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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綾,這是一封給你的情書。
看到開頭這句話,你一定會大笑起來吧。我也沒想到自己到了這個年紀,竟還會想到寫這種東西。就連最後會不會把這封信交給你,我心裡也還沒準。
不過,要是你現在已經讀到了這封信,那就說明我總算是下定決心了吧。到了那時,我可能會因為過於難為情,變得畏畏縮縮吧。還請你多包涵。
我們結婚也有幾十年了吧?雖然現在都是上年紀的老頭、老太太了,但我對你的感情仍然像年輕時那樣,不曾改變。這絕不是什麼假話。但像我這一代人要說出這樣的話,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阿綾,我愛你。
這是我第一次向你告白,也是最後一次。我已經盡我所能了,請原諒我吧。我對你的感情始終如一,這你應該一直都很清楚吧。
總之,我對你的感情就和年輕時一樣。不對,在你像現在這樣一臥不起之後,我的這份感情好像還更加強烈了。你總是對我的照顧心懷歉意,我的想法則恰恰相反。我一直認為這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如果有可能,我也很想被你照顧照顧,可以說是一種奢望吧。自從開始照顧你,我總覺得你就在身邊,於是就更有活下去的動力了。所以,你完全不必為此懊惱啊。
你應該也有所察覺了吧。為什麼我會突然給你寫這樣一封信。
從幾個月前起,我就經常趁你情況還不錯的時候外出。這你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吧。我其實是去醫院了。他們說我患了癌症。
你很吃驚吧?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我也很是苦惱。但我覺得,比起臨到頭了再突然跟你說,最好還是早點讓你知道的好。
當然,你也只有讀到這封信時,才會知道這件事。
在我寫這封信的時候,我還沒有拿定主意,所以這封信最後不一定會交到你的手上。那我寫下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難道這都是寫給我自己的嗎?
就算真是這樣,我也無所謂。人生將盡,我終於能客觀地看待自己了。回憶起往事時,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過去的自己身上有些地方實在是難以理解。即便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和自己的言行,也完全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這樣的回憶有很多。也許人每天都在變化,以至於幾十年過後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人吧。
說起來,我還聽到過這樣的說法:人身上的細胞每過七年就會全部更換一次。不對,這還不只是物質上的。據說連線腦細胞的突觸如果不再工作,就會逐漸消失。年輕時,我還能像柔軟的海綿一般貪婪地吸收一切。如今我這隻海綿已是疲憊又陳舊,就連記憶、感情和語言都在漸漸退去。這樣的兩個我竟然是同一個人,實在是叫人難以置信。
於是,我決定把過去的自己當成彼此獨立的自己來看待。他們各自生活在不同的時代,而記憶就像是由這彼此獨立的無數個他們串聯而成的通訊迴路。只不過,這回路不是雙向的,只能從過去通向未來。
我可以在自己的記憶中探索,與其他的自己相遇。也就是說,我的體內直到現在還同時住著好幾個「我」——善良的我,愚鈍的我,聰明的我,謹慎的我,狂妄的我,小心眼的我,懦弱的我,強大的我,幸福的我,不幸的我……
其實我想說的是,這些數不勝數的「我」大都是幸福的,也大都是與你相遇之後的「我」。正是因為有你,我的人生才會如此豐富多彩。我,還有無數個過去的「我」都對你心懷謝意。
謝謝你。
其實,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給你寫信了。以前好像也寫過幾封。之所以用了「好像」這個模糊不清的字眼,是因為我自己也完全沒有印象了。
我在書房裡為這封信找信封時,發現了兩個寫著你名字的信封。裡面看起來是放著信件的,但還沒有開封過。寄信人是我。信封上既沒貼郵票,也沒蓋過郵戳,這樣看來,我那時應該是打算當面交給你的吧。但也可能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或是忘記了,要麼就是一直被放在那裡,沒寄出去。從信封和墨水變色的程度來看,那顯然已經是十年以前的東西了。這也說明,我完全忘記的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很好奇信裡的內容,但我還是把它們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那些信件確實是我寫的,但已經不屬於現在的我了。那是過去的我寫給你的信,現在的我又怎能擅自翻看呢?裡面一定會有很私人的內容吧。
我還想過,要麼乾脆將它們和這封信一起交給你(但就連現在這封信,我也還沒想好是否要送到你的手上),可那些信應該是過去的我為當時的你而寫的,並不是幾十年以後的你。想到這裡,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話雖如此,但你若是非要開啟那些信件讀一讀,我也不會阻攔。要是你有這樣的想法,就告訴我吧。我會把那兩封舊信交給你的。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儘量不要去理會那些舊信,對於年輕時的我們,只需在相隔遙遠的時光的這一頭守望著就好。不管怎麼說,當時的我們總歸還有未來。
我好像有點太過情緒化了,寫著寫著就跑題了。我確實有話想對你說,卻怎麼也寫不好,沒法將自己的內心用文字好好地表達出來。
至於癌症的事,你也不用太擔心。雖然已經不是早期階段了,但醫生說由於我的身體本就在不斷地衰老,病程的進展也極其緩慢,也不知算是幸運還是不幸。至於今後還能活幾年,自然也還是個未知數,但我不會硬要去做手術,也不會接受放療和化療。醫生聽說後也同意了我的想法。
如果積極地接受各種治療,我或許還能多活幾年。但這個過程多少都會伴隨著痛苦。假如我還年輕,可能會為了留住自己寶貴的人生,忍痛接受治療。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治療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人生最後的時光是想舒服快活地過五年呢,還是充滿痛苦地熬十年呢?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當然,我並不是了無牽掛的。我擔心的是自己死去以後的事——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拋在這個家裡。不過,這個問題也已經解決了。我和磯野說好了。等我的病情惡化到必須住院的時候,他會讓你也住進醫院的。我本想拜託他讓我們住在同一間病房裡,但也不能太得寸進尺了。臨死時沒有你陪在身邊是會有些難過的,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看到磯野的名字,你一定很驚訝吧。畢竟當初我和他大吵一架,就那樣分道揚鑣了,也有幾十年沒見了吧。這回再遇到他,完全是出於偶然。
從醫生那裡聽說自己患癌的訊息後,我待在醫院的等候室裡想了會兒事情。就在那時,那傢伙拍了拍我的肩。
「哎,這不是野原嗎?」磯野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尷尬之餘似乎還帶著些許困惑。
我呢,有好一陣都沒認出他來,只是茫然又沉默地看著他的臉——歲月在人臉上刻下的痕跡一點也比不上地形的變化。見我這麼久都沒有反應,磯野還擔心我是不是得阿爾茨海默病了。
不過,他的臉上還是留下了一些舊時的特徵,勾起了我潛意識的反應。一陣眩暈中,「磯野」這個名字便浮現了出來。
「是啊,你終於想起來了啊。」磯野說道。
看來我好像下意識地說出了他的名字。
「磯野?」我又說了一次。這時,我那舊得已經生鏽的神經細胞迴路終於有了反應,和磯野有關的形形色色的事情都陸陸續續地浮現在腦海中。
沒錯,他就是磯野,是我的老朋友。以前我們的關係特別好,幾乎每天都會在一塊兒喝酒。對,我和他,還有阿綾你。
「好久不見啊。」我雖說剛得知自己患癌的訊息,但臉上還是綻開了笑容,「我們多少年沒聯絡了?」
「連年號都變了,我這老傢伙的腦子也算不靈光了,反正已經很久了。自從我們大吵一架之後,大半輩子就那樣過去了吧。」
「大吵一架?」我問他。
「是啊,我們大吵了一架,然後就誰也沒理誰了。」
磯野這麼一說,我便也想起那次吵架的事來。我還記得我們爭論得很激烈,但事到如今,我已經記不起當初我們到底是為何而吵了。畢竟年輕的時候大都血氣方剛,對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愛較真。
「你該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我小心翼翼地問道,「當年我是年輕氣盛,你要是心裡還不痛快……」
「哎喲喂。」磯野笑了起來,「再怎麼樣,我也不會氣好幾十年啊。而且硬要說的話,那時生氣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啊。」
「是嗎?人的記憶還真是靠不住啊。」我也笑著回應。
「對了。」磯野清了清嗓子,「那個……她現在怎麼樣啊?」
「她?你說誰啊?」
「你別裝傻啊。」
「哦,你是說阿綾啊。」
「對,是阿綾。」不知為何,磯野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困惑來,「那個,她還好嗎?」
「嗯,好倒是還好,但她一個人動不了,一直是我在照顧著。呃,你可能也聽說了吧?她現在是長期臥床的狀態。」
「沒有。」磯野連忙回答,「我這才聽說呢。原來是這樣啊,阿綾小姐現在是這個情況啊。那你也很不容易吧。」
「還好,只要習慣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我變得吞吞吐吐。
「怎麼了?是有什麼顧慮嗎?」
我向他坦言了自己的病情,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怕自己有什麼萬一,你會沒人照應。
磯野抱著胳膊思索了一陣,才終於開口說道:「好吧。要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阿綾小姐就交給我來照顧吧。」
「可我怎麼能把這麼大的事拋給別人呢?」
「我怎麼是別人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啊,我們以前關係可好了。只是因為一時糊塗才失了和,並不是打心底地憎惡對方。我們倆本該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想到這裡,我就不由得在他面前哭了起來。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極其愚蠢又無法挽回的事。
「喂喂,一把年紀了,就別跟小孩似的哭鼻子啦。」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把臉埋在手掌裡,「說實話,我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雖說是有親戚,但也都是表兄弟的孩子,我一次也沒見過,實在也沒有託付給他們的道理。可看護機構也進不去。說起來也是荒唐,之前我們就被機構拒絕過一次。」
「那你現在就不用擔心了。有著落了。我和我老婆一定會把阿綾小姐照顧好的。」
死這件事,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之前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沒人照顧,但現在我可以把你託付給磯野了。這下我就了無牽掛了。
不,倒也不是毫無留戀。我們始終沒有孩子,原因也許不是在你就是在我吧。可不知怎麼的,我們誰也沒提去檢查的事,最後就這樣上了年紀,也要不了孩子了。想來大概是我們彼此都有所顧慮吧。萬一檢查發現是對方的問題,那該怎麼辦呢?再說了,就算沒有孩子,只要我們兩個能幸福地過下去,那不也挺好的嗎?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但老實說,我還是略微有些後悔的。我有時會想,假如那時我們去醫院檢查,說不定能想辦法要個孩子。唉,可事到如今,再怎麼想也沒用了。
現在這樣或許也不錯。
剛才,我冷不丁地想起了一些事來。隨後就有愚蠢的念頭從腦海裡冒了出來。令人不快的感覺佔據著我的大腦,遲遲不散。我甚至記不起那究竟是在何時何地看到的情景。如果只是我沒有根據的想象,那就再好不過了。
唉,我還是沒法完全相信磯野。我是不是該問問你呢?還是算了,你也不一定會對我說真話吧。
眼下的我正處在一種極度的不安之中。妒火在胸中燃燒,令人焦慮不已。我在嫉妒?我這把老骨頭竟然還會為了臥床不起的你燃起妒火?冷靜想想,這實在是太荒唐了。磯野和我差不多,也已經是個老頭了,他不可能在我死後對你出手。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那幅畫面從我的腦海中拂去——
磯野向你求愛的那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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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住在同一屋簷下,我卻還要給你寫信,你也許會對此感到奇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認真地讀下去。我選擇寫信而不是當面與你交談,也是有理由的。我很清楚,自己一旦和你面對面,情緒就會變得激動,反倒沒法準確地將內心的想法表述出來。
你大概也已經有所覺察了吧,我想在這封信裡談一談磯野的事。我會在這裡把最近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事都寫出來,其中當然也包括你已知曉的內容,但我也不會為此一筆略過。這樣能方便你理解我的思路,讓你更容易地看懂我到底想說什麼。另外,我也可以趁這個機會,讓你幫忙看看我是不是記錯了什麼。
我知道磯野在我們結婚之前追求過你,但我並不介意這些。單身的人當然可以自由地追求另一個單身的人,而且你我已是夫妻,我若是非要揪著你的感情舊賬問個明白,也是挺胡鬧的。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所以我也並不在意你當時是如何回應磯野的。反正現在你已經是我的妻子,過去的事都無須再提。關於這一點,磯野應該也是懂的。
可我總覺得那傢伙最近變得挺奇怪的。那大概是半年前了吧——
「喂,野原,你這個週日也來我家玩吧?」磯野向我說道,語氣很自然,一點也不做作。
「我倒是無所謂。」我有點猶豫,「但不知阿綾會怎麼想啊。」
「你說阿綾啊?你還擔心她做什麼啊?她當然不會反對的嘛!」
磯野的這種說話方式讓我心裡有點不痛快。確實,我們三個都是朋友,從這一層面來說,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是對等的。所以我和他都直接叫你「阿綾」,不帶任何敬稱。可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妻子了啊。從禮節上考慮,他和我提到你時,應該說「你太太」或「你夫人」才合適,至少也得用「阿綾小姐」這樣的敬稱吧。他這樣在我面前直接叫你「阿綾」,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呢?不管怎麼說,我反正是高興不起來的。
不過,我也不想不分青紅皂白地和朋友吵起來,所以我當時也沒說什麼。現在想想,那時我應該和他說清楚的。
起初我是打算自己去他家的,但不知怎麼的,最後你也跟了過來。唉,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但在我的印象裡,磯野當時見到你也來了,態度上就起了微妙的變化。雖說他那天喝了不少,言行舉止多少會受些影響,但確實叫人看不明白,也很不舒服。
我也沒有想到,磯野會當著我的面對你動手動腳。那實在是叫我啞口無言。如今想來,他應該那時就已經精神失常了吧。我告誡了他幾句,讓他不要開這種愚蠢的玩笑,而這傢伙卻一臉茫然,跟沒聽懂我的話似的,又繼續糾纏著你。
你當然也用表情和動作表示過不滿,但畢竟是熟人,你也不好明確地制止他,或是露骨地躲開。而磯野好像又偏偏把這當成了你同意的訊號。我實在是不能理解他的這種反應。他原本的心智是被什麼東西摧毀掉了嗎?還是說,那就是他一直隱藏著的本性?
總之,當我看到磯野親吻了你的耳朵,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喂,你快住手吧。要是你再繼續這樣,那就不只是開玩笑了。」我抓住磯野的胳膊。
事實上,他的所作所為早就超出玩笑的範疇了。
「啊?」磯野假裝驚訝地說,「要是惹你不高興了,那我住手就是了。」
「就這樣嗎?」他的態度讓我感到震驚。
「那你還想怎樣?」磯野恬不知恥地反問。
「你不打算道個歉嗎?」
「我為什麼要道歉啊?!」
「你總該懂點人情世故吧!」
「哎,我可能是做得有點過頭……但你至於這麼生氣嗎?」
「至於?我也和其他人一樣有自己的感情啊。」我用另一隻手揪住了磯野的衣領。
「等等,你們兩個都別鬧了!」你慌慌忙忙地過來勸架,「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沒事,你不用擔心。」我緊緊地盯著磯野的眼睛,沒有扭頭看你,「我只是想叮囑他幾句。」
「我倒要看看你要叮囑什麼!」磯野也終於沒再裝傻,他甩開了我的手,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別這樣,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給我好好聽著。」我說,「這次我就放你一馬。你可以說自己是太過得意忘形了,也可以藉口說自己是喝多了,這都無所謂。我只要求你現在立刻向阿綾道歉。」
「真是夠了,你說的是什麼蠢話!」磯野答道,「我怎麼就要向她道歉了?!」
「那你是不願意道歉?」
「你可以這麼理解。」磯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真是夠無恥的。
「阿綾,你是怎麼想的?你願意原諒他嗎?」
「哎,已經夠了吧。」你反覆打量我們二人的臉,顯得有些慌張。我看出你不想把這件事鬧大。
「作為丈夫,」我費了些工夫才壓制住自己的怒火,「當然是希望妻子能表態支援自己,但這也強求不來。要是我跟你打了起來,受了傷,她也會感到為難吧。」
「嗯,估計是吧。」磯野事不關己地說。
「今天就這樣吧,該回家了!」我催促著你。
「啊,嗯。」你心神慌亂地應著。
我都沒扭頭看一眼磯野的臉,就直接往門外去了。回家的途中,我也一言不發,大概是因為磯野的態度太叫人震驚了吧。
「其實,看到你向磯野把事情挑明瞭,我真的鬆了一口氣。」一回到家,你就倒在沙發上這樣說道,「當時他要是再繼續那樣,生氣的人就是我了。」
「那你剛才就應該好好地說道他一番啊。」
「我們以後也免不了和磯野打照面呀。那種傷和氣的話,我怎麼說得出口呢?」
我又有點冒火:「沒必要在意這種事!他的嘴可都要捱上朋友的妻子了。這何止是不懂人情世故,根本就是不道德。今天是有我在場,才制止了他,萬一是你們倆單獨相處,那不就糟了嗎!」
「我怎麼會和他單獨相處呢?」
「那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要是磯野找上門了,你打算怎麼辦?」
「放在平常,我也不會讓他進屋,有什麼事在門口說就行了。再說了,他上門也是來找你的,知道你不在就會回去了。」
「你這也太沒有戒備心了。照他今天那副德行看,搞不好會故意挑我不在家的時候上門來啊。萬一他非要進屋,那你怎麼辦?」
「別擔心,我會讓他走的。」
「真的嗎?你剛才不是還說我們以後也免不了和磯野打照面,那種傷和氣的話,你說不出口嗎?」
「這是兩碼事。」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擠出一個無力的笑容。
第二天,我剛下班回來,就看到磯野站在我們家門口。
我頓時嚇了一跳,可單看他臉上的表情,好像又沒有什麼壞心眼。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略帶戒心地說。
「沒看出來嗎?我在等你回來啊。」
「唉,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哎呀,就是昨天那件事……」磯野支支吾吾的。
「這麼說,你是來道歉的?」我的語氣像在逼問他。
「啊不,我要是真道歉,那就太離譜了吧。」磯野又激動了起來,但在一番努力之後,他好像就把情緒壓制住了。「不過,唉,算了。我就是來道歉的,昨天是我不好。」
我總覺得磯野還是少了點道歉的態度,但他能做到這個份兒上,應該也算是盡力了。要麼就這樣原諒他吧。我這樣考慮起來。
說到底,磯野的言行是有些輕率,可他也不是那種會故意找事的人。之所以會做出昨天那樣的舉動,應該是因為他內心太疲憊了吧。現在我要是對他冷言冷語的,也許會把他逼上絕路。萬一刺激得他精神完全崩潰了,那反而不好。他如果因此得了什麼神經症,跑去自殺或是患上了精神病,估計會一直纏著我們不放吧。人的心啊,看起來再怎麼堅強,也可能會被一些小事擊垮,我們根本沒法預測它會如何變化。
「我也覺得自己昨天可能說得有點過分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和,「唉,你也不用一直在門口等啊,先進門坐坐不好嗎?」
「啊?你家都沒人,我怎麼進門坐坐啊?」
「你在這裡等了多久了?」
「大概有半小時了吧,我剛才正準備回去呢。」
我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內心則竊竊自喜。你總是比我早一個小時到家,所以你應該是假裝自己不在家吧。看來你心裡還是記掛著我說過的話,對磯野留了個心眼,這讓我挺高興的。
「其實阿綾就在家裡啊。」我得意揚揚地說。
「什麼啊,你別開玩笑了。再怎麼說,這也不可能吧。」磯野瞪圓了眼睛。
「你也用不著這麼驚訝吧。這反應也太誇張了。」我笑道,「你還是先進門自己看看吧。」
我本想按門鈴,又想到你可能會誤以為是磯野,躲在家裡不肯出來,就用鑰匙開了門。
「阿綾,我把磯野叫來了!」
「來啦!」房裡傳來你活力十足的聲音。
「喏,我說吧?」我衝著磯野笑道,他則一臉呆相。
「真是莫名其妙。」磯野搖了搖頭。
「哈哈,這還不是你自作自受嗎!就是因為你昨天做了那種事,才會讓阿綾起了戒心,假裝不在家的。」
「我實在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磯野疑惑地歪著頭,「阿綾……假裝不在家……?」
磯野這傢伙平時腦子轉得挺快,可有時又遲鈍得叫人難以置信,就像這次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