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準備打烊時，此時我最不想見到的人——雷·基希曼出現了。
「好極了，」我說，「我正盼著你來呢。」
「是嗎？」
「當然，」我說，「你正好可以幫我把特價桌搬進來。」
「我很樂意，伯尼。」
「很好。你抬那邊——」
「只不過我不能搬東西。醫生囑咐的，對我的背不好。」
「如果我們角色對調，」我說，「而我編個這種藉口給你，你就會問我那醫生叫什麼名字。別擔心，我不想知道。你就站在那裡看我辛苦勞作吧。」
「很好。」他說完，就戳在那裡不動。他至少可以幫我扶著門，也的確幫了，並切實地奉行「至少」原則。進到店裡頭，他龐大的身軀靠著我的櫃檯，等著我安頓拉菲茲過夜的雜事。
「等你弄完了，」他說，「我們可以到你跟矮冬瓜每天晚上去的那家酒吧。我本來打算直接過去給你們個驚喜的。」
「真希望你這麼做了。」
「是嗎？為什麼？你喜歡意外？」
「我喜歡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意外，而你就會是那個人，雷，因為我們今天不會出現。」
「你們不喜歡那地方了嗎？」
「卡洛琳今天有約會，」我說，「而我不喜歡一個人喝酒。」
「所以你跟我喝嘛，伯尼。鎖上店門，咱們走。」
我搖搖頭。「今晚不行，雷。」
「今晚不行？今天不是星期五嗎？」
「沒錯，」我說，「感謝上帝今天是星期五，可以喘口氣了，但我今天晚上不太想喝酒。」
「那就喝杯咖啡。大學廣場上有家新開的店，應該不錯。」
「是不錯。就是東西有點貴。」
「那有什麼問題，」他說，「你買單嘛。」
結果我付錢為兩人各點了一杯大杯拿鐵。我相信這玩意兒如果用英文名字一定會便宜點。我買了咖啡端到他挑的角落桌子上，告訴他科爾比·裡德爾剛剛來過書店，想拿他那本康拉德的小說。
「所以就跟我之前猜測的一樣，」我說，「有個顧客跟我預訂了這本書，我以為那個胖子是來幫他拿書的，胖子也以為那就是他要找的東西，因為他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他只知道在我手上。」
「可是你說你沒這東西。」
「如果我有，」我說，「肯定第一個告訴你。不管這玩意兒是什麼，有好幾個人為它送了命，所以我怎麼會想留在手上？我會趕緊交給有關當局。」
「那當然。你的這個顧客，他有名有姓吧？」
「必須有，雷。這年頭沒個名字就好像沒有社會保險號一樣，沒法生活。」
「伯尼，你要不要告訴我他的名字呢？」
「不行。」
「不行，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會告訴你的，」我說，「你不看報紙的嗎？丹佛那邊發生過一個案子，警方想逼一個書店老闆透露他某個顧客買過哪些書。那名顧客是個毒販，警方想證明他買過一本《如何在自家廚房製造冰毒》。」
「誰會出這種書？」
「書名可能不是這樣。重點是，喬伊斯·梅思基斯堅守原則，半個字都不透露。她一定花了很大一筆律師費，可是她贏了。她可以不惜性命捍衛‘閱讀自由’的原則，我怎麼能遜色呢？」
「一派胡言，」雷說，「這個波蘭佬康拉德跟在家裡製毒有什麼關係？你是在放煙幕彈，伯尼，不過沒關係。你不想告訴我名字，好啊，那我來告訴你一個名字，怎麼樣？」
「雷，你把我搞糊塗了。」
「阿諾德·萊爾。」
「阿諾德·萊爾？」
「有印象嗎？」我搖搖頭，「那雪莉·施尼特克呢？」
「阿諾德·萊爾和雪莉·施尼特克。施尼特克？」
「我覺得我應該沒念錯。」
我相信他沒念錯，雖然他每次都把「蒙德里安」讀成「莫特里恩」。「阿諾德·萊爾和雪莉·施尼特克。我可以想象這兩個名字刻在樹幹上，用一個心形圈起來，愛之箭貫穿其中。總之，他們是誰？」
「還記得羅戈文的名字嗎？」
「給我兩秒鐘，那名字就在我舌尖上。」
「那你為什麼不吐出來呢？」
「萊爾，」我說，「阿諾德和雪莉就是羅戈文夫婦嗎？」
「曾經是，」他說，「現在他們都吃了槍子兒翹辮子啦。我們通過指紋比對得知了他們的真名，前科幾乎跟你一樣多。兩個人都是幾年前從俄羅斯來的，去了布萊頓海灘。那一帶住了很多辛苦工作、安分守己的俄羅斯人，不過他不是其中之一，她也不是。」
「他來自俄羅斯，卻有阿諾德·萊爾這種美國化的名字？」
「不，他來美國後改了名。是通過法律程式改的，這一定是他幹過的最後一樁合法的事情。至於施尼特克，據我們能查到的，她確實生下來就叫這個。」
「有些人就是這麼幸運。」我說。
「不到一個月前他們租下了那個頂樓公寓。轉租的，簽了一年的約，現金支付。別問我他們怎麼想出羅戈文這個姓的。」
「也許他們是想到了索爾·羅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