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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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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知道才怪呢。一個白色的長方形木頭。如果它再靠近地上些,我會說那是個讓寵物進出的門,不過能跳到那個高度的只有袋鼠,可是那個門對袋鼠來說又太小了。見鬼,那到底是什麼?」

「牛奶滑道。」我說。

「牛奶滑道?我還是不知道是什麼。」

「是一種送貨口,」我說,「長度就跟牆壁的厚度一樣,兩端各有一道門。送牛奶的人開啟外頭那道門,把牛奶放進去,然後屋主開啟裡頭那道門,把牛奶拿出來。」

「現在還有人送牛奶嗎?」

「據我所知沒有了,」我說,「不過這些房子蓋的時候是有的,牛奶滑道是當時的標準設施。那些增建了鋁牆板的房子應該把牛奶滑道蓋起來了。不過河谷區這一帶不會有太多的鋁牆板,那不適合石頭搭建的房屋。即使你重新翻修房子,封起通往煤窖的滑道洞口,卻不會沒事去封牛奶滑道。留著不會有什麼影響,那塊空間還能拿來做什麼?而且封上一定會把房屋內部的牆面搞得一團糟。你小時候家裡有沒有牛奶滑道?」

「在東方公園大道的二十樓的公寓上?除非牛奶商變成蒼蠅人。」

「唔,我小時候住獨幢的房子,」我說,「我們家就有個牛奶滑道。有天我放學回家,媽媽不在,大門鎖住了。於是我就從牛奶滑道鑽了進去。」

「伯尼,你當時幾歲?」

「不知道,十一?還是十二?」

「你當時個子比較小。」

「所以呢?」

「你現在長大了,可是牛奶滑道沒長大。你自己看看,那個洞你不可能鑽過去的。」

「當然鑽得過去,」我說,「我十二歲以後又長大了一些,不過我最後一次鑽牛奶滑道可不是十二歲。我十七歲時又用這個辦法進過屋,那時我已經發育完成了。而且即使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大家也不相信我可以鑽過去,因為滑道看起來好像太小了,但其實可以。」

「牛奶滑道的另一頭是什麼?」

「晚一點才能告訴你。不過通常會是一個壁櫥。」

「假如櫥子鎖住了呢?」我看了她一眼,「對不起,伯尼,我忘了我是在跟誰說話。如果鎖住了,你會開啟。那假如,呃,假如你終究還是沒法鑽過去呢?」

「那我就出來,」我說,「再想別的辦法,如果沒有辦法可想,那我們就回家,今天晚上就到此為止了。」

***

只要你的頭能鑽過一個洞,身體的其餘部分就可以跟進。

這是基本的指導原則,不過顯然不是放之四海皆準。如果你體重四百磅,你的頭可以鑽過一個洞,可是屁股會卡住。(我想到那個為了一本《秘密間諜》而大方地多付了那麼多書款的胖子。駱駝要穿過針眼,我心想,都比他鑽過牛奶滑道要容易。)

不過呢,這是個挺好的一般通則,每天都有新的例子可以證明這個通則適用。拉菲茲似乎天生就知道:要是它的鬍鬚可以順利通過一個洞,它的整個身體就都能鑽過去;而如果鬍鬚過不去,它就會後退,想另外一個辦法,或決定反正它其實不那麼想過去。

梅普斯家的牛奶滑道夠大,足以容納我的頭,就算我有大鬍子也綽綽有餘。我戴上手套,開始認真幹活兒。

那個牛奶滑道外頭的小門上有一個搭扣。那不是鎖,只是避免門被風吹開的小裝置而已。不過那個搭扣不想被掀開,因此那扇小門也不想被開啟。時光和油漆讓門和搭扣都卡住了,不過只要稍微施加些壓力(再加上一把刀子的刀刃),就會讓它們改變態度。

滑道內側那扇門上也有一個小搭扣,不過是在另外一面,設計要讓取牛奶的人開的。我的工具就在手邊,一片四英寸長、薄而有彈性的鋼條就可以撥開那個搭扣,彷彿就是為此而設計的。內側的門開啟了,但我把門推開才幾英寸就感受到前方有阻力。那是一種鬆軟有彈性的阻力;我可以用力把門推得更開,但一放手,門就會彈回來。

我開啟小手電筒,立刻看到了問題出在哪裡。果然不出所料,牛奶滑道開向一個壁櫥,而阻力的來源是一件大衣。

我伸出一隻手探過去,把大衣撥開,讓門可以完全開啟。然後我把工具和手電筒塞回口袋裡,手上仍戴著手套,把頭探出洞口,整個身子也儘可能奮力跟進。我的肩膀擠過去了,接著儘量讓自己變窄、儘量像條鰻魚,急急向小偷的守護神聖狄司馬斯唸了段禱告詞後,使出渾身解數,不斷又扭又爬。

我必須說,所有的記憶全都回來了。不僅是年少時那第一次神奇時刻,被鎖在門外的我發現了一個進屋方式,因而激動不已。第一次不涉及違法,也毫無危險之處,我被鎖在外面純粹是個意外,而且我有一切權利和理由進入屋裡,但那種激動從一開始就存在了,之後這種激動則為我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我立刻就開始玩鎖,自學如何開鎖,寄信到在《科技生活》雜誌上登廣告的函授學校報名鎖匠訓練課程,把我媽媽的大門鑰匙按在肥皂上,銼磨出一把符合那個印模的複製鑰匙。

如果我在那個命中註定的下午沒被鎖在門外,是否就能逃過犯罪的一生?不知為何我很懷疑。據我所知,沒有罪犯會偷自家果樹上的桃子。我母親的格林姆斯家族和父親的羅登巴爾家族都以世代清白而自豪,安分守己,奉公守法,老實工作賺取應得的老實錢。而相反地,我,卻是個天生的賊,是那種應受譴責的角色,是一般人說的「寧可偷一塊錢也不肯老實賺五塊錢」的人。(其實這不完全是事實,我絕對沒有那麼壞,不過我肯定是寧可偷五塊錢,而不願老實賺一塊錢。)而且對於進入那種專門設計出來把我擋在外頭的地方,我確實天賦異稟。我研究鎖,練習開啟它們,但這些課程對我來說很簡單。那——我真不好意思承認——是一種天賦。

我很少回想起那些早年時光,但要說起來,我也很少爬牛奶滑道。所以我讓這一切在心中迅速掠過,這顆心最好還是專注於盡快通過牛奶滑道這個任務上。因為呢,應該很容易想象,一個人在既非屋內也非屋外的過渡地帶,是最脆弱的。如果正當我的頭在衣櫃裡而我的腳懸在車道上時剛好被人撞見,我就很難解釋我在做什麼,也沒辦法逃跑,再去偷別家了。

但我也不能迅速爬過去,因為我現在卡在一個點上,半進半出,達到了一種令人討厭的平衡狀態,一種讓人不喜歡的停滯狀態。掙扎和扭動都沒有用,也沒辦法抓住什麼東西把自己給拉出去,因為呢,該死,我把雙臂置於身側好讓肩膀能通過,現在我的雙臂被牛奶滑道兩側牢牢卡住了。

我告訴自己,只要用正確的方式扭動就行了。如果以一種符合人體工程學的方式扭動,就可以製造出一點點衝力,然後不一會兒,我就可以……

要命。

沒有用。

上帝啊,事情就要這樣收場嗎?頭在裡身子在外地卡在別人的房子中間,無法向內也無法向外移動,無計可施,一直等到梅普斯和他太太回到家報警?如果這是我第一次耍這種特技,在我還沒入行前發生這種事,我的整個小偷生涯可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可如果當時沒發生,為什麼現在要發生?

我原可能繼續想得更遠,甚至可能享受其中的諷刺,但正當此時,一雙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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