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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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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7月

「你給我帶條小狗來。」嘉娜說。

「什麼品種的狗?」盧克·道爾說。

「金毛尋回犬。我一直想要一條。」

「這是獵犬。」

「我應該用不著帶它去打獵。」她說。

盧克黑色的眼睛審視著她。有時候,這雙眼睛似乎充滿智慧,有時候似乎又很空洞。此刻,嘉娜說不清這雙眼睛是充滿智慧還是空洞。

「這種狗喜歡待在戶外,」盧克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在這地下養一條。那樣太殘忍了。」

「我不想讓你做任何違揹你意志的事。」

「讓我想想,」他說,「還有嗎?」

「咖啡。」她告訴他。

「咖啡不行。」

「鮮奶油摩卡。」

「你不喝咖啡,也已經夠有活力的了。」

「焦糖瑪奇朵。」

「我可以給你帶冰激凌。」

「我吃冰激凌,」她說,「但我還是想要咖啡。」

在困住她的這個地下監獄裡沒有椅子,所以他們坐在地上——嘉娜在房間的中央,盧克背靠著門。他帶來一盞燈:一個由電池供電的燈籠,放在他旁邊的地上。

嘉娜覺得現在一定是晚上,但她不確定。她常常迷失在時間裡。盧克按他自己的時間表下來,她從來都不知道門什麼時候會開啟。有時——比如現在——他下來只是為了聊天。他們假裝自己是文明人,而不是瘋子和他的俘虜。他們是夫婦,正在商討如何安排生活的細節。

「我喜歡敘利亞菜。」她說。

「這裡離中東很遠。」

「這裡和中東差不多。」

「烤肉串?」他說,「諸如此類的?」

「類似的東西。」

「我去看看能不能辦到。」

「或者衣索比亞菜?」

「那是哪裡?非洲?」

「北非?」

「他們不是一直在捱餓嗎,衣索比亞人?」

「不是所有人都捱餓,」嘉娜說,「他們中的一些人來到了這裡,開了餐館。」

「餐館裡賣什麼菜?」

「雞肉和羔羊肉,」她說,「小扁豆。還有一種叫‘英傑拉’的海綿一樣的麵包。」

「我們這一帶沒有衣索比亞餐館。抱歉。」

「太糟糕了,」她說,「我很喜歡。」這不是真話。她吃過一次,在蒙特利爾。在日內瓦城吃不到。

「你還想吃什麼?」盧克說。「義大利菜。」

「我給你帶過義大利菜。」

「你給我吃的是冷比薩。」

他坐在那兒,右手手指不停地轉著一根冰棒棍。嘉娜想象著把冰棒棍折成兩截,插進他的雙眼會是什麼景象。

「你也許應該降低期待。」他說。

「要降到多低,你才能滿足呢?」

今天是7月15日——至少當她問的時候,盧克是這樣回答的。她只能接受他的說法;自從他們把她鎖到地下那天起,她就沒見過天空。

他們囚禁她的地方是一個木箱:三米六見方,高兩米四。不算是完美的立方體。牆壁由數百根五釐米厚、十釐米寬的木條組成,每根木條長一百二十釐米。木條水平排列。它們被螺絲固定在牆上,或者說她是這麼認為的。每根木條上有兩顆螺絲。地板和天花板也是這樣做的。

一面牆的中間有扇門。門看起來像是從一棟舊建築中搶救出來的,也許就是從他們把她帶到這裡的那個晚上她看到的那座農舍裡拿來的。她夠不著門,因為她的腳踝上有條鐵鏈,鐵鏈限制了她的行動。鐵鏈從門對面的牆裡穿出來,它的另一端一定拴在牆另一邊的某件東西上。

他們給了她幾條毯子和一張薄薄的床墊,這就是她的寢具。他們大部分時間讓她的手自由活動。她確信,這不是出於憐憫。這是出於實用性的考慮。他們希望她能夠自己吃飯和上廁所。廁所是一個帶蓋子的塑膠桶。

如果今天是7月15日,那麼嘉娜已經在這裡超過五週了。她試圖確定盧克說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她不願相信自己對時間的感覺,因為她獨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也因為他們喂她毒品。

這事很早就開始了。盧克·道爾第一次強姦她時,她反擊了——她成功用肘部打到他的臉,使得他的嘴唇破裂。但反擊並沒有起到什麼實際效果。他還是拿走了他想要的東西。但在那之後,他們開始在她的食物裡放東西。她吃完後感到昏昏沉沉;她睡得比她認為自己應該睡的時間久;而且即使醒著,她感覺自己的意識也不清楚。

意識到他們在喂她毒品後,她絕食抗議。但昏昏沉沉的狀態仍在繼續,她猜他們一定是往她的水裡下毒了。所以她連水也不喝了。為了報復她,他們拿走她的衣服、床墊、毯子和塑膠桶。除了腳踝上的鐵鏈,他們什麼都沒給她留下。

她沒有屈服。然後有一天,盧克下來,對她舉起某樣東西:她的駕駛證。「要麼你吃飯,」他說,「要麼我去這個地址,殺了我在那兒找到的人。」

「我養過一條狗。」盧克·道爾說。

嘉娜之前任由意識漫遊,但現在她必須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盧克和他的冰棒棍。

「什麼品種?」她問。

「就是我們收留的流浪狗。雜種狗。不過它知道把東西叼回來。我沒教過它。它來找我們的時候已經會了。我想念它。」

「它後來怎麼樣了?」

盧克把冰棒棍塞在嘴裡。又把它拿出來。「它老了。瞎了。所以走不了路。我們只能開槍打死它。」

「太可怕了。」

「我自己開的槍。外祖父逼我乾的。我敢說,他以為他正在教我一堂關於個人責任的課。但根本原因是,外祖父是個渾蛋。」

盧克嚼了一會兒冰棒棍,然後又說:「從前,如果我做了壞事,他會把我鎖在這兒。其實不是這兒,」他說,朝這個房間揮了揮冰棒棍,「這個地方是我建的,在他死後。」

他以前對她講過這件事,彷彿他想加深她的印象。她想告訴盧克她對其創造的想法,但她把想法埋在心裡。她想盧克繼續對她說話。

她前一陣子發現,如果她要求,盧克會給她帶東西。用於清潔身體的肥皂和溫水,毛巾,乾淨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就在她外祖母的別克名使車上。他也會把她的髒衣服帶走,洗乾淨後又帶回來。

她想知道這輛車現在怎麼樣了。他告訴她,他已經處理了這輛車。「沒有人會找到它。」他說。

他也告訴了她其他事,斷斷續續地講了一些關於他自己的事。在他很小的時候,他母親就離開了他,是外祖父把他養大的。他的傻瓜朋友名叫埃利,是他的表弟。樂隊真實存在,但已經解散。根本沒有什麼在賓厄姆頓的演出。白色麵包車是埃利的,盧克開的是福特野馬轎車。

「那輛車有天窗,」他告訴她,「你會喜歡的。」

她說:「你應該哪天開著這輛車帶我去兜一圈。」

「我希望。」

如果你想看到盧克·道爾的本質,它現在出現了,在這句死氣沉沉的「我希望」中。充滿遺憾。彷彿他們都是環境的受害者。

「你在想什麼?」盧克問她。

一個危險的問題,她從來沒有如實回答過。

「我在想咖啡。」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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