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遊戲的一部分,一個家庭版的軍備競賽。更好的鎖和更復雜的警報系統層出不窮,而像我這樣的壞蛋就不斷設法破解那些鎖和警報系統。同樣的技術可以用來加固一道門,也可以促使我這種人找出新方法去破解。
梅普斯家裡有人嗎?無論他們如何聰明地設定家裡的電燈,要弄清這一點還是有辦法的。我可以打電話過去,看他們會不會接。不過語音信箱和電話答錄機會混淆真相,轉到答錄機也不表示沒人在家。下一步就是去按門鈴。即使他們不來應門——如果是半夜的話,他們當然不會來開門——屋裡有人你也可以察覺到一些跡象。他們會開啟一盞燈,四處走動,製造出聲音,然後小心又勤奮的小偷就會暗自溜走,改天再來。
最後,還有一招,就是依靠逐漸鍛煉出來的直覺,只要站在一扇門前,你就能感覺到門的那頭是不是有個活人。這種直覺不是萬無一失,而且會受某些力量左右,比如不耐煩或滿懷希望的思緒。但那種直覺是存在的,你慢慢地就能學會掌握它。
直覺告訴了我什麼呢?
它告訴我,眼前這幢房子是空的。沒有任何證據告訴我這個結論,也沒有合理的論據指出屋裡沒人。我只是有這種感覺。
但有沒有人又有什麼不同呢?我來這裡不是要闖空門的。星期五會有大把時間可以利用,屆時我不需要直覺告訴我房子是空的,因為歌劇《唐·喬凡尼》可以確保這一點。而且到時我有個助手隨行,還有輛車載著我和助手,以及我們穩穩到手的戰利品迅速而安全地脫身。現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琢磨出星期五該怎麼進入這個該死的地方。
我首先做的事是檢查窗戶。我已經看到了一樓(來自英國或歐陸的小偷會稱之為「地面樓層」,因為他們的文化是從一道樓梯的頂端開始計算樓層的,而不是從樓梯的底部開始算)窗戶上的金屬帶。不過,有時某些屋主為了節省時間和金錢,會在比較容易進出的窗戶上安裝防盜系統,而忽略那些他覺得對小偷來說太偏僻的地方。畢竟,他真的會在設定警鈴前逐一關上房子裡的每一扇窗嗎?他可能會希望樓上角落的某扇窗就不關了,以保持通風。高一點的窗子就不裝防盜金屬帶了,這樣輕鬆點,不是嗎?而且也同樣安全,對吧?
輕鬆點,或許吧;安全,那可不見得。如果二樓的窗子沒有凱爾格保安系統把關,弄一把夠長、能讓我爬進去的摺疊型鋁梯來不會太難。而如果這把鋁梯能讓梅普斯家為我芝麻開門,我今晚就可以潛入車庫看看有沒有可以借用的梯子。我用完了會放回去,一切保持原狀。
我仔細看了一遍,知道自己不必進車庫了,因為梯子也幫不了我。二樓的每扇窗戶都有金屬帶。(還有一個可能——雖然這可能性很小——就是那些金屬帶只是做做樣子的,就像打擊率零點零一還能拿到三冠王的可能性一樣小。當然,這是有可能的,不過你不會拿錢去賭這個。)
那地下室的窗子呢?那些窗子很小,上頭的玻璃常常破了之後又沒馬上換新的,何況地下室又髒又亂令人討厭,裡頭有一大堆蜘蛛、蜈蚣和夜間爬行動物,平常除非不得已,你是不會去地下室的,所以誰能想得到地下室的某扇窗子會成為小偷進門的路徑呢?就算小偷想爬進來,他能鑽得過那麼小的窗子嗎?他為什麼會想鑽進地下室呢?
地下室的窗子邊緣也全都裝上了同樣的金屬帶。我很失望,但不意外,至少我不必伸長脖子卡在那裡,才發現自己鑽不過去。
那三樓的窗子呢?從我站的地方看不清楚,不過好像沒有什麼不同。我沒有恐高症,不過也沒瘋狂到爬那麼高去闖空門。就算我能找到梯子上三樓,還能把梯子固定好,以免爬到一半梯子倒了,我也不願意在梯子上花那麼多時間,被任何附近剛好朝這裡看的人發現。有很多非法的事情是旁人不經意瞥見時也看不出來的,不過其中可不包括爬上一扇三樓的窗戶。
好吧,放棄那些窗戶了。也放棄那些門了。剩下還有什麼?
這幢房子就像同街區的其他房子,至少是四分之三個世紀前建造的。顯然是戰前。(prewar這個詞若是討論紐約的房地產,向來指的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前,不論那次決戰後又發生了多少次戰爭;就像antebellum這個詞永遠是指南北戰爭之後,antediluvian的洪水就是《聖經》裡的諾亞洪水,除非你剛好住在約翰斯城。)我猜這幢房子建於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我有辦法查清楚,不過反正無所謂。那個年代建的房屋幾乎都會有煤爐,這說明房子裡有專門放煤炭的地窖,所以也得有個滑道,讓運煤車能把煤倒進去。
於是,這就表示滑道口會有一扇木頭小門,可能在屋子的後牆上,開啟的角度在四十五到六十度之間。還記得《玩伴》那首歌嗎?哦,當然,這首歌跟雜誌插頁模特一點關係也沒有。玩伴,出來跟我玩/帶著你的三個娃娃來/爬上我的蘋果樹/對著我的雨水桶喊/滑下我的地窖門/我們一起開心玩/永永遠遠。
現在都沒有這種兒歌了,也沒有地窖門可以讓你滑下去。不過梅普斯的房子建造時是有的。現在人們都會把那道門長期鎖上,通常都是用掛鎖,可是一扇裝著掛鎖的小木門要怎麼跟防盜安保系統連線呢?
這可能是個辦法,不過當我繞到房子後頭想找通往煤窯的入口時,就發現不必妄想了。這房子的確曾經有個地窖入口,非常確定,不過早就被廢棄了,地窖口用磚頭和水泥填了起來。沒錯,我還是可以進去,不過得用上鑿地電鑽,而且這玩意兒很容易驚動鄰居。
見鬼。
總會有辦法的,我告訴自己。這話當禱告詞不錯,不過細想一下,我懷疑這話並不是宇宙真理。沒準就有一次沒辦法呢?
可是一定要找出辦法。這是一幢很大的老房子,一定充滿了不為人知的角落,還有窗臺和樓梯下的櫥櫃,以及從未有人進去過的房間。這樣很好,只不過這些都在屋裡,屋外什麼都沒有,只有石頭,還有門,以及多得我都懶得數的窗子,而且窗子上都裝了安保裝置,我沒法破窗而入,除非我設法讓這一帶停電。
我正在思索該怎麼製造停電事件——更像是在胡亂猜測而不是尋找可行性措施,然後我睜大了了眼睛,看著一直在我眼前的某樣東西。我之前怎麼會沒看到?當然,答案是我當然看到了,卻不知怎的沒認出來。我看到了它,知道它是什麼,沒認出來它所代表的意義。
它表示我曾像俠盜羅賓漢一樣成功過,這就是它的意義。
奧格登·納什(ogdennash,1902—1971),美國詩人,以其韻律怪異、結構奇特、含有淡淡諷刺意味的詩歌而成名。
阿帕契堡(fortapache),是紐約市警局第四十一分局的綽號,該局轄區位於布朗克斯南邊地帶,一九六○年至一九七○年間,這個地區充斥著犯罪、毒品、縱火等治安問題。
諾克斯堡(fortknox),位於肯塔基州北部的軍事用地,為美國聯邦政府儲存黃金。
三冠王是指擊打王、打點王和全壘打王。
約翰斯城(johnstown),位於美國賓州西南方,一八八九年一場大洪水將此城幾乎全毀,死亡逾兩千人。
雜誌插頁(centerfold)這個詞主要指《花花公子》這類雜誌中的性感照片,因上文提到玩伴(playmate)一詞,所以有此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