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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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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他說。

皮卡仍在搖晃。我隨著它搖晃。左右,左右。小貨車開進停車場——憤怒地打遠光燈的那輛。司機從小貨車上爬下。我想他看起來很擔心。

「該走了。」沃倫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自信、理智而又冷靜。我決定聽他的。

我踩油門,皮卡毫無動靜。

「拋錨了。」沃倫說。

我又踩油門。小貨車司機走過來。

沃倫把皮卡的擋位換到「停」上,伸手轉動點火器裡的鑰匙。引擎轟鳴著活過來。小貨車司機停下腳步。

有人說:「我們走吧。」又是沃倫。

整個世界像引擎一樣,轟鳴著回來了。風吹著,雨下著。我拐上車道,加速。

蘇菲·埃莫森感受著路上的每一處拐彎、每一次顛簸和每一個凹坑。車拐上路肩,拐上礫石場時,她都知道。她感受到車隆隆著停下。

發動機安靜下來。車門開啟又關上。腳步聲。鑰匙插進後備廂鎖裡的聲音。

尼爾·普魯伊特掀起後備廂的蓋子時,遭遇了一場襲擊。女孩用雙腳踢他。她其中一隻腳的腳後跟踢中他右手上的燒傷,手上的馬卡洛夫手槍飛出去。

他旋過身去黑暗中找槍,在溼漉漉的礫石上滑了一下,摔倒了。手電筒的光照出手槍,但手槍不在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他爬過去,抓起手槍。

轉過身,看見女孩已經出了後備廂,站在地上。她嘴上的膠帶不見了,但雙手仍被綁在身後。女孩走向他,抬腳踹向他的臉。

他轉身,女孩的腳踹在他的肩膀上。他以雙膝和雙肘爬過礫石,躲避女孩。打了個滾,拿著槍站起來。女孩又把槍踢走了,但這一踢讓她失去平衡。他抓住女孩的腳踝,使勁一拉。

然後女孩和他一起倒下,倒在地上。一道閃電突然照亮西邊的天空。尼爾看到手槍躺在礫石場中間的一片草叢上。女孩也看到了。

女孩試圖滾向手槍。但他先到那兒。他從草叢裡撿起槍時,女孩又踢他。他站起來之後,女孩仍在踢他。他將槍口對準女孩的頭,然後又將槍口抬高几釐米,開了一槍。子彈從地上掀起一塊泥漿。

女孩不再踢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哀號。

風帶走她的聲音。

我們來到胡馬斯頓路的一處彎道上,暴風吹折的一根樹枝橫在路上。我從樹枝上開過去,樹枝掛在皮卡下面的什麼東西上,我們拖著樹枝,一路抵達盧克·道爾的拖車。

皮卡滑過礫石場,我停下車,感覺公牛的角又抵住我的脊柱。我沒看到尼爾·普魯伊特的車。我感覺自己的推測錯了——他帶著蘇菲去了別的地方。

沃倫·芬恩帶著手電筒從皮卡上下來。我跟著他。他進了拖車,片刻後又走出來,搖搖頭。我摁亮自己的手電筒,感受到口袋裡馬卡洛夫的分量,感受到雨水拍打著脖子。我們繞到拖車的後面,看到普魯伊特的車。顏色沉悶的轎車。

車裡沒有人。沒法在礫石上看出腳印。但我們知道他們肯定去了那個地方。只可能是那個地方。

我們找到小路,沿著小路穿過樹林。

圓月藏在穀倉上方的雲層後面,發出淡漠的蒼白的光。

尼爾·普魯伊特拖著女孩,就著月光上了小山坡。他走到農舍和馬車輪旁邊,將手槍塞進口袋,拿出筆形手電筒。他用手電筒照來照去,找到鐵環。

他推得女孩跪在地上,然後拉起沉重的門。他讓門開著,靠在馬車輪上,用手電筒照著洞口。看到通往地下的臺階。也看到了不對勁的東西:臺階上的爛泥。鞋印。

有人來過這兒。木頭房間不再是秘密。「我是不可能下去的。」女孩說。

尼爾關掉筆形手電筒。

「你開槍打死我吧。」女孩說。

他把手電筒放回口袋,拿出手槍。將槍口抵在她的頭頂上。「噓,」他說,「我在思考。」

得改變計劃。他不能再用這個木頭房間。他可以回到車上。帶著女孩去加里家。

他把女孩拉起來,閃電又亮起來。很近。就在池塘另一邊。隨後的雷聲讓他一哆嗦。

他的眼睛適應了閃電消失後的世界。他看向池塘——灰色的池塘,周邊是灰色更濃的野地。他眨眨眼。

兩個光點正沿著小山坡往上爬。

我先看到的是他們的輪廓:斜坡最上面的兩個人影,映襯在夜空和雲朵之下。然後閃電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我清楚地看見了他們:尼爾·普魯伊特拽著蘇菲的胳膊,另一隻手拿著馬卡洛夫手槍。

天空又變成黑夜的天空。沃倫和我跑上小山坡,手電筒的光柱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晃來晃去。

槍聲響起。

我丟掉手電筒,從口袋裡掏出槍。雨斜斜地落下——我在沃倫手電筒的光柱中看到了。

「關掉。」我告訴他。

太遲了。

第二聲槍響劃破夜色。我撲到地上。沃倫也撲到地上。

他的手電筒滾過溼漉漉的草。我爬過去,關掉開關。手電筒滅了。

第三聲槍響聽起來是從山頂傳來的。我舉起槍,漫無目標地開了兩槍。我不想傷到蘇菲。槍聲聽起來很響。眼睛條件反射似的閉上。我睜開眼睛後,看到兩個人影在奔跑——一個拖著另一個,朝著穀倉的方向。

我爬向沃倫。他臉朝下躺著。我搖晃他的肩膀,聽到他在呻吟。我把他翻過來。

我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白襯衫上的血。

尼爾·普魯伊特帶著女孩到了穀倉的另一頭。寬大的大門開著。他把女孩推進去。雨水透過屋頂光禿禿的木結構,仍然落到他們身上。但牆壁擋住了大部分的風。

他仍然能擺脫這一切。

他只需要回到車上。除了山坡上的兩個男人,路上沒有其他障礙——他已經打中了他們中的一個,他肯定。

他們不是警察。如果警方已經發現木頭房子,會來一群,而不是兩個。

是的,警方還不知道農場。但大衛·馬龍知道。馬龍以前來過這兒。所以他要對付的是馬龍和馬龍的一個朋友。而他們中的一個已經倒下了。

雨水從尼爾的頭髮流到臉上。他用一條溼衣袖擦去臉上的雨水。女孩在對他說話。她以呆板而耐心的語氣說個不停,你對外國人說話時可能會用的那種語氣。他一直留著一半精神聽著。她想讓他放她走,這是她這通話的本質。她有錢,她父母也有錢,但只有他放她走,他們才會給他錢。

尼爾舉起馬卡洛夫手槍,對準她的鼻樑。

「噓。」他說。

他從眼角看到穀倉的另一頭有動靜。有人走進那頭開著的門——灰色夜空下的黑色人影。

「蘇菲?」我喊道。

她以顫抖的聲音回應:「戴夫?」

雨變小了。我仍然能聽見雨落下的聲音,雨滴滴答答地落在穀倉地面的爛泥上。雨水讓位於我們中間的小水坑起了波紋。我可以就著月光看到波紋:一個個漾開、合而為一的同心圓。

「他在那兒嗎?」我問蘇菲。

「他在這兒,」她說,「他有把槍,槍堵在我的臉上。」

「是的,我在這兒。」尼爾·普魯伊特說。

「我想他瘋了。」蘇菲說。「我知道。」我告訴她。

「放下槍。」普魯伊特說。

我看著水坑裡的那些圓。我沒有照他說的做。我不打算做他說的任何事。

「警察已經在路上了,尼爾。」

沒有回應。一開始沒有。我聽到穀倉另一頭有動靜,然後又聽到蘇菲的喘息聲。我可以想象到普魯伊特正在做什麼:把蘇菲推到前面當盾牌。

「你在撒謊。」他說。

「你說得對。我是在撒謊。但是沃倫·芬恩——被你打中的那個——沒死。你只是打傷了他。我叫他去找警察了。所以他們還沒上路,但快了。」

「你在撒謊。」普魯伊特又說。

我想我看到了他,在另一頭。他就在門口。他離我二十來米遠,也許更遠些。我歪著身子站著,把頭轉向他,儘量讓自己不容易被打中。我把拿著槍的那隻手伸到面前。

「沃倫現在肯定已經上了我的皮卡,」我說,「他會去找警察,帶著他們回來。你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他們就算來了,也來不及救你。」普魯伊特說。

我聳聳肩。「這對我不重要。但對你很重要。他會把自己知道的關於你的事全講給他們聽。他們會追著你不放。我給你一個逃走的機會。你可以快他們一步。放了蘇菲吧。」

穀倉裡安靜下來。只有雨水滴在水坑裡的聲音。「如果我就是想把她留在身邊呢?」普魯伊特說。「這不是我說的交易。」

普魯伊特走到木門框裡,拖著蘇菲。蘇菲輕輕地喊出聲。我可以辨認出他們的輪廓。他的槍堵在蘇菲的太陽穴上。

「我來說個交易吧,」他說,「放下槍,不然我現在就打死她。」

尼爾·普魯伊特用槍管戳了戳女孩腦袋的一側。「馬上放下槍。」他又說。

馬龍沒有動。「你在犯一個錯誤,尼爾。」他說。

「我真的會開槍。」

沒有動靜。然後馬龍放下胳膊。他的槍掉進爛泥裡。「把槍踢到這邊來。」

馬龍踢了槍。槍落在水坑裡。「現在轉身,雙手抱頭。」

我沒有轉身,我也沒有雙手抱頭。

如果尼爾想開槍打我,他可以就這樣開槍,我不願背對著槍口。

我們之間隔著二十來米。他是高中教師,不是士兵。不是神槍手。他打中了沃倫,但那是亂槍。狗屎運。我不相信他能打中我。

他似乎有同樣的想法。他推著蘇菲,朝我移動幾步。他把槍從蘇菲的太陽穴上移開,對準我。

蘇菲用後腦勺猛撞他的下巴,掙脫了他。我把手伸到身後,又快速抽回來。

尼爾·普魯伊特用他的馬卡洛夫對著我開火。四槍。我感覺到第一顆子彈像嗡嗡的蜜蜂一樣飛過我的衣袖。另外三顆子彈我完全沒感覺到。

我沒有朝他開槍。我的手裡空空如也。我甚至沒有拿著手機。我把手機丟進一片爛泥裡,又將它踢到水坑裡。

普魯伊特放下子彈已經打完的馬卡洛夫,轉身奔跑。沃倫正在穀倉門外等著他,用另一把馬卡洛夫射中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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