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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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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大道上的交通燈滅了。應急人員在十字路口豎起了臨時指示牌。雨水拍打著這些指示牌,風好像隨時都能將它們吹倒。我們慢慢地向東朝布魯姆菲爾德街駛去。

我對他講過尼爾·普魯伊特之後,沃倫·芬恩一直沉默著。我們在一塊臨時指示牌前停下,雨刷颳著雨水,街上有一把被吹翻的雨傘。芬恩打破沉默。

「我們應該帶上那把槍。」他說。

他說的是馬卡洛夫手槍。我可以想出很多我們不應該帶上那把槍的理由:沃倫會忍不住想用它。尼爾·普魯伊特可能是無辜的。就算帶上了它,我們也不能傻到用它。我從來沒測試過那把槍。我不知道它還能不能開火。

但另一方面,如果普魯伊特有罪,那麼他就有槍——他從西蒙·蘭尼克那兒拿走的那把。他的那把,和躺在嘉娜書桌中間抽屜裡的那把是一對。

「我們可以去拿槍,」我對沃倫說,「但槍得由我拿著。」

「隨你的便。」

我在下一個十字路口拐彎,我們繞道前往嘉娜的公寓。

二十五分鐘後,我們終於來到布魯姆菲爾德街。天上頻頻亮起閃電。我們開過淡藍色的房子。房子前面的路沿上停著一輛車,但那不是尼爾·普魯伊特的車。

時間已過午夜。我把皮卡停在街道尾部。沃倫和我平靜地走在風雨中。我們帶上了手電筒,我的口袋裡裝著槍。我還拿上了皮卡車斗裡的鐵撬棍。我帶上撬棍的原因和帶上槍的原因一樣:以防萬一。

我們周圍的房子全都黑漆漆的。窗戶就像空洞的眼窩。我們溜到淡藍色房子的門廊,敲門。等著。又敲門。

「他可能正在睡覺。」我說。

沃倫面帶嘲諷。「你覺得他在睡覺?」

「我覺得他不在家。」

沃倫伸手要撬棍,我給了他。他把撬棍末端塞進鎖上面門板和門框之間的縫隙,使勁一撬。

我們進到房子裡,開啟手電筒。咖啡桌上放著幾支圓柱形蠟燭,蠟燭滅了沒多久。黑色的燭芯漂浮在液態蠟油中。我示意沃倫別動。我們聽著。除了暴風雨,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沃倫的手電筒照到靠在牆上的一面鏡子。光柱晃到高處,照到打在乾燥牆壁上的一組圓孔——圓孔呈現三條線,組成字母「k」。

「這不正常。」他說。

我注意到沙發上的弓。咖啡桌上的兩個紅酒杯。我向沃倫示意,我們一起在房子裡朝前移動,手電筒的光照射著地面。

餐廳。廚房。髒盤子堆滿水槽和料理臺。我們上樓。三個臥室。兩個空著。一個住著人。未整理的床鋪。衣服丟得到處都是。我朝枕頭下面看,摸摸床墊底下,開啟床頭櫃的抽屜,想著也許能找到西蒙·蘭尼克的手槍。我沒找到。

我們最後下到地下室。箱子和舊傢俱。檔案櫃。沒有刑房。沒有證據表明,這是殺人犯的住處。

我們回到一樓。沃倫從我身邊走開。我用手電筒四處照著客廳,思索著。咖啡桌上的蠟燭表明,尼爾·普魯伊特剛離開幾分鐘。

他冒險在這樣的夜晚出門,肯定有充分的理由。

我走進廚房,看到沃倫正在翻抽屜和櫥櫃。

「你會留下指紋的。」我說。

他嘆了口氣,好像被騙了。他抓起一塊洗碗布,開始擦各種把手。我四處看看,尋找也許能告訴我們普魯伊特去處的東西。

沃倫擦完指紋,把洗碗布丟到一把椅子的椅背上。他手電筒的光柱在餐桌上照來照去。光柱又照到冰箱門上,垃圾桶上。

我站在料理臺旁邊。腳底板疼痛。後腰也是——被公牛撞到的那個地方。我以為自己已經甩掉了那頭公牛,但現在知道它就在不遠處。它現在回來了,就在這棟房子裡。

沃倫忘了把一個抽屜關好。我把光柱照過去,看到銀色的東西:刀叉。還有不是銀色的東西。

我把抽屜完全拉開。拿出一個小小的紙板箱。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料理臺上。

冰棒棍。

「是他。」我平靜地說。

沃倫沒有聽到我的話。他在用手電筒朝垃圾桶裡面照。他把手伸進垃圾桶,掏出一張紙:收據。

「普魯伊特今天去五金店了。」他說。

公牛離我越來越近。我記得自己當天下午晚些時候和尼爾·普魯伊特說過話。聽到他告訴我,他用我的皮卡去辦了些事。那似乎已是上輩子的事。

「他買了什麼?」我問。

沃倫把收據遞給我,我讀了。公牛的牛角尖正中我的脊柱。

「不,」我說,「王八蛋。不,不,不。」

一片漆黑。

尼爾·普魯伊特脫下鞋子。

他的口袋裡有支筆形手電筒。他摁亮手電筒,讓細細的光柱引導著他尋找他要找的東西。他聽著嗡嗡的暴風雨聲,一道道雨水從他的頭髮上流下來,流過太陽穴,流到脖子上。光柱照到一排抽屜上。

第一個抽屜裡是膠帶。透明膠帶。遮蓋膠帶。

打包膠帶。

正是他需要的東西。

他追隨著地上的光柱往前走:廚房的瓷磚地面,然後是白色地毯。一道閃電照射在兩扇玻璃滑門上。他走到臥室的門口時,雷聲響起。

他關掉筆形手電筒,默默地站在門口。

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他可以辨認出輪廓。床鋪上一大團。被子垂落到地板上,蓋住一個正在熟睡的人體。

他可以聽到她的呼吸。

那是張大床,足夠兩個人睡,但她一個人睡在中間。尼爾繞到床的另一邊。他把那捲打包膠帶放到床頭櫃上。他放下筆形手電筒,坐到床邊。從襪子裡掏出馬卡洛夫手槍。

蘇菲·埃莫森動了動,翻身仰面躺著。她摸到尼爾的胳膊。

「戴夫?」她說。

還沒醒。

尼爾拿起筆形手電筒,摁亮。他想看看她。他從沒離她這麼近過。她的皮膚很漂亮,就像希拉·科頓的皮膚。她的栗色頭髮宛如柔和的波浪,攤在枕頭上。

她在光柱裡眯起眼。立即就醒了。尼爾把筆形手電筒放回到床頭櫃上,讓其立著,光柱照射著天花板。他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上馬卡洛夫的槍管抵到她的額頭上。

「我不是戴夫。」他說。

蘇菲·埃莫森試圖尖叫。「別叫。」他說。

他看著蘇菲慢慢明白過來正在發生什麼事。給了她一點弄明白自己處境的時間。

「你有疑問,」他說,「但現在沒有時間,我們可以以後談。」

他看到她在思考該反抗還是屈服。他把槍口往後挪了幾釐米,讓她把槍看得更清楚些。幫助她做決定。

「沒事的,」他說,「我知道一個地方,我們可以去那兒。」

鑰匙。

我還有從前公寓的鑰匙。蘇菲的公寓。我們五分鐘就開車到了那兒。沃倫和我。我沒怎麼關注停車指示牌。我在嘩啦啦的大雨中滑進停車場,皮卡的車頭燈照出蘇菲的車,那輛車在往常的車位上。我的心沉下去。我一直在希望那個車位空著——希望她在醫院裡。

皮卡剛在吱嘎一聲中停穩,我就衝到雨中。沃倫跟著我。我記得自己來到公寓樓的大門口,用一把鑰匙開啟門。然後大步走過過道,飛速上樓,手電筒的光柱在牆面上胡亂掃射。然後又用另一把鑰匙開啟公寓門。

異乎尋常的寧靜。一切井然。但晃動的光柱中的一切都不對勁。我打破寧靜,叫蘇菲的名字。沒有回應。

我走進臥室。白色的床單。空的床。依然一切井然,只有床頭櫃上臺燈的燈罩歪向了一邊。好像它之前被打翻,隨後又被隨意地放了回去。

還有另外一件事:蘇菲的貓眼眼鏡在地上。「他把她抓走了。」我說。

沃倫走到我旁邊。「你確定嗎?」

我把手電筒照到眼鏡上。「她不會丟下眼鏡。」

普魯伊特抓住了她,而我幫了普魯伊特。是我讓他進了門。那天下午,我把皮卡的鑰匙給了他——我把所有的鑰匙都給了他,因為它們全在一個鑰匙環上。然後他帶著我的鑰匙去五金店複製了一套。

「他直接開門進來了,」我說,「蘇菲完全沒有機會逃脫。」沃倫撿起眼鏡。「我們找到她之後,她會需要眼鏡。」

我掏出手機,但沒有訊號。暴風雨。但我還是打了報警電話,看著螢幕。螢幕顯示「連線中」。然後是「呼叫失敗」。

沃倫看到床頭櫃上的座機,拿起聽筒。我看著他把聽筒放到耳朵上,然後搖頭。撥不出去。

「只能靠我們自己了,」他說,「他會帶她去哪兒?回他自己家?」

不會,我想道,那麼多鄰居。為什麼要冒險?尤其是你知道一個更好的地方。一個已經建好的監牢。

「農場。」我說。

漆黑一片。

蘇菲·埃莫森聽著打在鐵皮上的雨聲,聽著輪胎行駛在溼漉漉地面上發出的嘶嘶聲。

他用膠帶把她的雙手綁在身後。劫持她的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用膠帶封住她的嘴,但沒有捆住她的雙腿。他讓她的雙腿自由活動,帶著她走下漆黑的樓梯,來到公寓樓外面——她只穿著睡覺時穿的衣服,沒穿鞋——強迫她鑽進他的車的後備廂。

沒有人,樓梯上、過道里、公寓外面都沒有。沒有人看見。

她側身躺著,扭動雙臂,想要掙脫膠帶。不停地扭動,直到手腕被膠帶刮破。

膠帶還在。

車慢下來。車在她的身下行駛著。蘇菲用光腳推後備廂的蓋子。蓋子些微動了動。車又加速。

她用鼻子大口呼吸。刺耳的聲音。她不喜歡。後備廂裡空氣渾濁,聞起來有陳年防凍劑和機油的氣味。她覺得自己會暈過去。糟糕的想法。

但呼吸是她唯一能控制的事情。

她又側身躺著。後備廂的地上鋪著一塊溼毯子。沒那麼糟糕。她專注於呼吸。感覺到呼吸慢下來。

控制好呼吸後,她開始弄嘴上的膠帶。她在毯子上磨膠帶。試圖把它剝掉。

我們在伊利大道上往西急行,在風中開著車。交通燈依然黑漆漆的,所有的十字路口都是「四向停車」。我在衝過指示牌時按了喇叭。

我們超過一輛緩慢行駛的小貨車,留下一道水幕。沃倫·芬恩看著前面的路,一隻手抓著把手。小貨車打了遠光燈,很生氣。

我們開了約八百米之後,掉進兩條路之間的一個水坑。水坑裡的黑水在雨中往外冒。皮卡成了水上飛機。它快速旋轉一百八十度,又旋轉了三百六十度,跳到一家便利店的停車場的邊緣。我看到車頭正向著兩扇玻璃門飛馳。我猛轉惰輪,使勁踩剎車。

皮卡的車頭跳到左邊。車尾掃過來,撞碎玻璃。

風消失了,雨懸在空中不動。除了輕輕左右搖晃的皮卡,什麼都不存在了。漫長的幾秒鐘過去了。沃倫·芬恩把手從把手上拿下來,在座位上轉身,檢視損傷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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