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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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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我說,「波羅的海南岸有三個獨立的共和國。西邊是立陶宛,東邊是愛沙尼亞,中間的則是拉脫維亞。這三個國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末獨立,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後又消失了。一九三九年,德國入侵波蘭,蘇聯也併吞了波羅的海三小國。然後,當希特勒在兩年後進攻蘇聯時,納粹德軍便開進了波羅的海三小國,一路進軍斯大林格勒。」

對於我這堂小小的歷史課,聽得最專心的似乎是拉脫維亞人,可是他們早已知道這段歷史了。

「納粹撤退後,」我繼續道,「蘇聯紅軍再度進駐,蘇維埃政府將以前的共和國納為蘇聯的一個省。但這三國獨立的渴望從未熄滅,最好的證明就是後來蘇聯在戈爾巴喬夫時代開始解體時,這三國就迅速宣告獨立。

「在此之前的近半個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游擊隊躲在拉脫維亞的森林裡,對蘇聯佔領軍展開了週期性的攻擊。二十餘年間,這些拉脫維亞大黃蜂不斷叮咬俄羅斯熊。他們無法扭轉局勢,只是一小撮裝備貧乏的理想主義者,但他們知道只要撐下去就夠了。只要森林裡有游擊隊,拉脫維亞獨立的火花就永遠不會熄滅。」

我看了一圈。瑪裡索藍色雙眼的眼角泛起淚光,她表哥卡力斯看起來好像隨時都要鼓起掌來。而那位穿著三流西裝的拉脫維亞使館官員格雷賽克先生則專心聽著,似乎毫不激動。

然而其他聽眾則越來越無法專心,好幾個人在發呆。我設法加快進度。

「俄羅斯人當然儘可能去鎮壓動亂,消滅那些游擊隊,不過不是當成第一要務。如果這樣的情勢足夠讓游擊隊把大鍋燒得沸騰,也就足夠讓蘇維埃政府加在上頭的鍋蓋不被衝翻。那些年有好幾個人被派去鎮壓,他們的努力沒有失敗,但也沒有成功。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早期,鎮壓游擊隊的任務落到了一個名叫瓦倫丁·庫卡洛夫的人身上。

「庫卡洛夫是俄羅斯人,大約就在俄羅斯的寒冬阻擋了納粹大軍逼近的那段期間於塔什干出生。他被派到拉脫維亞首府里加時大約三十歲,已經晉升到蘇聯國安會克格勃的高層。他追剿拉脫維亞游擊隊的方式,就像威廉·戈格斯在巴拿馬追剿傳播黃熱病的蚊子一樣。任何涉嫌反蘇維埃的行動都會被視為叛國而被處決。任何可能得知這類行動的人都會被審問,而訊問通常都是以死亡收場。他到拉脫維亞沒多久,就被當地人稱為‘里加黑魔鬼’,而且後來被上司調職後,這個稱號仍跟著他。他升了官,因為他做到了其他人辦不到的事情。他並沒有扼殺獨立的渴望,沒有人扼殺得了,但他讓拉脫維亞人完全無從努力。幾百名游擊隊員被殺害,還有好幾百名被送到了古拉格的集中營,另外,有數千名拉脫維亞平民被迫遷徙到蘇聯的偏遠地區,而他們的家園則被較可能忠於蘇聯掌權者的俄羅斯人所佔據。

「在這段期間,庫卡洛夫自己也不再那麼忠誠了。在一次海外任務中,他被一個美國情報員策反成功,成為雙面間諜。接下來好幾年,他都在玩兩面手法,直到他的克格勃上司識破,於是他告訴他在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線人,說他想投誠。

「他們說祝他走運,但你只能靠自己。吸收‘里加黑魔鬼’加以利用是一回事,但歡迎他來到自由的土地且幫他設法取得美國籍,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個政府真他媽的該死。」邁克爾·夸特羅內說。

有幾個人把頭轉向他,可是見他沒再多說什麼,就又把頭轉回來了。

「一九八七年,」我說,「庫卡洛夫自己設法來到美國。他一定是偽造了護照,要安排進入美國的簽證對他來說也不難。他已經刮掉了他的黑色大鬍子,而且一到這裡就買了一頂金色的假髮,還把濃密的黑色眉毛拔得稀疏些,染成金色好搭配假髮。他不擔心克格勃會嚴密搜捕他。他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拉脫維亞裔的社群,但也不是太擔心,因為他一輩子都很小心不要讓人拍到。他很確定沒有人手上有他清楚的照片。那些拉脫維亞裔的人可能聽說過關於他外表的描述,但現在那已經跟他的外形不符了,所以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然後拉脫維亞獨立了。而對庫卡洛夫來說,更糟糕的是,蘇聯解體了,要得到克格勃的秘密檔案忽然間容易了許多。克格勃有幾張拍得很清楚的庫卡洛夫的照片。當然他現在老了一些,而且他持續修染眉毛,一天刮兩次鬍子,走到哪裡都戴著那頂金色假髮。

「但是有越來越多拉脫維亞人來到這個國家,有的是移民,有的是大使館官員。‘里加黑魔鬼’的全盛時期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但這並不表示任何人打算原諒或忘記。如果有認識他的人現在仔細看著他,再想象他黑髮濃眉的樣子,那可就不妙了。他能去哪裡,澳大利亞?澳大利亞有很多拉脫維亞人。但他已經年過五十,老得沒辦法去別處重新開始了。

「他想出了一個辦法:整容手術。你們猜他會選哪個醫術精湛的整容醫生?」

梅普斯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出現,他一定很早就察覺到了,可是他只是稍稍變了臉色。我更有興趣的是觀察其他人的表情,只有少數幾個人轉頭去看那位高明的醫生。

「他選擇的醫生,」我繼續道,「是一位專業聲譽卓著的執照醫生。從事一般的鼻子整型、臉部拉皮、抽脂和縮腹手術,靠著把有錢人變得更好看而賺進了大把鈔票。他同時也幫助燙傷患者和意外事件的生還者,以及天生臉部殘缺的兒童做了很多整形重建手術。他幫兒童做的很多手術,相當於律師們做的義務辯護,我不知道醫生間是不是有別的說法,但不管你怎麼稱呼,總之他做這些事是不收費的。」

我看了馬丁一眼,他露出驚訝的表情。我應該告訴他,沒有人永遠都是百分之百的帶屎,那太累了。

「從業多年後,」我說,「這位醫生變得很有名,然後結交了我們可能會稱之為犯罪分子的人物。或許他跟我們其他很多人一樣,發現罪犯很迷人。或者可能他只是看到了一個賺外快的途徑,這些外快是以現金支付的,因此他報稅時就可以略去。」

那兩位聯邦政府的探員想維持撲克臉,不過不太成功。看得出來,我已經引起他們的注意了。

「他幫了些忙。取出子彈,清洗傷口,卻沒有按照法律規定通報警方。或許他還開過幾份死亡證明書,死亡原因填的是心跳停止。好吧,人的死因向來如此。如果有人割斷你的喉嚨,或把子彈射進了你的後腦,你死的時候心跳也還是會停止。所以他也不完全是撒謊……

「即使如此,讓他做這類工作還是太大材小用了,能對他的能力善加利用的人遲早會出現。如果有人想改頭換面讓警方認不出來,就會去找他。需要他服務的人會付很多錢,而且是現金,病人報稅時也不會將這筆支出列為扣除項。此外,不會有醫院來搶這塊大餅,因為他必須私下在他的辦公室進行這些手術。一般來說,臉部整形手術相當安全,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他只要填張死亡證明書就行了。但為什麼怕出錯呢?他根本什麼都沒做,而且沒多久,他就付清了河谷區這幢大宅的抵押貸款,還賺進了大把的現金。」

這番話讓一些人有了反應。之前沒搞清楚的人,現在都知道我正在講的這名醫生,就是他們今天下午的主人。

所以何不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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