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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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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又說起了北邊離這裡有三天路程的村莊。村裡傳染病流行,一旦感染,最後全身的孔竅都會流血,人也就這麼沒了。然後又講起某次同位素災害過後,人造馬就很容易突然變得狂暴,十匹中就會有一匹出現這種症狀,有時甚至會突然把主人咬死。那些外出後再也沒有回到村裡的人當中,有些就是被瘋馬咬死的。還說東邊一個村子鬧了饑荒,最後村民全死了。有人覺得至少能在那裡撿到些白骨什麼的,結果過去一看,由於長期營養不良,連骸骨也都是破爛不堪的,根本賣不了錢。

在這之後,老人又接連講了不少令人心情沉悶的傳聞。不過,他的手倒是沒有停過,一直在忙活著給人造馬做保養,手法精準得如同機器。馬頭沒有頭蓋骨,有三隻眼睛,他從中剜出了兩隻。眼球內部好像已經腐爛了。接著,他又將整個上半身都探進了馬腹中繼續忙碌,還用鑿子在馬身上各處開出了許多洞來。

「已經爛到骨髓的骨頭其實全都要換掉才行,但我沒有這種技術,也沒有相應的材料。我已經在這些骨頭上打了洞,裡面的膿能流出來的話,應該會稍微好些吧。另外,馬的眼睛只剩一隻了,估計會影響它感知距離的能力,你在操縱時要小心一點。肌肉也沒能全都換掉,很多肌肉都是半爛半好的,我也沒什麼好辦法。cpu我也換不了,就只給它加了儲存器。然後馬腿我稍微弄短了一些,這個就讓廢料回收店那邊給你想辦法整整吧。」

「多少錢?」

「一共一千八。抵扣掉屍體的錢,我還要給你兩百。」

「這麼貴啊!賣屍體的錢幾乎不剩多少了。」

「我也要做生意啊。」老人張大嘴笑道,嘴裡的牙齒幾乎掉光了。「對了,你胸口那個東西……」

我慌忙抓攏了前襟。

「我完全沒有偷看的意思,只是免不了隱隱約約地瞥到。你能給我仔細瞧一眼嗎?」

反正之前也已經被那些娼婦看過了。事到如今,再遮掩也沒有意義。我不情願地敞開了前襟。

「哦喲!」老人發出了驚歎,「這可真是妙啊。這麼漂亮的死人皮,我還是頭一回見呢。特別是左眼那邊暗含憂愁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這剛好在縫合的位置,只是受到了拉扯而已。」

「這可說不好啊。」老人舔了舔嘴唇,「能把這個賣給我嗎?人造馬的修理費就當我白送你的。」

「這個不賣。」我冷淡地答道。

「好吧。」老人看起來有些遺憾,「但你要是改主意了,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出個好價錢的。」

「抱歉,我現在就要離開這裡了。」我把人造馬拉起來,拴上了拖車。「我想用剩下的那兩百買些防腐劑和葡萄糖,你給我多備些吧。以防萬一,還有細胞活性劑。」

「那順便也來點食物吧?人造馬雖然沒有消化器官,但你總得填飽自己的胃吧。」

「不用了。」說完我又加了一句,「我的袋子裡還有很多綠色代餐食品。」

離開那座村莊後不久,太陽就下山了。正巧碰上朔月之夜,才過了一小時,荒野就完全被籠罩在黑暗中了。但火把是萬萬不能用的,否則就相當於把自己的位置主動暴露給獵人們了。讓人造馬停在原地後,我就躺到了馬肚子下面。除非有我精妙的操作,否則人造馬是不會擅自行動的。馬肚子下面可以說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了。

那晚,我十分罕見地做了個夢。夢裡有一對男女,他們相互依偎著,看得出彼此都深愛著對方。我一直在一個遠離地面的位置望著他們,心裡充滿了幸福。那個男人的身體十分健壯,望著女人的時候,他滿臉都是愛憐。那個身形嬌小的女人身上還留有些許稚氣,她依靠在男人身上,好像對他充滿了信任。看到這對戀人的身影,人們都會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吧。就在這個想法浮現的那個瞬間,我意識到他們就是曾經的我們。我望著他們,眼淚一直流個不停。

女人忘情地把頭靠在男人的胸前,用高亢澄澈的聲音唱起了情歌。多美的聲音啊。可在現實世界中,那聲音早已不復存在。

耳邊突然響起鈍重的聲音。

那聲音粗暴地打破了我的夢境。現實的苦痛讓我的喉嚨不禁發出呻吟。

這氣氛不大對勁。

我藉著星光探了探周圍的情況。人造馬倒在了地上,側腹部上還插著什麼東西,像是一截粗短的木樁。

我俯臥在地上,前方二三十米處有兩個人影。

看樣子,人造馬似乎是他們用弩射倒的。現在,他們應該正在觀察我的反應吧。我該怎麼辦呢?馬估計是沒法再用了。對方手裡有弩,如果背離他們狂奔而逃,那就等同於自殺。可就算正面出擊,他們有兩個人,我是贏不了的。看來只能繼續這麼倒在地上了。再過一陣,他們應該就會失去耐心,主動靠近了。到時我要看準機會,把他們徹底打敗。只要能一對一單挑,那我就有勝算。

四周突然亮了起來,弄得我頭昏眼花。我感覺到一陣殺意,連忙翻了個身,抬起頭來。身邊突然又出現了一個人,好像是躲在人造馬的影子裡慢慢靠近的。他突然點燃了火把,想要擾亂我的心智。

我握緊骨刀,想要站起來。就在這時,那個男人舉起沉重的石錘,砸向了我的腦袋。

「快看,就是他。」手拿石錘的年輕男人說道,看起來還是一副少年的模樣,「今天白天殺掉大哥他們的就是這個傢伙。」

「我看看。」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盯著我的臉,「嗯,沒見過這個人啊。真是他乾的?」

「絕對就是他。」另一箇中年男人回答,「他沒用多久就幹掉了兩個人,我們都看到了。嘖,早知道就不馬上砸爛他的腦袋了,留著慢慢折磨至死多好啊……喂,拖車上有那兩個人的屍體嗎?」

「拖車是空的。」年輕的男人答道,「屍體好像已經被賣掉了。」

「那他身上肯定有錢吧?搜搜看。」

「好。」中年男人回應道,「嗯?這是什麼?你把火把再拿近些。」

「這傢伙怎麼搞的啊!!」年輕的男人大叫,「他怎麼把女人的臉移植到自己胸上了啊!!他到底想幹什麼啊?!」

「別大驚小怪的。」上了年紀的男人喝了一口皮袋裡的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說明這傢伙是個下流貨嘛。我以前也有這樣的搭檔,只要殺了女人,就會把人家的胯下剜下來,移植到自己身上。一共加起來得有二十多個吧。屁股上、肚子上、大腿上還有臉上全是女人的……」

「雖說都是下流貨,但和你說的那傢伙比,這個人倒還算稍微正常點吧。不過啊,一天到晚都要對著自己殺掉的女人的這張臉,想想也挺噁心的。」中年男人吐了口唾沫,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汙穢之物似的。

「你別那麼嫌棄嘛,快過來看看。這麼漂亮的人臉也很少見啊。要是能維持原樣賣出去,說不定能換個好價錢。」

「真的假的啊?你是因為光線暗才覺得那是一張美人的臉吧?過去的人都說,‘女人要在夜裡看,從遠處看,要撐著傘,才會顯得美’啊。」年輕的男人說道,「再說了,肯定還是人造馬更值錢啊。畢竟要用十個人的屍體,才能造出一匹馬來。」

「這倒也是。」

三個獵人圍了過去,倒在地上的人造馬仍在微微地抽搐著。

上了年紀的男人抓起了人造馬的腿。「這真夠嗆啊。馬腿被切了一截,切面還被燙過了。要不是外行人,那就肯定是手藝極差的破爛回收店乾的吧。」

年輕的男人用火把照亮了馬頭。「眼睛也不行。本來有三隻,已經爛了兩隻。這馬估計是劣質產品吧。」

「可惡!」上了年紀的男人氣憤極了。

「怎麼了?」中年男人問他。

「我總覺得這馬身上黏糊糊的,沒想到是已經腐爛了啊。」上了年紀的男人用海綿擦拭著手,「不知道是不捨得用防腐劑,還是馬本身就已經上了年頭。反正不是什麼好貨。這傢伙是獵人殺手也好,還是其他的什麼玩意兒也罷,總之挺無恥的。」

「那我們這是白費力氣了?」年輕的男人嘆了口氣,「但也還行吧。至少給大哥他們報了仇,那張女人的臉沒準兒也能賣個挺高的價錢。」

「嗯,馬就扔下別管了。我們還是趁這傢伙的屍體沒腐壞,趕緊把他運走……」中年男人突然停了下來,「咦?真奇怪啊……我怎麼……身體……」他突然失去了力氣,跪坐在原地。一把骨刀刺在他的脖子後方。估計是傷到了骨髓,脖子以下的部位都失去了知覺。

我慢慢地拔下中年男人身上的骨刀,隨後他便「咚」的一下向後倒去。

突然被人砸破了頭,這算是我不幸中的萬幸。正因如此,獵人們才會對我掉以輕心,沒有緊盯我的一舉一動。如果要同時反抗三個人,我是毫無勝算的,但現在我已經幹掉了其中一人。只要再收拾一個人,最後就是一對一的單挑了。

「喂!這是幹什麼啊?怎麼回事啊!」中年男人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轉個不停,顯出一副慌張的神色。

「我身體動不了了,快幫我一把!」

我沒理他。雖說現在就能輕而易舉地取他性命,但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剩下的兩個人瞠目結舌地看著我。

我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費了好些勁才終於靠近那個年輕的男人。他依舊瞪圓了眼睛望著我,彷彿一心只顧著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連防禦或逃跑的念頭也沒有。不過,當我舉起骨刀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要用手把臉擋住。但太晚了。他的雙眼和鼻樑已經被我砍傷了。

啊啊啊啊啊啊!!年輕的男人扔下火把,像被旋風吹起的樹葉一般在原地來回打轉。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向夜空發問。

還剩最後一人。這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來回打量著我的臉和前胸。我的上身早已被獵人們扒光,胸前女人白皙的臉龐也裸露在外面,隨著我的呼吸上下而動。

我打了個趔趄,又邁出了幾大步,向這個男人砍去。

剎那間,男人的眼神又變得銳利起來。一把骨刀從他的懷裡蹦出來,牢牢地攥著男人的手。

他還藏著武器。

我已經站不穩了,但還是藉著倒下的勢頭向他砍了下去,卻被男人的骨刀頂開了。這股衝擊力貫穿了我的全身。我感到一陣頭暈,視野也模糊了起來。我已經失血過多了。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好像被砍了,快幫我看看傷勢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閉嘴!你們給我安靜點!」

那個男人緊盯著我。落在地上的火把撲閃著亮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毛骨悚然。

「我算是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沒想到傳聞中的‘活死屍’是真的。不過呢,既然知道了你的來頭,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你說‘活死屍’?他是活死屍嗎?」中年男人問道。

「就算是‘活死屍’,只要被砍了頭,應該就再也無力反抗了。而且你的腦袋已經被我們砸爛了,也算是受了一記重創。不是嗎?」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試試看唄。」我氣息奄奄地回答。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嗯,要不我們就賭一賭吧?」上了年紀的男人平靜地說道,「賭個運氣。我給你十秒鐘,你儘管逃跑。十秒鐘後,我就去追你。只要運氣好,也不是逃不掉吧。」

「我才不會上你的當。」我把骨刀當作柺杖拄著,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你肯定在這附近藏了弩吧。我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趁我逃跑的那段時間,你就能不慌不忙地把弩支起來,瞄準我的後背。但只要你我還在這樣相互對峙著,你就沒有機會那樣做。」

男人放聲大笑。「你腦子轉得挺快啊,怪不得能活到現在。但過了今晚,你也就到頭了。」

我依舊在和這個男人相互對峙著,紋絲不動。

「快想想辦法!!救救我吧!我什麼也看不見了,鼻血也流個不停。我就快沒法呼吸了。快幫我包紮傷口吧!」

那個年輕的男人仍在來回打轉,不停地跑著,大叫著。

「你也被砍了嗎?!喂,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什麼情況。我身上一點知覺也沒有。」中年男人呼喚著他,「喂,老爹呢?老爹怎麼樣了?還在這附近……呃!嗚嗚嗚嗚……」

年輕的男人猛地踩在中年男人的肚子上。大量的嘔吐物夾雜著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年輕的男人就那樣順勢滑倒在地上,然後又爬起來跑遠了。他的臉上沾滿了血。

中年男人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只得任由嘔吐物把自己淹沒。他發出野獸一般的痛苦叫聲,彷彿要震破這片黑暗。

就在這叫聲將我的注意力奪去的片刻,那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以迅猛的速度由正面向我衝來。我本想用自己的骨刀抵擋住他的攻擊,可骨刀卻被他打落了。我的骨刀已是老舊之物,不會再攥緊我的手,只能靠我自己把它牢牢地握在手中。而我的手早就被頭上淌下來的血水打溼,握力也有所減弱。不利因素太多了。

我順勢倒在地上,隨後又抓住骨刀,翻了個身。我想和他拉開一點距離。可我還沒完全起身,他的刀尖就伸到了我的眼前。我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手裡還握著骨刀,卻來不及將它舉起來。

「要對付三個人,你確實很拼命。但一切都到此為止了。」上了年紀的男人幾乎沒怎麼喘氣,看來是相當老練的戰士了。

「你不去看看倒在那邊的傢伙嗎?他好像已經喘不過氣來了。還有那個年輕人也痛得快發瘋了,正四處亂跑呢。」

「就算要讓我分神,也是白費力氣。那些傢伙就算沒了命,只要傷勢不算嚴重,也還能賣給廢料回收店。沒什麼好擔心的。」男人用力將骨刀橫舉起來,「永別了。」

我聽到一陣女人的笑聲。那聲音並不澄澈,反倒渾濁得如同死去的女人在笑,聽著就令人不快。就好像用不怎麼快的刀去砍硬物時,聽到的那種煩心的聲音。

男人將視線投向我的胸前,注視著我右乳下方那張白淨的女人的臉——她瞪著鮮紅的雙眼,不停地發出尖銳的笑聲。

男人露出了一瞬的破綻,可能只有一秒的幾分之一,但也足夠了。見我有所行動,男人慌張地揮下了骨刀。由於我的身體在動,他沒能砍準位置,沒有傷到我的脖子。那把骨刀插在了我的耳朵上方。我聽見自己頭蓋骨裂開的聲音。

我的骨刀深深地刺進了男人的腹部。

「怎麼可能呢?」男人拔出骨刀,倒在地上躺成了一個「大」字。「怎麼連女人的臉上也連著你的神經啊。真是個渾蛋。」

「不,你說得不對。」我張開了自己真正的嘴,向他答道。男人的傷口噴出大量的鮮血,他按著自己的傷口,拼命地呼吸著。「是這副男人的身體上連著我的神經。」

「好在他一心認定我就是‘活死屍’,就是因為他執著於斬下我的頭,我才有了反擊的機會。如果被他刺到胸部或腹部,那我就沒法躲閃了。」破爛回收店的人在替我處理傷口,我便向那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解釋道。她依然很有活力,是趕來這裡幫忙的。

「那你的腦袋——我是說這個男人的腦袋裡沒有大腦咯?」

「你聽說的那個被獵人們折磨至死的獵人殺手,應該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吧。他原本是一個周遊四方的獵人殺手。第一眼見到他時,我就完全鍾情於他了。可我的家人、周圍的鄰居,包括他自己都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那時,我還絲毫不知他的工作有多危險。每天都在懇求他留在我的小城和我結婚,不然就帶我一起踏上旅途。

「有一天,他向我坦白了自己的身世:‘我是因為幼時家人就被獵人殺光,才決心成為獵人殺手的,所以我會把這件事繼續做下去。而你卻沒有和獵人們戰鬥的理由,也沒有這樣的力量。還是趁早忘了我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放棄。我每天都會去城郊,到他住的那間廢棄小屋去。不過,他當然不會放我進去。我總是打扮得很花哨,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而這反倒吸引了那些獵人的注意。他們以為我是他的戀人,綁架了我,把他騙了過去。

「那些人在他的面前傷害著我,手段極其卑鄙。當時,他只顧著保護我,一點也顧不上自己。」我擦了擦淚水,又繼續說道,「那時,受盡百般折磨之後,他的腦袋也變得破潰不堪。那些傢伙交替著拷打我們,讓我們互相看著彼此傷痕累累的樣子。到了最後,他們就把我們殺了……他們是這麼認為的,然後就把我們拋棄在荒野之中。小城裡的鄰居們很快就趕了過來,把我們送到了廢料回收店。

「恢復意識以後,我發現自己的身上插著無數根管子,另一端與他的身體相連。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維繫我生命的一個裝置。我立刻掙扎著起來,這時,廢料回收店的人對我說:‘你的身體幾乎全毀了,心跳已經停了,如果維持現狀,最多還能撐一個小時。好在他雖然腦袋被砸爛了,但身上幾乎沒有受傷。只要把他身上的必要臟器都移植過來,你就能活下去了。不過,以後你可能就不再是一個女人了,你會介意嗎?’

「‘既然他已經死了,我再做女人也沒有用處,不如干脆當一個男人吧。可我不忍心讓他本無傷痕的身體被割破劃傷。還是讓他的身體維持原樣,把我的臉移植到他的胸前,大腦移植到他的胸腔吧。這樣我就能一直被他抱在懷裡了。’我是這樣回答的。」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破爛回收店的老人說,「你的神經移植到這個男人的身上了?」

「那倒沒有必要。他的神經幾乎沒有受損,只是好像很難連上骨髓。當時還做了區域性的上下替換,是相當大的改造。而且,我平時說話用的是他的嘴和聲帶,但他們還是保留了我自己說話的功能,雖然沒有很大的必要。是通過肌肉的細紋振動,讓聲帶產生共振的,聽起來很刺耳吧?說出來你們可能不會相信,我以前歌唱得倒是很好。只有在唱歌的時候,他才會像戀人那樣將我擁在懷中。可我換來了他的身體,卻失去了自己原本的聲音。」

「短短的幾個月,你就能把這副獵人殺手的身體操縱得這麼好,怎麼做到的?」娼婦替我擦去嘴唇上的血,如此問道。

「我把他大腦的一部分移植到了我大腦的下方,所以不用很久就能習慣他的這副身體。他的人格雖然已經消失,但軀體上還留有運動的反射。而且把大腦移植到軀幹裡,在這方面也有點好處。大腦離手腳的距離越近,反應就越快。」我站起身來,穿上了衣服,「但我之所以習慣得這麼快,應該還是因為我想把獵人殺得一個不留,有這樣一股強烈的執著吧。」

「那五個人是一家的,老巢就在這一帶。這下我們這裡要平靜多了。」

「不,其他獵人很快就會盯上來的。不能一味地祈求他們別來,必須主動出擊才行。」我又轉向破爛回收店的老人問道:「人造馬怎麼樣了?」

「側腹部傷得很嚴重,但有三人份的材料,已經修得差不多了。但這馬原本就傷得不輕,最多也就再撐一週吧。還有你的頭,我的移植技術只能湊合湊合,你最好還是再找個手藝好點的廢料回收店,幫你看看頭蓋骨的接合情況吧。」

「謝謝。你的手藝已經很不錯了,都可以改行開廢料回收店了。」

「不了,收收破爛就夠了。我還沒跟別人說過,其實我移植失敗過好幾次,害了不少人的性命呢。」

我騎上了人造馬。

「你還會再到這裡來嗎?」娼婦問我。

「不知道。」我冷淡地回答。要是再待下去,我恐怕就要對這裡產生感情了。想到這裡,我便加快了人造馬的腳步。

「你們倆是我聽說過的最棒的一對!」

我繼續前進著,沒再回頭看她。隨後一路穿過了村莊的出口,向著朝陽之下的荒野遠去。

「而且,你現在的聲音也很好聽!」最後,娼婦如此叫喊著。

人造馬的步伐看似緩慢,實則卻格外地快。短短十分鐘,身後的村莊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四周只剩廣闊的荒野。

我原本沒把娼婦最後的那句話當真。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她也許不是在開玩笑,可能就是真心的吧。我的想法逐漸動搖起來,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把玩笑當真倒也不是什麼壞事。反正在無人的荒野,也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我胸前的白皙臉龐張開了硃紅的唇,曾經那些日子裡唱過的歌在荒野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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