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天黑後才到家。我本可以早點到家,但莉迪亞·弗萊徹想給我弄點吃的,而我不想拒絕,而且我覺得最好給身體一點時間消化威士忌。
她做了培根、雞蛋和薄餅。「晚上吃早餐,」她說,「嘉娜小時候最愛這樣吃。」雞蛋是炒蛋,薄餅裡有藍莓。莉迪亞做的分量大過我們的飯量,而我吃得也比做客應該吃的多。當她把剩餘的食物裝在特百惠塑膠盒裡,讓我帶走時,我接受了。
我也帶走了一張照片——嘉娜大學年鑑上的肖像照。莉迪亞想讓我收下這張照片,我很高興。當我把照片塞進錢包時,我意識到這是我擁有的唯一一張嘉娜的照片。我從來沒有給她拍過照,那是每個人都帶著手機裡的相機到處走之前的那個時代。
到家後,我發現蘇菲已經睡下了。我躺到她身邊。我醒來時,她已經走了。實習生的工作時間。我睡不著了,所以去廚房接杯水。她在桌子上給我留了張字條:「想你。希望一切都好。」我拿著水杯來到陽臺上。很涼,依然是深夜,星星不見了。
我想著蘇菲留的字條:兩行字,但讀法有很多。「想你」——「因為儘管住在一個屋簷下,我們並沒有溝通。我們一直在想念彼此。」這句話也可以表示:「你今天不在,我很難過。我想你。因為我仍然關心你。你想我嗎?」
「希望一切都好」:「希望你睡過的另外一個女人的葬禮一切都好。」
「希望一切都好」:「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必須往前走。可以嗎?」
好問題。我喝了些水,想著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時候作決定了:繼續沉迷於一個你幾乎不瞭解的、已經去世的女人,還是抱緊這個試圖和你在一起、想念你的活生生的女人?一個理智的男人會怎麼做?
答案很明顯:我不是個理智的男人。我需要沉迷,至少再沉迷一段時間。
我摸出手機,打電話給羅傑·託利弗。手機響了四聲,他才接電話。
我說:「她快樂嗎?」
託利弗清清嗓子。「誰——」
「嘉娜的母親問我嘉娜快不快樂,」我說,「我應該怎麼說?」
「幾點了——現在已經過午夜了。」
「我認識她十天,」我說,「她看起來快樂。但我怎麼知道呢?」
「大衛——」
「而且‘快樂’是什麼意思呢?不同的人對它的定義完全不一樣。有些哲學家說,你只有過一種好的生活,一種道德的生活,才會快樂。」
「哲學家?」
「古希臘哲學家。嘉娜過的是好的生活嗎?她嘗試做正確的事,嘗試幫助加里·迪恩·普魯伊特,因為她覺得他是無辜的。這是道德的,對吧?」
託利弗嘆了口氣。「大衛,你喝醉了嗎?」
「沒有。我清醒的時候就是這樣。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嘉娜生活的事情。否則——」
「停下,」託利弗說,「你就是這樣和嘉娜的母親說話的嗎?」
「什麼樣?」
「當她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時,你丟擲許多關於古希臘哲學家的廢話。」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欄杆旁。「沒有,」我說,「我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很好。」
「但這不是個簡單的問題。重點就在這裡,我看到了嘉娜生活的一角,但還不夠。」
「不夠幹嗎?」
「還不夠。我需要知道更多。她和哪些人談過?」
「你是什麼意思?」
「關於加里·普魯伊特的案子,她和坡·沃什伯恩談過。她還和哪些人談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託利弗說:「我敢肯定她和普魯伊特的律師談過,也許還有他的家人。我記得他有個弟弟——」
「我想和他們談談,」我說,「你能把名單給我嗎?」
「應該可以吧。但你想了解什麼呢?」
「我想知道她為什麼會死。」
更長的靜默。我可以聽見託利弗那邊有動靜,他可能正在床上坐起來。「就為了這個?」他問我,「你覺得你能找到殺她的兇手?」
「我想知道關於加里·普魯伊特案的真相,」我說,「如果嘉娜是因為他而死的,如果他有罪,那嘉娜的死不代表任何事情。如果他是無辜的,應該有人為他的案子做點什麼。」
託利弗的聲音變得嚴肅。「你並不是真的關心普魯伊特。」
「我關心嘉娜。」
「但你現在不能為她做任何事情。」
我抬頭看著星星。「我能查明普魯伊特是不是無辜的,」我說,「也許能讓他的案子得到重新審理,這是嘉娜希望看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