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聽到車子的聲音,也沒聽到腳步聲。我的頭在衣櫃裡,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而且頭的四周是幾件大衣和其他外套,所以可能因此聽不到聲音。況且這段期間我也沒有留神聽。我忙著扭動掙扎,還有回憶昔日的牛奶滑道,因此沒空豎起耳朵。卡洛琳按了喇叭嗎?我告訴她要按三聲,又長又響。但如果她按了,我聽得到嗎?車子在封閉的車庫裡,而我則在衣櫃裡。也許她按了喇叭,但我沒注意到。
我腳踝上的那兩隻手抓得很緊。我的心直往下沉,思緒停滯,唯一的期望是卡洛琳能及時脫身,這樣她就會想到替我打電話給沃利·亨普希爾。
過了好幾個小時,也可能只是幾秒鐘而已。一個聲音說:「是我,伯尼。」
她就只說了這些。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說,而我非聽不可,但她沒說其他的,這也正是為什麼卡洛琳和我會成為畢生至交的另一個原因。她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抓緊我的腳踝,輕輕往前推,缺的正是這個。我臉朝下,跌進了黑暗的衣櫃,心裡高興得要命。
四十分鐘後,我開啟了側門的鎖,也就是牛奶滑道旁的那扇門,離開這幢房子。我在前門旁的入口大廳找到了警報系統的控制盤——通常都是安在這個地方的,好讓屋主進門時可以輸入密碼。我研究過凱爾格系統,知道它劃分為幾個區域;你可以設定讓系統忽略掉某些區域,這樣你就可以開啟一扇二樓的窗子通風而不必事先解除一堆警鈴和汽笛。我查清了側門所屬的區域,設定為忽略,然後從側門離開。
梅普斯太太跟大部分主婦一樣,把多餘的雜貨袋收在廚房的餐具櫃裡。我順手拿了四個,因為我要拿的東西很重,得套兩個袋子才行。我把兩組購物袋套好,裝滿了我在主臥室保險櫃裡發現的東西,外加一樣我實在沒法不拿的東西,然後把這些提出屋子,走過車道來到車庫。卡洛琳吐出了一口氣,我在屋裡的大半時間,她這口氣肯定都是憋著的。
「我正開始擔心呢,」她說,「你進去快一個小時了。」
「是四十分鐘。」我說。
「那就是將近一個小時了。來,我幫你開門。要不要我按車庫門的鈕?」
「等我把這些搬上車再說。」後備箱的蓋子上有個按鈕,在你沒有鑰匙的時候尤其方便。我按了按鈕,把袋子放進去,然後坐上了駕駛座。卡洛琳按了車庫門的鈕,門開啟時,她已經回到我旁邊的乘客座上了。我發動車子,一路倒車開出車庫,然後下車進去最後一次按下那個鈕,把車庫門關上。我還戴著手套,而且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擦拭了她可能碰過的各個表面。
她注意到我的舉動,然後告訴我說她很確定自己沒有碰過任何東西。「這只是以防萬一。」我說,然後回到側門,用我的工具把鎖鎖上。稍早我鑽過牛奶滑道之後,卡洛琳已經關上了外側的小門,我又把門開啟,把上面的指紋擦拭乾淨,然後關上,照原樣將搭扣扣緊。我之前已經扣上了內側的小門。
我又上車,一路倒車下了車道。德文郡小巷人車稀少,這既是好處也是壞處——很少有過路人會注意到我們,但只要有任何人注意,我們就分外惹眼。不過很快我們就開上了另一條街——應該是犁人樹叢巷——而且沒多久就來到了百老匯大道,往南朝曼哈頓駛去。
我們可以照來時的原路——亨利·哈得孫公園大道、西城大道——開回家,但不知怎的我覺得應該繼續走百老匯大道,以穩定的速度行駛,遇到紅燈就停,綠燈亮了再繼續我們的旅程。百老匯大道是一條德高望重的老字號道路,從曼哈頓底部一路延伸到紐約州首府阿爾巴尼。我看過一篇文章,是有個步行走過這條長街道的傢伙寫的,他不是從阿爾巴尼,而是從威徹斯特郡的郡界開始走的。文章裡談到他沿途所見,還有這條路的歷史,你應該可以通過這篇文章瞭解這條道路的種種資訊。或許開車的時候還能途經不少他寫過的地點,但我沒太留心。
「伯尼?」
「嗯?」
「出了什麼差錯嗎?」
「沒有啊,怎麼了?」
「你一直都不說話。」
「哦,」我說,「你說得沒錯,我好像是沒說話。」
「所以我以為或許出了什麼差錯。」
「沒有,」我說,「一切都很好。」
「哦。」
「有很多錢,」我說,「他一定經常收到現金付款,而現金的麻煩就在於你必須洗錢,否則就得申報,然後要繳稅,這樣還有什麼意義?但在你還沒找出洗錢的方式之前——而洗錢費用和稅款也差不多了——你總歸得把錢堆在某個地方。」
「他就是這麼做的嗎?」
「他把錢堆在了保險櫃裡,但叫這個名字是不對的,因為它根本不保險。我本來想著可能得把保險櫃整個拆下來帶回家慢慢研究,那也沒問題,不過我把那幅海景畫從牆上拿下來看到保險櫃之後,就發現它跟那個牛奶滑道一樣容易開啟。」
「而且你還不必爬過去。」
「除了現金之外,」我說,「保險櫃裡還放了一些人們通常都會放在那裡的東西。股票、房契、幾張保險單、重要檔案,還有一些他老婆的珠寶。她的梳妝檯上有個小紅木盒子,裡頭放滿了珠寶,不過有幾件比較好的都擺在保險櫃裡。」
「我敢打賭那些東西現在都不在裡頭了。」
「你輸了。我沒拿那些檔案,也沒動那些珠寶。」
「這不像你啊,伯尼。」
「考慮到所有的狀況,」我說,「我寧可警方永遠不知道我們剛剛的行動。倒不是怕他們可能會查出是誰幹的,更別說能拿出證據,而是如果警方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就不會去調查。如果我拿了珠寶,梅普斯就有理由報案。珠寶可能有投保,一定要報案才能得到賠償。但如果我只拿現金——既然他從沒申報過——那把警方扯進來對他有什麼好處?這些損失的錢沒有投保,他不可能期望得到任何補償,反倒是國稅局的人會冒出來查他的現金是從哪兒來的。」
「所以你認為他會忍痛擠出微笑?」
「他可能會生氣或者哀叫,」我說,「不過也只能私下發洩。以前他或許覺得那些現金來得容易,現在他可以告訴自己它們去得也同樣容易。」
「好極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