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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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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尼爾對希拉的關注不夠,這也許是因為他的腦子裡在想別的事。他不知道怎麼應付盧克·道爾。

他希望盧克不要再來找他,但他沒有那麼幸運。盧克似乎一直對他與希拉的事很感興趣。尼爾不知道希拉對盧克講了多少,但盧克起碼知道尼爾週六會去找希拉。每隔幾周,盧克會在週六下午出現在停車場。

第一次發生在5月初。尼爾下樓,發現盧克的福特野馬停在他的車旁邊。盧克搖下車窗,喊他。

「凱文!很高興見到你。」

尼爾不情願地走過去。「你想幹嗎?」

「我想確保你快樂。」盧克說。

「你如果讓我自己待著,我會更快樂。」

「別這樣,凱夫,」盧克說,「我是你的朋友。我沒說錯,對吧?」

「什麼沒說錯?」

「關於你想要的東西,」盧克說,抬頭看著希拉在三樓的公寓的窗戶,「但是天哪,這也不難猜。我的意思是,誰不想要那個呢?我沒說錯吧?」

尼爾一動不動地站著。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福特野馬的車門上。黑色加黑色。他沒說話。

「別這麼粗魯,凱夫,」盧克說,「我喜歡你。我想幫你。如果你還需要別的,你告訴我。」

他倒車,然後開車走了。尼爾看著他離開,希望自己不要再見到他。但盧克·道爾每隔兩三週就會回來,總是說同樣的話:「我是你的朋友。想要什麼就告訴我。」他從來沒有說威脅的話,從來沒找尼爾要錢。從來沒叫他的真名。對盧克而言,尼爾就是凱文或凱夫。有時候是k。

時間流逝,希拉·科頓的光芒消退。她對尼爾的吸引力沒有那麼強了。尼爾依然去見希拉,但希拉對他而言沒那麼真實了。希拉說話的時候,他會走神。他找各種理由,縮短自己待在希拉公寓的時間。

希拉似乎沒注意到。她表現得好像他們可以永遠這樣。她對尼爾講起自己對未來的規劃,以一種好像尼爾關心她未來的口氣。她想獲得永久教職。她在想自己是否應該回學校讀個學士學位。她想搬到更好的公寓,或者至少裝修一下現在這套公寓。這裡太暗了。牆壁需要重新粉刷。

在7月的第一個週六,尼爾將要離開時,她說起這件事:粉刷。

「我想刷成白色,」她說,「白牆,白色的裝飾。我從雜誌裡看到的。但也許,你知道的——」

「太白了?」他說。

「是的。所以現在我想換種顏色,讓這種顏色自然褪色。比如這兒,我想刷成黃色。但必須是淺黃色,淺黃色看起來幾乎就像——」

「白色?」

「是的。」

他們在浴室裡。希拉自己在泡澡。尼爾坐在直背椅上,陪著她。他們已經抽完一支菸卷,煙霧依然飄浮在空氣中。

「你怎麼想?」她問。

「白色似乎不錯。」他說。

「但不是白色,是黃色。」

「是的。黃色。」

「廚房呢?」

尼爾看著自己在洗手檯上方鏡子裡的影像。「你是說顏色嗎?」

「是的。」

「我以為你打算全部刷成黃色。」

「我不能把每個房間都刷成同樣的顏色。」

「我沒有什麼建議。」

「我想把廚房刷成綠色。」

「真正的綠色,還是看起來像白色的綠色?」

「我們要考慮的就是這個。」

鏡子中的尼爾做了個不開心的表情。「你自己決定吧。」

「你幫忙想想又不會怎麼樣,」希拉說,「你也待在這裡的嘛。」

「好吧。綠色不錯。」

她在浴缸裡坐起來。尼爾聽到嘩啦的水聲。

「也許我們可以叫份比薩,」她說,「你可以留下來,我們可以看看樣品。」

「為什麼呢?」

「挑顏色。」

「我們已經挑了黃色和綠色。」

「陰影不一樣。我從塗料店拿了些樣品回來。」

鏡子中的尼爾用舌頭舔舔上排牙齒。「我不能留下來。」

「你只要想,就能。」

「那麼我不想。」

她嘆了口氣。「你真是的。我想我的要求並不過分。」

「我並沒有說你的要求過分。」

「外賣比薩,這是什麼大事嗎?你沒有意識到,你從來沒帶過我出去吃晚飯嗎?」

鏡子裡的尼爾又做出不開心的表情。皮膚皺縮在眼角。「希拉,我結婚了。我不能帶你出去吃晚飯。」

「為什麼不能?」

「可能會有人看見我們。」

「我們可以在城外見面。」

「我不打算揹著妻子鬼鬼祟祟的。」

她大笑。尖聲的笑,和那種嘶啞的笑不太一樣。

「尼爾,你覺得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做的算什麼事呢?」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你不能冒險。不能為我冒險。我沒那麼重要。」

「我不知道你想幹嗎。」

「我不重要,」她說,「沒有你妻子重要。真是可悲。但我也從來不覺得你很關心她。」

「我當然關心她。」

「你從來沒有說起過她。」

尼爾將臉從鏡子前轉開。他讓不開心的臉直接面對希拉·科頓。

「我為什麼要對你談我的妻子呢?」

希拉在水裡向前傾身,聳著肩。「你現在有點刻薄了,」她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你搞在一起。和已婚男人約會就是這麼個結果。」

尼爾注視著她的背。希拉的皮膚不像他記憶中那麼光潔無瑕。他看到了皮膚之下模糊的青筋。他注意到一顆痣。

「我們不是在約會。」他說。

「又刻薄了。你知道的,你最終必須做出選擇。我或者她。我一直在等你有一天來到這兒,告訴我你選擇了我。你準備像我應得的那樣對待我。你覺得我還會等多久?」

「我不會離開我妻子。」

「是啊。你為什麼要離開她呢?你現在有兩個女人。也許我應該去見見梅根。她是叫這個名字吧?也許我應該告訴她你過去這幾個月是在哪兒度過的。那樣會把事情搞砸,對吧?但你需要的就是這個。」

尼爾的肩膀繃緊。他左右搖頭,試圖放鬆肩膀。「你不會想那麼做的。」他說。

「我的確不想。但也許這是讓你看清眼前處境的唯一辦法。能讓你欣賞我。」

她伸手夠鏈子,好拔塞子,讓水慢慢流走。她幾秒鐘之內就會站起來。尼爾已經看到她站起來後的畫面。她會把溼頭髮往後甩。水會順著她的身體往下流成一小股。浴缸底部會很滑。她會失足摔倒,頭在浴缸堅硬的圓形邊緣上撞得開花。他會看見她的血把水染成粉色。她的頭會沉到水面之下。

那樣會很完美。他就擺脫了她,她永遠也不能去找梅根。

他想著那幅畫面。如果他足夠用力地想,也許那幅畫面會成真。

希拉從水裡站起來。她把雙手伸到頭上。尼爾看著她,她微微往後傾斜身體,把頭髮裡的水擰出來。她的腳打滑了,她失去平衡。她伸出雙臂,想穩住身體。

馬上就要成功了。

尼爾從直背椅上站起來,推了她一把。她發出一聲恐怖的叫喊,向後摔去,撞到身後的牆上。她的雙腳向著排水口的方向滑去;身體的其餘部分撲向相反的方向。她重重地摔倒,但她的左臂和左肩承擔了大部分的壓力。她呻吟著從水裡往外爬,尼爾抓住她的一把溼頭髮,將她腦袋的一側猛撞在浴缸的邊緣。

這一撞讓希拉暈了過去,尼爾又將暈過去的希拉的頭按進水裡。水位在下降,但尼爾覺得時間足夠了。希拉醒過來——大睜著眼睛——本能地吸氣。她的肺裡灌滿了水。

她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她的身體不再撲騰。尼爾扶著她的肩膀,放下她。感覺到抽搐傳遍她的全身,每一次抽搐都比上一次更弱。最後,她不動了。他跪在浴缸旁邊,等著浴缸裡的水流盡。希拉的皮膚顯得蒼白而光滑,黑色的頭髮就像一叢海草。

最後一點水流過水管,整個世界安靜了。尼爾費力地站起來,坐到直背椅上。他看著希拉·科頓,希望她的眼睛能夠眨動,等著生命的跡象顫抖著傳遍她的全身。什麼也沒發生。

聲響又回到這個世界:樓上的腳步聲。尼爾知道自己應該擔憂。這裡住著人。也許有人聽見了,也許已經報了警。警笛聲隨時都會響起。警察砸門。

尼爾走到臥室,找到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他穿上。耐心,鎮定。他套上襯衫。沒有警笛。他開啟希拉衣櫥的底層抽屜,因為他有一次看到希拉把錢藏在這兒,當時希拉並不知道他正注視著她。他在一件毛衣下面發現一個信封,信封裡裝了一千四百多美元。他把信封塞進口袋。

他回到浴室,看到洗手池裡菸捲的菸頭。他把菸頭扔進馬桶,沖掉。他找到一塊小毛巾,擦拭馬桶的按鈕。他又擦直背椅。他在浴室走來走去,接著又來到公寓裡的其他地方,把他記得的自己碰過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他漫長的清潔工作結束於長榻下面的鞋盒。他擦乾淨鞋盒,將其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又改變主意。

在公寓門口,他胳膊下夾著鞋盒,聽著外面走道里的動靜。他想象著走道里空蕩蕩的,想象著自己下樓梯到了停車場,停車場上空無一人。他準備好了,用毛巾開啟門;他轉動門把手裡的鎖栓,上鎖。他關上門。

他經過走道,下樓梯,沒看到人。他來到陽光下。

他的車沐浴在7月的熱氣中。他把鞋盒和毛巾扔到副駕駛座上,轉動鑰匙。他以為肯定無法啟動引擎。但引擎啟動了。熱風從空調出風口裡吹進來。他按下空調按鈕,等著——等著空氣變得涼爽。沒有人向他走來。沒有人從公寓裡跑出來攔住他。

他駕車離開希拉·科頓的公寓時,車裡的空氣已經冷颼颼的了。

週一上午,公寓經理來收已經逾期的房租,敲響希拉·科頓家的門。週二,他又來敲門。週三,他用自己的總鑰匙開啟門,因為他遇到過不交房租就溜之大吉的租客,而且他已經失去耐心。他進門後,順著氣味發現了屍體。

當天晚上十一點,這件事成為頭條新聞。警方發言人拒絕說明死亡事件是意外還是謀殺。尼爾在臥室裡看著電視裡的報道,梅根在他旁邊看書。他希望梅根沉浸在書裡。但她沒有。

「你認識這個女人嗎?」梅根問他。

「不認識,」他說,「我為什麼會認識她?」

「他們說她是兼職教師。我以為你在學校裡見過她。」

「我對她沒印象,」他說,「也許我可以問問加里。」

這些天,提到加里是轉移話題的好辦法——加里和他的不忠行為。

「不要對我說起加里。」梅根說。

尼爾聽了她的話。他按遙控器換臺,側過身躺著。但梅根還沒忘記剛才的話題。

「你還沒說你是怎麼想的。」

「關於這個女人?」他問。

「是的。」

「我告訴你了,我不認識她。」

「你可以猜一猜,」梅根說,「這是意外還是謀殺。」

一週過去,沒有警察上門。尼爾·普魯伊特開始覺得自己可能是安全的。

他一直很小心,沒有給希拉他家裡的電話號碼,而他也沒有手機。去年秋天,他和希拉有了第一次接觸。當時是午餐時間,他看到希拉在學校的停車場發動汽車。他們在公開場合有過一對一的交流。也許有人在學校裡看到過他們在一起,但不是最近。他們的約定開始後,他就有意在公開場合離希拉遠遠的。

他猜希拉有份客戶名單,但又覺得這不可能。她做的不是那種你會保留客戶名單的生意。她也許和朋友聊過自己與尼爾的關係,但那也不是你會主動談起的關係。

所以只有一個人會把他和希拉聯絡起來:盧克·道爾。

在7月中旬的那些夜晚,尼爾會坐在門廊上逐漸消退的暑氣裡。他看著過往的車輛。有時候,他會在街區來回地走。他過了幾天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等盧克。

7月18日,週四,晚上九點半,黑色的福特野馬停在尼爾家前面的路沿上。盧克·道爾傾身開啟副駕駛座的車門。尼爾從門廊上走過去,慢慢吞吞,晃晃悠悠,像個夢遊者。他坐進車裡。

他不擔心梅根。梅根不會看到的,她不在家。梅根去安慰凱西了,因為加里似乎又開始出軌了——和一個十八歲的女孩。

盧克開車離開路沿,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一根冰棒棍。他用手指慢慢地轉著冰棒棍。

「凱夫,」他說,「你看起來不快樂。」

「直接告訴我你想幹嗎吧。」尼爾說。

「我想我們應該談談。有些事情發生。」尼爾倚在靠背上,等著。

「有些關於希拉的可怕訊息。」盧克說。「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k,你一直想錯我了。我們是同一邊的。」

「什麼意思?」

「我明白。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有很多次,我也想把她按在水裡。相信我。」

「我沒有把她按在水裡。」

「我知道。這是我聽到訊息後的第一想法:‘我敢肯定,她不是k殺的。’他們是在週三發現她的,當時她已經去世有幾天了。所以可以猜測她是在週六下午的某個時候死的。而你每個週六都在那兒。我想你肯定很難相信,你前腳剛走,她就死了。」

「我和這件事沒有一點關係。」

「我知道。肯定是意外。她是個迷人的姑娘,但很貪。她遲早會出意外。我希望這件事沒有發生。我希望你讓我去幫你。如果我知道你膩了她,我可以給你再找一個。那樣你就不會在她出意外的前後出現在她附近了。」

盧克把車倒到路沿上。尼爾往窗戶外面看,發現他們剛才兜了一圈,現在又回到他家門前。

「問題是,」盧克說,「她替我掙錢。現在我沒有進賬了。你可以看出我面臨的困境。」

尼爾把腦袋靠在頭枕上,準備迎接他知道一定會來的事。

盧克·道爾大笑。「老實說,k,你應該看看自己的臉。總往最壞的方面想。這不是壞事,這是好事。你必須相信我。我們接下來得這樣做。」

兩天後,週六,下午五點。尼爾·普魯伊特拐過胡馬斯頓路上的一個彎,看到了拖車。他減速,拐上礫石場,輪胎把幾塊鵝卵石碾得蹦起來。

他口袋裡裝著五百美元,其中一部分是他從希拉·科頓的衣櫥裡拿來的錢。盧克從拖車裡走出來時,他把錢掏出來。盧克漫不經心地接過錢,好像那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k,」他說,「陪我散散步。」

他們沿著一條荒草遍佈的小路往前走。小路上坑坑窪窪的,那些坑窪在春天時肯定泥濘不堪,但爛泥現在已經被太陽烤乾。尼爾看到遠處一座穀倉的屋頂:指向天空的木結構。他意識到,他們已經走到從公路上看不見的地方。

「我不能久待。」他說。

盧克繼續往前走。他指著他們右邊的池塘和穀倉。他說了些關於他外祖父的事。他領著尼爾上了小山坡,走向一堆曾經是農舍的木頭。他們在一個半埋在地下的馬車輪旁邊停下。

「就是這個。」盧克說。

「什麼?」尼爾說。

「我想給你看的東西。」

「我不明白。」

「你會明白的。」

尼爾看到馬車輪旁邊的草叢裡有隻黑色的飛蛾。看著飛蛾的翅膀抬起又落下。

「我已經把錢給你了,」他說,「現在我得走了。」

「你不會就這樣走的,」盧克說,「等到真的走了,你還會再回來。下個週六。你到時候會再給我帶五百美元來。」

飛蛾從一片草葉飛到另一片草葉上。

「我沒辦法,」尼爾說,「你得明白,我沒有那麼多錢。我沒辦法一直給你錢。沒辦法一週接一週地給你錢。」

「但你會給的。我瞭解你,k。我們是一類人。你必須明白這一點。你以為我這是在威脅你,但我不是在威脅你。我不會強迫你回來。你會自己回來的。」

飛蛾扇動著翅膀,飛離草叢,落到鐵環上。

「我為什麼會回來?」尼爾問。

飛蛾飛走了。盧克彎腰抓住鐵環。他用力拉鐵環,地面開啟。

「你會明白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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