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說,然後嚥了口口水,「我還沒講完。」
「哦?」
「今天下午到家,」她說,「我開啟冷凍櫃,別問我為什麼。」
「好。」
「不,我知道為什麼。我在妄想或許這回錢會在裡頭。所以我開啟了冷凍櫃。」
「結果呢?」
「錢就在那裡。」
就在我昨天下午放的地方,當時她出門去長島了。「你在開玩笑,」我說,「所以錢一直在裡頭?」
「伯尼,我發誓之前我把所有東西都拿出冰箱了,每樣都拿出來了。」
「包括那塊乳齒象的肉。」
「真的是每一樣。當時我站在那裡看著空空如也的冷凍櫃,心裡甚至還想到現在正是除霜的好時機,不過我又把所有東西都放回去了。當時錢不在那裡,伯尼。」
「好吧。」
「你相信我嗎?」
「當然相信。」
「現在錢就在裡頭,你想看嗎?」
「不必了,我為什麼想看?」
「這樣你就能知道我沒有發瘋。除非你認為正好相反,我瘋了。這裡,我想給你看。看到沒?你要不要數一下?」
我抓住她的一隻手臂穩住她。「收起來。」我命令她。
「剛好是一千兩百四十美元。你確定你不想數一下?」
「非常確定。」
「錢一定是一直就在那裡。不可能不見了又自己跑回來。可是我之前怎麼會沒看到?」
我告訴她,有許多合理的解釋。她叫我講講看。
「那些錢有可能消失了,」我說,「然後又重新顯形了。」
「會有這種事嗎?」
「誰說不會?你就這樣想,芭芭拉。如果你昨天沒檢查,那些錢也會自行消失又顯形,只不過你根本不會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東西不會憑空消失的。之前從沒有過這種事。」
「有一次,我的一桶哈根達斯就是這樣。消失了,我敢發誓我沒碰它。」
「我是認真的。」
「這個嘛,不要這麼認真。」我說,「我來告訴你最可能的解釋。你昨天找那些錢時,有心事,加上又恐慌。那些錢就在那兒,而你把它跟其他食物一起從冷凍櫃裡拿出來,沒意識到就是那些錢。然後你把東西放回冷凍櫃時,也只覺得那不過是另一包斯圖弗的微波速食餐。東西就在你眼前,但你就是沒看到,這種事情常有的。」
「這不是老年痴呆症或者腦瘤的前兆嗎?」
「恐怕不是。」
「我知道你說得沒錯,」她說,「一定就是你說的那樣。不過我還挺喜歡你的第一個理論的,說東西自動消失之類的。噗!不見了。噗!噗!又變回來了。」
「裡奇·傑伊就常常變這類玩意兒。只不過是魔術。」
「好吧,這樣就能解釋一切了。你知道嗎?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我們要去哪裡吃飯?」
我們去了一家法國餐廳,她點了一大鍋白豆燉肉,我則點了法式牛排加炸薯條。餐前酒我們都點了杯羅布·羅伊雞尾酒——我點了一杯,她聽了覺得好像不錯,於是也要了一杯。我們覺得這些菜應該配上味道厚重的紅葡萄酒,一致同意點了瓶諾伊-聖喬治佐餐,結果證明是個極佳的選擇。這一餐可能不是我建議卡洛琳去巴黎過那個想象中的週末時會吃到的,但也無懈可擊。
我搶了賬單,但她堅持各付各的,而且聽起來似乎很堅持。她拿出信用卡。我有很多現金,於是我讓她付賬,再把我那一半錢給她。
她揮著那沓鈔票,說:「我有點緊張,你確定這些錢交給我,不會又消失了嗎?」
「風險永遠都有。」
回到第三十六街,她帶著我爬了兩層樓,鑰匙卻沒法插入最上方的鎖孔內。讓我來吧,我應該這麼說,把鑰匙拿過來,替她開門。但當然我沒這麼做,然後鑰匙插了進去,鎖轉開了。
然後她毫無困難地把鑰匙順利插入最下面的鎖。鑰匙宛如被磁鐵吸入,或是有某種無法抗拒的衝力。但接下來,卻轉不動。
「該死。」她說,用力猛轉,接下來,當然,鑰匙斷在鎖裡面了。
「哦,要命,」她說,「看到我乾的好事了嗎?見鬼,去死吧!請原諒我說拉脫維亞語,可是我真是太蠢了。」她看著那個鎖,再看看手上的半截鑰匙。「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得打電話找個他媽的鎖匠。真他媽天殺的!」
我出奇地冷靜,但我不懂為什麼。我握住她的肩膀,像在對馬兒輕聲細語般說著「別緊張,別緊張」,然後輕輕把她推到一旁。我從口袋裡掏出工具,挑了一把德國制的尖頭小鋼鉗,從鎖孔裡面夾出那截斷掉的鑰匙。我仔細檢查,像牙醫檢查一顆剛拔出的臼齒似的,然後將它扔進我外套胸前的口袋,再彎腰熟練地挑開她的鎖。
這個任務沒花多少時間。門開啟後,我站直身子,示意她進去,可是她呆立著沒動,睜大眼睛,嘴巴張開。「進去坐下吧,」我說,「我有話要跟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