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死在了那裡，」我說，「外加樓下的門衛。他們被殺都是因為有人去那裡找某樣東西。」
「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的確不知道，但我開始有點概念了。「但我們知道他們沒拿到。」
「伯尼，我看過那個保險櫃，裡頭是空的。」
「所以如果麥高芬之前放在保險櫃裡，那夥嫌疑犯早就拿到了。」
「該死，麥高芬是誰？他又是哪兒來的？」
「只是個名字，」我說，「用來代表人人都想要的那個東西，我們總得給那東西一個稱呼，可是我們又不知道那是什麼。如果那玩意兒當初在保險櫃裡，他們早就該拿到了。但如果沒在保險櫃裡呢？」
他皺起眉頭看著我。「為什麼他們弄來了保險櫃，卻不把東西放在裡頭？除非他們一開始就沒有那個東西。」
「有可能，」我承認，「不過我覺得他們有那個東西，而且計劃要賣掉，於是買了保險櫃，這樣拿到報酬時，就可以把錢鎖進去，因為他們覺得那會是一大筆錢，而且會是現金。假設他們把麥高芬放在了別的地方呢？」
「然後那夥嫌疑犯拿到了。他們嚴刑拷打萊爾和施尼特克，直到他們把東西交出來，然後——」
「你發現嚴刑拷打的證據了嗎？」
「沒有，只有他們頭上的兩顆子彈。」
「那的確挺疼，」我說，「可是無法逼迫他們開口。」
「那他們就是沒被拷打就說了，或者那夥嫌疑犯自己發現了要找的東西，你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嗎？因為如果東西在那兒，可是他們漏掉了，那麼我們警方就會找到它。」
「我知道他們沒發現那東西，雷。否則他們就不會去我的公寓找了。」
他嘆了口氣。「去搜你家的是我們，伯尼。我們有法院的搜查令，一切光明正大。」
我告訴他有關第二次搜尋的事情，而當他抗議我沒報案時，我告訴了他有關門衛愛德加和移民局的事。
他一臉傷心。「我們不會把人出賣給移民局那些渾蛋的，」他說，「移民局裡有一半是愛爾蘭人，另外一半有親戚拿假綠卡或者根本沒綠卡。當然，我明白為什麼他會擔心。而且我必須承認你沒說錯，對待門衛的手法相同，顯然是同一夥人乾的，如果他們已經發現了那樣東西，就不會繼續找。所以你猜我怎麼想？我覺得那東西一開始就不在公寓裡。」
「因為謀殺現場已經被老練的警方調查人員搜過了。」
「說對了。」
「雷，你們當時在找什麼？又找過哪些地方？」
「我可以回答第二個問題。我們把那個地方從上到下徹底搜了一遍。至於我們當時在找什麼？要等我們找到才知道。」
「我是個專業的小偷，」我說，「比你們知道更多藏東西的地方，也更知道該去哪裡找。而且我甚至有點概念，知道大概要找什麼。」
「所以你要我把你給偷弄進去。違反所有的規則，還插手一件已經不再歸我管的案子。」
「對。」
「再去給我買兩個甜甜圈，」他說，「上頭有巧克力和彩色糖針的那種。」我去櫃檯取了，他一言不發地吃掉，然後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了起來。
「好吧，管他呢。」他說。
我開始找尋麥高芬之前，想先看看幾樣東西。首先就是萊爾家那扇門的鎖。開鎖可以不留痕跡，只要你小心別刮傷圓柱筒的表面。可如果進門時粗魯點兒的話，就會留下鑿痕或刮傷，但我都沒發現。在我看起來，是萊爾夫婦開門讓兇手進去的。
之前雷對著門衛亮出警徽，拿了一串鑰匙，然後我們兩個人扯下門上印著「犯罪現場」的膠帶，我把膠帶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打算稍後遠離犯罪現場時再扔掉。我研究過門鎖後，雷用鑰匙開啟，我們進去了。
鑑定組的人早就來過又走了，不過你還是會忍不住想踮起腳小步走。我掏出一雙塑膠手套，讓雷揚起了眉毛，不過我想不出任何要在現場留下指紋的理由，而不該留下指紋的理由倒是想到了好幾個。
「是萊爾夫婦開門讓他們進來的。」進去前我告訴過雷，而仔細檢查後，我對保險櫃也有同樣的看法，「如果不是萊爾幫他們開啟的，就是他把密碼告訴了他們，讓他們自己開啟。沒有人硬撬開或扳開，而全美國能不使用蠻力開啟這個鎖的，不到十五個人。」
「十五個，嗯？你和其他十四個？」
「開這個鎖不容易。不過重點是，如果他們厲害到能開啟這個保險櫃，就不必把我的門踢開了。我門上裝的鎖挺不錯的，但和這個寶貝相比也只是小兒科。」
保險櫃沒鎖，所以我也不必炫耀技巧了。我開啟來，就像雷說過的，裡面空空如也。
「如果就像你說的，是萊爾幫他們開啟的，」他說，「而且如果他們到處搜過，卻沒找到那樣東西，那為什麼要朝萊爾頭上開槍？我可以想象他們會朝其中一個人開槍，好讓另一個人知道他們是玩真的，可是為什麼要把兩個人都幹掉？」
「朝他們頭上開槍。」我說。
「這對你應該不是新聞了，伯尼。我告訴過你的，就算我沒說，你也早該從電視和報紙上知道了。他們兩個都是頭部中彈，而且是用同一把槍。另外呢，你不必問了，不是殺伯金斯的那把林德鮑爾tdk全自動衝鋒槍。萊爾和那位女士是被點二二口徑的手槍射殺的。」
「你們的人搜過這裡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不過東西很整齊，」我說，四處張望，「你們把東西都歸回原位了。」
「伯尼，這裡是犯罪現場。我們什麼都不能碰，得先等鑑定組的人弄完，才能做必要的搜查，搜過後再把所有東西歸回原位。」
「你們在我家就是這樣，」我說，「但他們可就不來這套了。」
「他們翻得亂七八糟？對，你剛剛說過。」
「可是他們沒把這裡弄得亂七八糟，除了客廳有兩具屍體，我想他們沒動什麼東西。這表示他們沒搜過這裡，這讓你想到了什麼？」
「他們把那個該死的玩意兒從保險櫃裡拿走了，就像我一開始告訴你的。」
「但我已經解釋過為什麼他們沒拿到那東西了。所以剩下還有另一個可能，而且我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說來聽聽。」
「他們拿到了某樣東西，」我說，「他們以為那就是麥高芬，並且當時他們認為沒必要留下萊爾夫婦兩個活口。」
「砰砰！」
「然後他們就溜了，直到幾個小時之後，他們才發現拿到的不是他們想要的東西。因為東西還在這裡。」
雷花了點時間仔細思索。「好吧，」最後他終於說，「這說法我找不出任何破綻，所以你該做的就是證明它。如果東西在這裡，那你就找出來讓我瞧瞧吧。」
二十分鐘後，我們站在餐廳裡，低頭看著我放在餐桌上的四張照片。四張都是彩色的，四英寸寬、五英寸長，看起來像是同一部相機拍的。四張照片的邊緣都被透明膠帶貼在剛從一本書撕下來的書頁上。如果你湊近點仔細看，就會發現另有一層膠帶，只有一半的寬度，這表示照片曾貼在其他地方，然後被割下來重新貼過。撕下來的書頁原本屬於里昂·尤里斯所寫的《七號皇家法庭》。我幾年前讀過這本書，對它印象很好，要把那幾頁撕下來讓我很捨不得，尤其作者不久前才過世。不過這是讀書俱樂部的版本，而且書皮已經不見了，所以反正書況也不會太好。我把書放在照片旁，看起來好像完整無缺。
那些照片上有兩張臉，正面和側面各一，都是特寫。兩張臉都嚴肅而面無表情，是那種尋常的中年白人男子；單從這些照片無法判斷他們的下巴下面是否還連著身體，也可能是剛從《雙城記》裡斷頭臺下面的籃子裡撿出來的。
「看吧，」我得意地說，「大頭照。」
此處指納博科夫的作品《洛麗塔》（lolita），名字和諾利塔（nolita）很像。
里加（riga），拉脫維亞首都。
此為雙關語，headshots字面意思為「大頭照」，也有「頭部受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