傷口,她解開我的褲子。我想自己脫,但她不允許。她逼我重新坐在馬桶蓋上,然後她跪下,抓住褲腿把褲子拽了下去。

「還有內褲。左邊全都浸透了。」

「艾麗斯——」

「別和我吵。你見過我裸體,對吧?就當是扯平了。去浴缸裡。」

我站起來,脫掉短褲,站進浴缸。我抬腿邁步的時候,她用一隻手扶著我的胳膊肘。血順著我的左腿流到了膝蓋。我想開啟淋浴,但她推開我的手。「明天也許可以。或者後天。但今晚不行。」

她擰開浴缸的龍頭,打溼一條毛巾,開始擦拭我的身體,儘量避開傷口。水把鮮血和小血塊衝進了排水口:「我的天,她給你開了好大一個口子。就像用刀砍的。」

「我在伊拉克見過更嚴重的,」我說,「然後兄弟們第二天就回去清理街道了。」

「真的嗎?」

「好吧……隔了兩天。也許三天。」

她擰乾毛巾,扔進套著塑膠袋的垃圾簍,然後把另一塊毛巾給我,讓我擦掉臉上的汗。她接過我手裡的毛巾,同樣扔進垃圾簍:「毛巾我們帶走。」她用一塊擦手巾幫我擦乾身體,然後也扔進垃圾簍,她扶著我走出浴缸。這比先前進去的時候困難得多。

艾麗斯扶著我走到床邊,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儘量挺直上半身。她幫我穿上最後一條幹淨內褲,然後給傷口消毒,這比子彈劃破我身體的時候還要疼。邦迪沒什麼用。傷口太長,邊緣綻開,在側腹部留下了一道楔形淺溝。她用紗布和膠布替我包紮。最後她向後坐在自己的腳跟上,手指沾滿了我的鮮血。

「今晚儘量躺著別動,」她說,「平躺。別翻身,免得掙開紗布,把血弄到床單上。也許應該墊一塊毛巾。」

「是個好主意。」

她拿來一塊浴巾。她還拿來了裝擦手巾和毛巾的那個塑膠袋:「我包裡有泰諾。你現在吃兩粒,留下兩粒明天吃,如何?」

「好。謝謝你。」

她盯著我的眼睛:「不需要。比利,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我想說你別說這種話,但我沒有,而是說:「我們明天必須離開。越早越好。迴響尾蛇鎮的路很遠,而且——」

「差不多2000英里,」艾麗斯說,「我在網上查過。」

「——我不知道我能堅持開多久。」

「你最好別開車,至少剛開始別開,除非你想掙開傷口。你需要縫針,但我沒敢試。」

「不需要。我可以接受留下傷疤。要是再深兩英寸,那我的麻煩就大了。瑪吉,上帝啊,該死的瑪吉。別掀床罩,艾麗斯,我就睡在上面。」但我未必能睡著。過氧化氫造成的刺痛已經過去,傷口的疼痛沒那麼劇烈了,但疼痛感依然存在:「把浴巾攤開就行。」

她鋪好浴巾,然後坐在我剛才的位置上:「我留下陪你吧。我睡另外半邊床。」

我搖搖頭。「不用。把泰諾給我,然後回你的房間去睡覺。你需要休息,因為明天你負責開車。」我看看手錶,發現已經11點15分了,「我們最遲8點出發。」

我們7點就出發了。艾麗斯坐在駕駛座上,一直開到紐約都會區,然後把方向盤交給我,看樣子明顯鬆了一口氣。我開車穿過新澤西,進入賓夕法尼亞。剛過州界的歡迎區,我們再次交換座位。側腹部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我們先買了些紗布,然後停車過夜,還是一家非連鎖的汽車旅館。我能活下來,但除了那半個大腳趾,戰鬥又要給我留下一道傷疤了,而這次我不會因此獲得紫心勳章。

晚上我們在吉姆與梅利莎的路邊木屋過夜,付現金可享受九折。第二天,我感覺好了一些,側腹部沒那麼僵硬和疼痛,也能承擔更多的開車任務了。我們在達文波特城郊休息,住的那家破敗旅館名叫小憩。

那天我大多數時候都在思考和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三個賬戶裡都有錢,其中一個完全屬於多爾頓·史密斯,感謝上帝的恩典,這個身份依然沒有暴露,至少據我所知沒有。要是尼克繼續轉賬,伍德利的賬戶裡還會有更多錢,而我認為他不會食言的。有人替他解決了那個名叫羅傑·克拉克的難題,給他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利益。

艾麗斯回房間之前,我擁抱她,親吻她的左右面頰。

她用深藍色的眼睛望著我,我對這雙眼睛的喜愛不亞於我對沙尼斯那雙深棕色眼睛的喜愛。「這是幹什麼?」

「就是想這麼做唄。」

「好吧。」她踮起腳尖,親吻我的嘴唇,這個吻既堅定又悠長,「而我就是想這麼做。」

我不知道我臉上是個什麼表情,反正她因此露出了笑容。

「你不會和我上床的,我明白,但你也必須明白,我不是你女兒,而我對你的感情也完全不是女兒對父親的感情。」

她轉身要走。我不會再見到她了,但我還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哎,艾麗斯?」她轉過身,我問,「恢復過來了嗎?克拉克的事情。」

她想了想,用一隻手梳理頭髮。她的頭髮已經染回了黑色。「快了,」她說,「正在努力。」我覺得這就足夠了。

臨睡前,我把鬧鐘設在凌晨1點,到時候她肯定早就睡著了。起床後,我先檢查繃帶。沒有血,也幾乎不疼了。傷口深處在發癢,說明它正在癒合。小憩汽車旅館不提供文具,不過我的行李箱裡有個從傑拉爾德塔拿的史泰博記事本。我撕下兩頁紙,開始寫告別信。

親愛的艾麗斯,

等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之所以選擇在這裡過夜,是因為往前走0.5英里就有個叫快樂傑克的卡車休息站。我在那裡肯定能找到一個跑長途的個體戶,花上幾百塊就會允許我搭車。我會向西或者向北走,這兩個方向我都可以,但不能向南或向東。南面和東面我去過了,結果不怎麼好。

我不是想拋下你。請相信我。

那三個沒腦子的壞蛋把你扔在路邊,是我救了你,對吧?現在我要再救你一次了。至少我有這個心。布基說的一句話我一直忘不掉。他說只要我允許,你就會一直跟著我,而我的放任會毀了你。經歷了我們在克拉克家遭遇的一切,我知道他「跟著我」的前半句是正確的。我認為「毀了你」的後半句也沒錯,但我不認為已經發生了。我問你有沒有從克拉克的事情中恢復過來,你說你在努力。我知道這是真的,我確定假以時日,你肯定會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但我希望你別忘記得太快。克拉克慘叫了,對吧?他說很疼,我希望在你原諒我不告而別之後,他的叫聲還能在你的腦海裡停留一段時間。也許他活該受苦,因為他在墨西哥對那個女孩做的事情。還有對他的兒子。還有對其他女孩——是的,還有她們。但是,你給其他人造成痛苦的時候——不是像我這種正在癒合的傷口,而是致命傷害——永遠會留下傷疤。不是在你的身體上,而是在意識和靈魂上。這是正常的,因為殺人並不是小事。

我必須離開你,因為我也是壞人。以前我一直儘量無視這個事實,大部分時候靠的是讀書,但現在我不能再無視下去了,我已經汙染了你,不能繼續毒害你了。

去找布基,但別和他待在一起。他關心你,他會愛護你,但他也是壞人。假如你願意,他會幫你以伊麗莎白·安德森的身份開始新生活。有個以愛德華·伍德利名義開設的賬戶裡有錢,要是尼克繼續轉賬,就會有更多錢。比米尼銀行裡也有錢,用的是詹姆斯·林肯的名字。布基有這兩個賬戶的密碼和開戶資訊。他會教你怎麼管理匯入你賬戶的錢,給你安排一個稅務顧問。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無法說明來源的錢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下絆子。一部分錢是給布基的,剩下的全歸你,供你念書,過上獨立的優秀女性的生活。而這就是你,艾麗斯,是你的未來。

你願意的話,就住在山區吧。博爾德是個好地方。格里利、柯林斯堡和埃斯蒂斯帕克也不錯。享受你的人生吧。到了某個時候,也許等你40多歲、我60多歲的時候,你會接到我的電話。我們可以出來喝一杯。不,兩杯好了!你的一杯敬達夫妮,我的一杯敬沃爾特。

我已經愛上了你,艾麗斯。非常愛。假如你也像你說的那麼愛我,那就去過好你有價值的一生,把你的愛真正地帶給這個世界。

你的,

比利。

又及:我帶走了我的筆記型電腦,它是我的老朋友了,但我留下了儲存我的故事的u盤。u盤在我的房間裡,和suv的鑰匙放在一起。故事結束於我們出發去蒙托克角,但也許你可以替我寫完。現在你應該已經很熟悉我的風格了!全都交給你處理,但別提多爾頓·史密斯這個名字。還有你的名字。

我用這封信把我的房間鑰匙包在裡面,寫上她的名字,從她房間的門底下塞進去。再見了,艾麗斯。

我把電腦包挎在右肩上,用右手拎起手提箱,開啟邊門出去。沿著公路走了0.5英里,我停下休息,當然也是為了做另一件事情。我開啟手提箱,取出兩把槍——我的格洛克和瑪吉的acp。我取出子彈,使出全部力氣把槍扔出去。子彈可以扔進卡車休息站的垃圾箱。

解決了最後的這個問題,我走向燈光、大卡車和我的餘生。甚至是某種救贖,假如這個要求不算太高。但也有可能確實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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