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省吧。」沃什伯恩說。他啪地合上錢包,把它扔在桌子上。但這個動作太小了,不足以讓他發洩不滿。他把槍指向天花板,我以為他會在天花板上開個洞。但他只是來回晃著槍。連連搖頭。發洩不滿。
「我不想聽故事,」他說,「我要的不多。老實說,我要的真不多。我只想要點路費。」
這句話可能是對我說的,也可能是對整個世界說的。他說這些話時垂著眼睛。
「你要去哪兒?」我問他。
他猛地抬頭。「離開這兒。」
「你需要多少?」
他沉下臉,好像正有個無家可歸的人提出要借錢給他。但我可以看出來,他在思考。他來回晃著槍。
「五百。」他說。
「我有些關於加里·普魯伊特的問題要問。」
「我知道。」
「如果你回答這些問題,我可以給你五百。」
「一個錢包空空的人居然說這種話。」
「不是現金,」我說,「我給你寫張支票。」他嗤笑一聲,搖搖頭。「我不收支票。」
「我聽說你從前搞腳踏車。」
「所以呢?」
「所以哪個更難,銷腳踏車還是兌現支票?」
「支票可能會被拒付。」
「這張不會。」
「你也可能會停止兌現。」
「這也不會發生。你一定會拿到這五百美元。」
槍停止晃動。「只是和你聊聊?」坡·沃什伯恩說,「因為我不會再和別的人談,我也永遠不會就任何事情出庭作證。」
「所有的話只在你我之間。」
我看著他思考,看著他再度開啟我的錢包,拿出銀行卡。他用槍指著我,說:「如果你的支票賬戶裡有五百美元,那麼我現在可以帶你去自動取款機,讓你把錢取出來。」
「你是可以。」
「那樣我就不用回答任何問題了。」
「沒錯。」
「所以我們為什麼不那麼幹呢?」
我實在不想再坐車和他出去。外面,暴風雨即將來臨,地面隨時有可能晃動。
「我們是可以,」我說,「如果我害怕那把槍。」沃什伯恩眯起眼睛。「你不怕槍?」
「不怕這一把。」
「我知道它裝了子彈。我檢查過了。」
「如果它是一把真的馬卡洛夫手槍,我會怕,」我說,「但它是東德仿造的便宜貨。它已經在抽屜裡待了三十年。你如果扣動扳機,它可能會開火。但也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更有可能的是,它會在你的手裡炸掉。我如果是你,不會想要開一槍看看到底會是什麼結果。」
他把槍側過來,檢查了一會兒,然後又把槍口對著我。「你在唬我,」他說,「你如果覺得它開不了火,為什麼要把它收在床頭櫃裡?」
「我想隨時能拿到它,把它展示出來。我可沒瘋到打算用它的程度。」我的目光越過槍口,注視著沃什伯恩的臉,「你也許可以想想,你為什麼要這麼費勁地偷走我正自願提出要給你的錢。我現在要站起來,去書桌那兒把支票簿拿過來。你可以繼續用那東西指著我,如果這樣做能讓你高興。」
我沒等他回應就站起來。地面很穩固。他也沒有試圖對我開槍。我從抽屜裡翻出支票簿,回來,給拿破崙·沃什伯恩寫了一張五百美元的支票。我撕下支票,正要遞到桌子另一邊給他時,手收回來。
「槍不是我的。」我說。
「所以呢?」
「所以你得把槍留下。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沃什伯恩呵呵一笑。「你覺得我會傻到把槍給你?」
「你不用把槍給我。只是你走的時候不能帶走槍。」
他在考慮我是不是在耍他,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將槍口對著客廳,退出彈夾。他又將已經上膛的那顆子彈彈出來,把槍放到桌上。慎重起見,他又用拇指把彈夾中的每顆子彈都彈出來,它們像彈珠一樣散落在地上。他又把空彈夾丟到地上。
我把支票給他,他掃了一眼,把支票塞進口袋。
「加里·普魯伊特從來沒有對我認罪過。」他說。
「我知道,」我告訴他,「弗蘭克·莫雷蒂相信普魯伊特有罪。他有他的理由。我理解。他想確保普魯伊特被定罪。但他需要幫助。你也在監獄中,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聯絡你的。他是和你面對面談的嗎?」
「他讓警衛給我捎了信。」
「好的。所以他要求你弄到普魯伊特的認罪宣告。你給了他想要的東西。他不想知道真相,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知道真相。」
外面起風了。一根橡樹枝刮擦著前面的窗戶。我繼續說:「我想知道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當你決定坦白並講出實情時——當你決定聯絡羅傑·託利弗和他的‘無辜者計劃’時。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沃什伯恩搖搖頭。「我沒這麼做過。事實不是這樣。」
「就是這樣。你打電話給託利弗,電話是嘉娜·弗萊徹接的。」
他不屑地擺擺手。「你搞錯了。我沒打過電話。這根本不是我的主意。是嘉娜·弗萊徹打電話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