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對此感到抱歉。」尼爾·普魯伊特說。
沒有人聽到他說的話。梅根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他摸著梅根胸口上的箭桿。箭桿不再顫動。
外面,閃電亮起來。尼爾透過兩片窗簾的縫隙看到了它:一條明亮的細線。大約五秒之後,雷聲轟隆而響。這意味著閃電大約是在一點六公里之外亮起來的。基礎物理:音速慢於光速。
尼爾拿著一支蠟燭去找自己需要的東西:紙巾、毯子、剪刀和一卷繩子。他回來了,在地板上鋪開毯子。他把梅根拖到毯子上,然後意識到箭是個麻煩。他折斷箭桿,讓餘下的部分留在梅根的身體裡。
他用毯子把梅根捲起來。用紙巾擦掉地板上的血。閃電又亮起,他不自覺地倒數雷聲響起的時間。沾著血的紙巾和箭桿被塞進毯子裡。他把梅根的鞋子也塞進去。他把所有的東西捆在一起,紮緊繩子。
他把手伸進毯子裡,摸摸梅根的臉頰。
他說:「再對我說一次我從來都不擅長做家務啊。」
他應該感覺糟糕。他知道。就像他應該對希拉·科頓之死感覺糟糕——對他在胡馬斯頓路農場的木頭房子裡和嘉娜·弗萊徹待在一起時感覺糟糕一樣。
但他對那段時光只感到遺憾。他希望那段時光能更長久些。
在那第一個週六,尼爾和她在一起待了一個小時。他從地下上來時,天空比他以往任何時候見過的都耀眼。整個世界變得更清晰了。
盧克·道爾在等他。
「明白了吧?」他說,「我告訴過你的。」尼爾沒有回應。
「k,我發誓,你現在應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快樂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盧克的聲音裡有滿滿的自鳴得意和成就感。尼爾儘量不讓自己被這聲音惹惱。
「她是誰?」他說。
「你真的想我告訴你?」
尼爾覺得自己不想。「但你是怎麼——」
「這完全不重要,k。」
尼爾注視著過於明亮的天空上的一朵白雲。
「她看到我的臉了。」他說。
「別擔心,」盧克說,「我在喂她藥——她不會記得的。」
「但她直盯著我看。」
「相信我。你什麼時候才能相信我呢?」
盧克告訴他,他可以在一週後帶著五百美元再來。尼爾覺得自己等不及。他安排好其他事情,週三就來了——然後週六又來了。
但在那第二個週六,7月27日,出差錯了。
都怪梅根。梅根就像個不入流的私家偵探,跟蹤加里到一家賓館,逮到他和安吉拉·里斯在一起。梅根不願意把這訊息爛在肚子裡,對凱西講了。她以為凱西會感謝她?任何人都應該能預見凱西聽到這個訊息之後的反應。
但老實說,尼爾沒預見到。他從沒想過凱西會跟蹤他。事後,當他試圖思考凱西的動機,他覺得凱西那麼做是為了出氣。她好像在說:「你跟蹤我丈夫?好。我也跟蹤你丈夫。」
對於凱西看到他開車到胡馬斯頓路見盧克·道爾有何感想,尼爾只能猜測。她也許以為自己挖到了金子。「尼爾有個同性情人。」
凱西沒有意識到危險。那時是五點零幾分。天光仍在。能有多危險?
她開車經過拖車,把車停在路邊。然後折返,遠遠地跟著他們。他們朝傾倒的農舍走時,她往穀倉走。她藏在那兒。監視著。
盧克開啟地板門,尼爾下去。盧克在上面等著——這和同性愛人理論不符。凱西那時在想什麼呢?她感到擔心了嗎?
她在穀倉裡很安全,誰也看不見她。但她能保持一動不動多久呢?她大概會想動一動,也許是為了找到一個更好的監視位置。穀倉的牆上有許多洞。
盧克沒聽到她的動靜。但穀倉裡有燕子,它們聽到了凱西的動靜。四隻燕子從只剩下木結構的穀倉屋頂飛出來。
盧克看到了燕子。
尼爾不知道上面正在發生什麼事。但他在下面和嘉娜·弗萊徹待了十分鐘之後,聽到上面傳來叫喊聲。盧克的聲音喊:「k!」接著是女人的尖叫。
上臺階,來到晃眼的天空下,看到盧克·道爾正在把凱西從穀倉裡拖出來,然後將她猛地推到地上。盧克的手摸進口袋,拿出一把刀。刀鋒露出,就像陽光下的流動的銀。凱西急速爬走,像只龍蝦。
她看見尼爾,乞求地喊:「救救我!」
盧克說:「k,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她是怎麼來這兒的?」
然後她爬起來,奔跑,盧克追她,從後面將她撲倒。然後刀鋒插進她的肚子裡。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尼爾覺得自己被眼睛欺騙了,直到凱西又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