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門衛都把鬍子刮乾淨,重返工作崗位了,我覺得自己也該照辦,繼續打掃公寓。其間我打電話給一個二十四小時服務的鎖匠,告訴他我的鎖壞了,需要換掉哪些地方,並囑咐他來時帶個雷布森直筒鎖和一個狐狸牌警察鎖。他花了十五分鐘到我這裡,然後又花了將近兩個小時安裝,而他向我收取的費用又加重了我所承受的侮辱和傷害。我寫了一張支票給他,上床去睡覺,滿心期待能一覺睡到中午,不過到了八點,我的眼睛突然自動睜開了,於是我不抱什麼期望地展開了新的一天。
衝過澡、刮過鬍子後,我心情好了點,早餐也不賴,開啟書店的門時,我覺得自己又比較有人樣了。我餵了拉菲茲,幫它衝了馬桶——它會用馬桶,但連卡洛琳都不知道該如何教會它衝馬桶——然後把特價書桌拖到門外,之後坐在櫃檯後面,等著全世界的人絡繹不絕地登門造訪。一直沒人,於是我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情可做,然後想到後頭房間裡有幾箱書得上架。
我走到一半,又轉身回到櫃檯後面的椅子上。我覺得前一晚弄上架的書已經夠多了,於是我拿起一本書,這本書是跟其他一些書一起進貨的,但我當初把它挑了出來,打算在讓顧客眼前一亮之前自己先看一遍。是驚悚推理小說家約翰·桑德弗的新作,我已經看了五十頁,如果沒什麼人打擾的話,我估計午餐前可以再看五十頁。
桑德弗書中的警察都喜歡互開玩笑,其中有一個實在太好笑了,所以電話鈴響時我還在笑個不停。我拿起電話說:「巴尼嘉書店。」然後一個我熟悉卻想不起是誰的聲音跟我道早安,問我會不會剛好有一本約瑟夫·康拉德的《秘密間諜》。
「等一下,」我說,「應該有,不過我得去確認一下。」
我走到小說區,發現有那本書,就在我按字母順序擺放的地方。我把書拿到櫃檯,告訴來電者說我的確有一本。
「不是初版,」我說,「不過很乾淨,精裝版。十二美元就可以買回家。」
「你幫我收著,」他說,「我今天找個時間過來拿。」
我可以問他的名字,但那樣會顯得尷尬,因為他的態度清楚地表示出了他認為我知道他是誰。再說,又有什麼區別呢?如果他沒出現,過一兩天我就把書放回架子上。比起一筆十二美元的買賣,我有更多需要操心的事情。
***
「比起一筆十二美元的買賣,」我告訴卡洛琳,「我有太多該操心的事情了。」
「可不是嗎!」
「真想知道他們在找什麼。他們拿走了我的錢,可是一開始把他們引來的不是錢。你覺得他們是要找什麼?」
「我不知道,伯尼。你有什麼?」
「八千美元現金,比我平常存放的錢要少。加上我付給鎖匠的錢,總共將近九千美元。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有。如果是去過羅戈文家打劫的那一夥窩囊廢,我覺得一定是他們,那我就完全不明白了。我跟羅戈文夫婦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甚至從沒聽過羅戈文這個名字,直到……」
「直到雷走進來逮捕你。」
我緩緩地點點頭。「一定跟這件事有關,」我說,「他們犯了案,然後我因為這個案子被逮捕。警方搞錯了,但報紙上的報道沒提這部分,所以真正犯案的人也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自己犯了這個案?伯尼,你覺得他們有什麼毛病?短暫失憶嗎?」
「他們知道自己犯了案,」我說,「但他們不知道我什麼也沒做,我被逮捕是因為我為了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目的剛好在那一帶晃盪。但他們只知道我被逮捕了,這說明我跟羅戈文一家或許有些關係。」
「比如什麼關係?」
「比如我不知怎的搶在他們之前,開過羅戈文家的保險櫃;而他們不論在找什麼,總之沒找到,於是就認為東西被我拿走了。」
「你覺得他們要找什麼?」
我搖搖頭。「一點頭緒都沒有。」
此刻是午餐時間,而我上午還真做了點生意。我賣了八本或十本書,其中有一本漂亮的大開本攝影集,記錄了全盛時代的布朗克斯,可惜那個時代早就來過又離去了。另外,專門買雜誌的米基·託樂里斯空手而來,抱著滿滿一紙箱過期的《國家地理》和《花花公子》,搖晃著走出去。我不會把雜誌擺上書架,這種東西肯定賣不出去,除非你專門經營過期雜誌,有很多存貨。不過有些雜誌我也會收購。具有收藏價值的通俗小說雜誌當然包括在內,還有所有的型別文學雜誌——偵探、科幻和西部小說,還有《花花公子》(只要插頁沒被撕掉)和《國家地理》,這兩種雜誌有不少人收藏,遇到像米基這樣的人就可以轉賣出去。他給了我現金,其他幾個買書的人也是,不過要補滿前一晚的損失,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