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見沃利·亨普希爾時,我剛剛被逮捕,正十萬火急地需要一個律師。我打電話給之前多年擔任我律師的克萊因,卻得知他在上回替我服務過後的這段期間內死了。不會有人想到自己的律師會死掉,我一時不知該怎麼辦,但最後我找到了沃利,他那時正在練習,打算參加紐約市馬拉松比賽。我得說我很高興他這樣做,因為我想這些訓練能讓他不發胖,並讓他的心血管系統保持最佳狀態。對於我這種重罪慣犯來說,得花一些時間才能適應新律師,所以總希望挑一個能長期合作的。
沃利繼續為馬拉松比賽訓練,也去參加了比賽,直到他的一隻膝蓋受傷。然後他遇到一個好女孩結了婚,有了個孩子。接下來,要麼是他發現她沒那麼好,要麼就是她發現他沒那麼好,或彼此都發現對方沒那麼好。總之他們離了婚,她帶著孩子搬到了亞利桑那州,在那裡學做陶藝。「她在拉坯做陶壺,」沃利說,「只要她別用來砸我,我會努力祝福她。」
離婚後他去學了武術,這種課程可以選擇自己想學的部分而且不會損傷他的膝蓋,技術的提高還讓他與某些不那麼可敬的當事人交涉時信心大增,但他向我保證,武術帶來的主要好處是心靈方面的。「你一定要去試試看,」他告訴我,「會改變你的一生。」
我試過跑步,雖然從沒達到過馬拉松級別,但我得說,那已經改變了我的一生。跑步讓我感覺更好,我也持續跑了幾年,然後停下來,卻感覺比跑步的時候還要好。我告訴沃利,等我有更多的時間再說吧,他露出了那種心靈高人一等的人類所特有的諒解式微笑。「伯尼,等你準備好了,」他柔和地說,「告訴我就是了。」
他出現在市中心的警察總局廣場,雷之前把我帶到了這兒來。下午晚些時候,沃利把我弄出來,帶我到街角一家位於二樓的茶藝館,一樓是賣中式漆器傢俱的。我們坐在一張矮几前,地板上有個凹處放腳,然後一名苗條的小個子女郎過來教我們如何泡茶。我從沒學過泡茶,以前都是把茶包扔在杯子裡,倒入熱水就行了。但這次泡茶的過程很複雜,有一個裝滿水的茶壺,底下燒著一罐斯特諾牌酒精膏,好讓水保持在沸點,還有一組泡茶用的小玩意兒,我們得用那些小小的瓷杯喝茶。
「真是好茶,」沃利說著喝掉了四分之一盎司顏色接近眼淚的液體,「喝光它,伯尼。」
我照辦了,並注意到了那股極稀薄的香味。我得說,嚐起來真像白開水。
「很神奇,對吧?除了在香港,就數這家茶藝館最棒了。」
「真的嗎?那應該會排長龍才對呀。」
「問題在於,」他說,「沒有人懂茶。伯尼,警方什麼都沒有,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沒太刁難就放了你。我的意思是,他們手上有什麼證據?他們可以證明大約那三個人被搶劫謀殺的同時,你就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幾個街區內。好吧,有好幾千人也在。他們無法證明你去過那幢大樓,更別說犯罪現場的頂樓公寓了。我不得不懷疑基希曼在想什麼,明知道沒證據,還硬把你拖到警察局去。除非……」
「除非怎樣?」
「除非他們正在搜你的公寓,並且發現了什麼。」
「他們正在搜我的公寓?」
「怕是這樣,伯尼。他們把你拘留了,然後說服哪個好說話的法官籤一張搜查令,這會兒恐怕正在翻箱倒櫃呢。你看起來不太開心。要不要告訴我他們可能會發現什麼?」
「沒有非法的東西。」我說。我公寓的牆上有一張蒙德里安的抽象畫,剛好是真跡,不過所有人都以為是仿製品,我已經掛在牆上好多年了。我的盜竊工具都收在秘密夾層裡,裡頭還有兩本護照,如果被發現會給我惹來一些麻煩,不過我想警方不會發現的。以前他們從沒搜到過。
「沒有昨天晚上偷來的東西?」沃利說。
「沃利,我沒去那兒。」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也沒有,唔,任何去其他地方得來的東西吧?」
他還沒問我昨天晚上在默裡山幹什麼,但這不表示他猜不到。我告訴他沒有,他似乎滿意了。
「伯尼,再喝點茶吧?」
「唔,好。」
「一想到我以前喝了多少咖啡,」他說,「就讓我緊張得發抖。茶對身體比較好,你知道。」
「想必如此。」
「裡頭有一些成分,我忘記叫什麼了,不過好像每天都有人在茶裡頭髮現對人體有益的新東西。我只是發現喝茶能提振精神。你呢,伯尼?」
「我覺得很提神。」我說。
「我也是。伯尼,你現在在跟誰交往嗎?愛情生活方面有什麼進展嗎?」
我搖搖頭。「你呢?」
「零。除了律師業務和在武術道場練習外,我剩下的時間還真不多。不過呢,古老的衝動還是有,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
「我真正有興趣的,」他說,「就是跟給我們服務的那位女服務員發展戀情。你注意到她了嗎?」
「我剛才沒怎麼注意。」
「我覺得她很美。那種神秘的東方氣質,而且她穿的那種絲綢長袍真是快讓我發瘋了。我想那衣服叫作旗袍。」
「沒錯。」
「我唯一確定的是,我只想鑽進她那件旗袍裡。我想邀她出去吃晚餐,可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