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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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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錢收回來,朝老婦人的方向點點頭。「我要把錢給她,」我說,「你給我寫份收據。」

他大笑。「隨你的便,滑頭。」

我拿到了收據,西蒙·蘭尼克也走了。我進了屋,給自己泡了一碗麥片,想著嘉娜臉上的瘀傷是不是蘭尼克弄的。我覺得不大可能是他。看得出來,如果一個女人拖欠房租,他是會打她一巴掌的,但他用鉛筆在他的名片背後寫收據時,用的是左手;嘉娜的瘀傷在左臉上,我想她一定是被人用右手打的。

我將麥片端進客廳,坐到她的書桌前。她有一本地址簿,封面上有蝴蝶圖案。她把名字和號碼都寫在紙上,因為她沒有手機。打她的可能是個男人,因為一般男人會打女人。可能是她認識的人,所以他的名字可能在地址簿上。我翻了翻。大約有三十個條目。在所有的名字中,只有一個讓我眼前一亮:羅傑·託利弗。嘉娜提到過他。他是她的法學教授之一,是學院裡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拖過吸墨紙旁邊的記事本,拿起筆,抄下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我不知道自己會就這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做點什麼。打電話給他,問他是不是打了她的臉?問他昨晚是不是躲在樹林裡,手裡拿著一根冰棒棍?

我可以以後再解決這件事。現在,我抄寫了更多的名字——我在地址簿中能找到的所有男性名字。然後我想起我遇到嘉娜的那個晚上——我將它稱為「雌鹿之夜」。那晚她帶著一份檔案,一個塞滿紙張的綠色資料夾。

「我對資料夾裡的東西挺好奇的。」我當時說。「你現在有點多管閒事了。」她當時說。

我後來再也沒有見過那個資料夾。但這張桌子有個放檔案的抽屜。我拉開抽屜,發現裡面塞滿資料夾。所有資料夾都沒有標籤,只有一個厚厚的資料夾,非常顯眼,正是我要找的那個。我把它拿出來。我就是在這時犯下了那個嚴重的錯誤。

我停下了。

因為嘉娜·弗萊徹信任我,讓我獨自待在她的公寓。她給了我一把鑰匙,也已清楚地表明,她不想告訴我她的臉怎麼了,也不想告訴我這個資料夾裡裝了些什麼檔案。所以我關上抽屜。

但我保留了那份從地址簿裡抄下來的名單。我從記事本上撕下那一頁,將其摺好後放入口袋。但我沒有就這份名單做什麼事——直到她去世之後。

那是發生在週四——4月24日——上午的事。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我瞭解到一些關於嘉娜·弗萊徹的非常重要的事。

我瞭解到,她出生在春分之夜,所以她是白羊座,但她不信占星術。我瞭解到,她小時候摔斷過胳膊——從鞦韆上摔了下來;她還踩到過一條響尾蛇,幸虧被齊膝皮靴救了一命。

我瞭解到,她打網球,但打得不好;她上過芭蕾舞課;她高中時在莎劇《皆大歡喜》中扮演過羅莎琳德。

我瞭解到,她唱歌的音準很好;她最喜歡的作詞人是雪兒·克羅和達·威廉斯。

我瞭解到她喜歡狗——漂亮的純種狗,來自收容所的雜種狗,眼睛又黑又圓、毛茸茸的活潑小狗,她都喜歡。她沒有狗,但她在街上看到狗就會想停下來撫摸。

我瞭解到,她最喜歡的顏色是靛藍,主要是因為她喜歡這個詞。我瞭解到,她最喜歡的餐廳是大學附近麥迪遜街上一個叫「獵鷹」的地方。她喜歡坐在餐廳後方的一個特定的卡座裡;那個卡座上方掛著一條獨木舟,電線穿過其間,由天花板懸垂而下。

我瞭解到,她不管什麼時候回到家都會點蠟燭;沒有食譜,她一樣會做飯;她能注意到最微末的細節——比如我翻了她的地址簿,並用她的記事本抄了一些名字。

我是在幾天後發現這一點的。週日晚上,外面下著冷雨,嘉娜和我在她的客廳裡,壁爐裡燒著火。一開始,我們是站著的,還穿著衣服,到後來就赤身裸體地躺在地板上了。在某一刻,我們有意放下毯子和枕頭,這樣我們就不必躺在光禿禿的木地板上了。

「我知道你做了什麼。」她說。

她在我身邊,頭靠在我的臂彎裡,手掌平放在我的心口,右腿繞著我的右腿。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以為她一定是在說西蒙·蘭尼克和房租。

我說:「不是什麼大事。八十美元而已。」

「我不是說這個,」她說,側身支起手肘,「雖然我也知道這件事。你這樣做很暖心,但沒有必要。我能應對蘭尼克家族。另外,我會把錢還給你的。」

我不在乎她還不還錢,但沒有這麼說。我說:「好吧。我還做了什麼事?」

嘉娜從我身上起開,站起來。她從桌上拿起記事本,來到我面前。她跨坐在我的腰上,舉著記事本,讓我能看到它。

我已經撕掉我寫了字的那頁,但筆在下面那頁紙上留下了壓痕。她用一支筆尖禿掉的鉛筆在那頁紙上輕輕地塗了塗,壓進紙裡的字母在灰色中顯示為白色。

真聰明。我只好笑笑。「你是從哪兒學會這個的?」我問她,「懸疑劇《哈迪男孩》?」

「懸疑劇《神探南茜》。」她說。

「我可以解釋。」

「你不需要解釋。你還沒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打電話,對吧?你還沒有試著找他們吧?」

「是的。我想這樣做。但我又想,最好別這樣幹。」

嘉娜把記事本丟到一邊。「我很高興,就這兩件事來說。很高興你被誘惑了,也很高興你沒有向誘惑屈服。」她把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只是想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伸手去摸她臉上的印記。「既然現在我們開誠佈公了,那麼就來聊聊那一晚。」我提起了「雌鹿之夜」,「有些事——」

但她已經在搖頭了。「忘掉它吧。這是一件蠢事。它已經結束了。」她轉過頭,我可以看到她的面部輪廓。「看,」她說,「正在消退。再過幾天,你就看不到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別的事,我應該告訴你的事。你從來沒問過,我那天晚上為什麼會在路上——」

她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讓我不要再說。

「這件事很重要嗎?」她說。

我點點頭。

「這件事很大嗎?」

我又點點頭。

「我現在不想談任何重大的事情,」嘉娜說,「但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易。」她移動身體,把大腿移到我的臀部,「過一會兒,如果還有什麼事需要告訴我,你可以告訴我。」

她把手指從我的嘴唇上拿開,我沒有說什麼。她把雙手舉到頭頂,弓起背,我還是沒有說什麼。她抬升身體,又放下來,過了一會兒,我已經忘了還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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