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池塘了,」盧克說,「池塘不是你想要的東西。」
「我想要什麼呢?」
「我不知道。你想要我車的鑰匙嗎?在我褲子裡。」
「你會把你車的鑰匙給我嗎?」
「你可以拿走車鑰匙,」他說,「你有槍。」
嘉娜用槍指著他。「我應該這麼做嗎,拿走你的車鑰匙?」
「這是最理智的事。」
「然後呢?開槍打你?」
「我得說,應該先開槍,再拿走鑰匙。」
她把左輪手槍的擊鐵往後扳。「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嗎?你根本就不瞭解我嗎?」
「我有個很棒的想法。」他說。
「很明顯,你沒有。」
她突然舉起槍,把槍管抵在下巴下面,她的脖子感受到冰涼的鐵。她扣動扳機,聽到擊鐵擊打在空空的彈巢上的聲音。
「嘉娜——」
她又扳動擊鐵,接著又扣動扳機。她又如是做了五次,在這個過程中,盧克一直在說「停下!」。她試過每個彈巢之後,把槍扔到他們之間的地上。
他已經站起來了,正在穿衣服。
「太蠢了,」他說,聲音激動,「你永遠都不應該那麼做。你要永遠假定槍裡有子彈。」
嘉娜背對著他。「不要再假惺惺的了,」嘉娜告訴他,「你如果到現在還不相信我,不如一槍打爆我的頭。」
他在她身後,很安靜,但她能想象到他在扣襯衫的紐扣,拿起左輪手槍。她聽到機械的聲音,可能是槍膛開啟,又關上。他可能已經在槍膛裡裝了一發子彈。她等待著他把槍口對準她的後腦勺。
但他沒有。他走到她後面,用一條胳膊環住她的腰,另一條胳膊繞到她的胸口。「我很抱歉。」他說。
1996年6月7日
嘉娜微笑著離開服務區,想著那個穿著橙色t恤的鼓手盧克,還有他那個彈低音貝斯的傻瓜朋友。她開著祖母的別克名使,在州際高速上向東行駛——香菸的臭味和香水味——她到達錫拉丘茲後,上81號公路向南行駛。
她把賓厄姆頓一家酒吧的名字潦草地寫在公路圖的空白處。康克林街的迪諾酒吧。盧克和他的樂隊明天晚上會在那裡演出。她在錫拉丘茲和賓厄姆頓之間,有一百二十公里的路程可以決定。樂隊可能很糟糕,盧克可能很無聊,那麼她就浪費了一天時間。樂隊可能很出色,盧克可能難以抗拒,而她可能會與一個鼓手糾纏在一起,永遠也到不了紐約。
她到了賓厄姆頓後繼續往前開,心裡有一絲遺憾。紐約還有其他音樂人。
她越過州界,進入賓夕法尼亞州,進入左側車道,超過一排半拖車。風從她身邊的窗戶吹進來。她在別克名使的磁帶機裡把梅莉莎·埃瑟裡奇的專輯調得很響。
午夜過後不久,她決定休息一下。她在一個叫哈福德的小鎮下了州際公路,把車停在一家埃克森加油站。孤獨的服務員沒了一顆門牙和大部分的頭髮。他正在聽一臺行動式收音機裡的搖滾臺。
女洗手間藏在一個很遠的角落,在堆放在一起的汽水箱和薯片架後面。嘉娜發現洗手間出奇地乾淨,雖然沒有衛生紙。
她從洗手間走出來,在牛仔褲上擦著手。服務員沒有看見她,他正埋首於一本狩獵雜誌。收音機里正在播放湯姆·佩蒂的一首歌:《你我會再相見》。
她走出前門時,看到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別克名使旁邊。她拿出鑰匙,繞到麵包車前面,看到盧克·道爾靠在她的車上,面帶他那種輕鬆的微笑。
「我知道這樣似乎有點怪,」他說,「但我可以解釋。」
然後出現了兩個嘉娜。一個嘉娜認為,這樣的確似乎有點怪,他不應該出現在賓厄姆頓;也許他的演出取消了。另一個嘉娜慢了一步,想道:他在跟蹤你。他是個開著麵包車的瘋子。
嘉娜向後退。她應該尖叫。加油站服務員可能會聽見她的叫聲。他可以成為目擊者。她本打算尖叫的,但她在後退時撞到了什麼東西,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不是盧克的手——是他那個傻瓜朋友的手。他早就到了嘉娜身後。
以後,她會想起試圖掙脫他的那種感覺,試圖用鑰匙戳他大腿的那種感覺。她會想起加油站收音機發出的聲音——湯姆·佩蒂的新歌《國王公路》。
適合綁架的音樂。
她看著盧克拉開面包車的門。他們兩人把她架進去。車門猛地關上。沒有音樂了,只有盧克·道爾的身體壓在她身上的重量和他說話的聲音:「不用擔心,這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九十二天——就6月7日到9月6日——這就是她和道爾家兄弟倆待在一起的時間。她在麵包車的後部度過了最初幾個小時,腳踝被綁在一起,雙手被銬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塊破布,破布由一塊大手帕綁好、固定。
他們開車向北,前往賓厄姆頓,沿著與她相反的路線走。然後他們下81號公路,沿著12號公路開了一百六十公里,徑直前往羅馬城。嘉娜當時不知道這一點。她當時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也不知道去那兒需要多久。感覺就像永遠。
她和盧克單獨待在麵包車裡。傻瓜朋友拿著她的鑰匙走了。她猜,他一定是開著她祖母的車跟在後面。
盧克起初默默地開車,然後開啟收音機,不停地調臺。嘉娜試圖引起他的注意,但嘴裡的破布把她說的一切都變成嗡嗡亂語。她試著假裝發病——用力呼吸和顫抖,好像舊疾正在發作。盧克通過座位之間的空隙回頭瞥了她一眼,然後把目光投向路面。「別鬧了。」他說。
她繼續裝病,但只裝了一小會兒。她擔心自己會真的開始喘不過氣來。她把臉頰貼在麵包車的地毯上,專注於用鼻子平靜地呼吸。盧克關掉收音機,開始自己哼唱。他似乎充滿了緊張的能量。他從儀表盤上拿起一根鼓棒,在旁邊的座位上敲出一段複雜的節奏。
旅程結束時,他把鼓棒扔到一邊,似乎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他把麵包車停在路邊並關掉引擎,什麼話也沒說。他轉過身,開啟側門,向嘉娜展示一把刀和一把左輪手槍。他用刀子割斷捆綁她腳踝的繩子,然後把刀折起來,放好。他沒有解開手銬。他把她拖出來,讓她靠在麵包車上。
她看到樹木和夜空,還有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小路一直延伸到黑暗中。盧克把麵包車停在一輛拖車後面,但公路就在拖車的另一邊,離得並不遠。沒有那個傻瓜朋友的蹤影。
她挑釁地抬起下巴,說:「把破布弄出來。」聲音含混,但他聽出了要點。他把槍塞到背後,讓她轉過身來,摳住手帕上的結,直到把它解開。他又把她轉過來,把破布從她嘴裡拉出來。
她吐了好幾口唾沫,想把破布的味道全部吐掉。「我有哮喘,」她說,「你再把那東西放進去,會要了我的命。」
盧克懷疑地瞟了她一眼,開啟面包車的乘客門,拿出她的手提包。他把裡面的東西倒在地上,用鞋尖清點一遍。
「我沒看到吸入器。」他說,把一隻手放在她的喉嚨上,把她推回到麵包車的車身上,「你沒有哮喘。如果你對我撒謊,我們就沒法相處了。」
「你想聽真話?」嘉娜說,「我不喜歡嘴裡被塞破布。」
「那好,我們不用這東西。但如果你叫喊,我只能對你開槍。」
「聽起來很公平。」她說,猛地抬起膝蓋,頂他的大腿根。
這一擊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把他放倒在地,但讓他打了個踉蹌。這給了她逃脫的機會。她沿著拖車的後牆向前衝,繞過拐角,衝向公路。她看到車燈,跑上去迎接,大聲喊著「救我!」。車燈放慢速度,汽車轉彎,避開了她。她認出這輛車時已經太晚了:她祖母的別克名使,方向盤後面是那個傻瓜朋友。
她轉身要跑,盧克·道爾抓住她,把她拖下公路。他把她拖回麵包車那兒,那個傻瓜朋友把別克名使開過來,加入他們。盧克又把破布塞進她的嘴裡,把手帕綁在原處。他們捆住她的腿,把她抬起來。他們抬著她沿著小路往前走,這條小路遠離拖車和公路,也遠離她希望得到的任何可能的幫助。
半圓的月亮低低地掛在天空。他們在牛蛙的呱呱聲中經過一個池塘的邊緣。地面向上傾斜。嘉娜把頭從一邊扭到另一邊。她看到遠處有個穀倉在晃動。她看到一座農舍,農舍傾倒在地。
她以為他們會把她帶去穀倉,但她錯了。他們把她帶到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